一个也不愿意和我亲近，很难受，可是没有办法。前两年交谈的黄金期，我总觉得没事，一家人总会解决，但现在，好像越来越难了。挣钱的动力，上班的动力，究竟来自于谁，想必是为了活着罢！
我开始埋怨妻子，无论什么事。女儿不听话，埋怨她只顾自己不顾孩子，儿子调皮，埋怨她娇惯着孩子。埋怨她总不上班，埋怨她挣得钱少。后来，我的观点更偏激，脾气更加暴躁。一点不顺，翻旧账我最厉害。两个孩子都是因为她的娇惯，钱都是我一个人挣得，没有我她们根本活不下去，没有我这个支柱，她们全部要躺在地上，我觉得这却是是个真理。
我早就忘了，很多日常的小事我早就忘了，是他们组合起来，变成这副局面的。
终于有一次，上了大学的女儿面对我和妻子的激烈争吵不再缄默不言，她红着眼坐到我们两个面前。
她说：“爸爸，你挺自私的。”
我一下子爆炸了，指着她要吐露出更多辩解的话来，可她并没有停，一点一点揭露我的缺点。
“你总是说，妈妈不作为，钱都是你一个人挣来的。可事实真的是那样吗？母亲上班受的上，母亲昨天的工钱还在你兜里，她已经很久不管钱了，钱存进银行，藏在你的手机里，你就忘了他们的来历了吗？还有我，一个被你们抛弃很久的孩子。从二年级我就开始独立，可你不知道吗？这份独立我从来就不想要，我只想做一个被庇护在父母翅膀下的小孩子。我的成绩你从来没有认真的关心过，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一个只注重结果的人，那么多的过程，你从来不看一眼，有因有果，你从来不问因。”
她眼泪留下来，我看着她红扑扑的眼睛，心里的愤怒渐渐平和下来，她却连瞧也不瞧我一眼。只自顾自的说。
“你现在说母亲娇惯我们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不明白，我一个独立了十多年的人，哪里来的娇惯，谁给我的娇惯，陌生人吗？还有弟弟，他的娇惯又从何而来，想吃而又不敢吃的冰淇淋吗？想买有没有买的玩具吗？同龄人都拥有而没有拥有的手机吗？一味地打压，比对的人生吗？你们总是这样，别人家的总比自己家的好，为什么总是在作对比呢？为什么要剥夺我们的不自信呢？我不想要做一个自卑的孩子，我怎么一出生就输在了起点上。我也努力，可我不敢抬起头，埋头的努力有什么作用呢？”
“爸爸，你怎么能说我们不懂你的辛苦呢？要是不懂，这些年的努力，舍弃的东西，考虑你的想法，乖巧的买菜做饭，像新的菜式，套你们的欢心，开口要钱时的左右斟酌，总比别人少一份子的钱，省吃俭用，这些所谓的，连一句懂事也换不来了吗？我就想要问一问你？我在哪方面被娇惯了？我到底那里不如别人了，我拥有的就只有一本书，你怎么能让我有一图书馆的知识呢？我根本做不到，因为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只是你们的孩子啊！你们只看得见我不行吗？”
我沉默了，久久的沉默，伴随着女儿无声的哭泣。
原来，她早就学会了连哭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似乎是这样的，我从来不了解她，不了解儿子。真的只在乎结果。女儿期中考了多少分，期末考了多少分？我已经记不得了，没怎么问过。儿子刚上的初中，上次考了第四名，掉下来一名，我不知道原因，骂了儿子一顿，并没有问他原因，或许是因为我并不在乎那个原因。
妻子，我转头看妻子，她也红了眼眶。眼角处的皱纹一层层的，眼睛被挤得更小了，原本，她也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我累了这么多年，早就没有力气去管这些小事了，现在才发现，越是细微的事越是容易引发灾难，一块一块砖砌成了一面高墙。这些横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固化了，连敲也难以敲动了！仿佛是过去了一个世纪我问出了心里一直堵塞我的，一切源头的开始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总是亲近母亲，而离我这个父亲远远的？”
“亲近母亲？远离父亲？”女儿轻轻的笑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思考了一会，又像是了然于心。
“爸爸，不是你把我们推远的吗？我原以为你不喜欢我们呢！我做的饭你从来不给意见，我给你打电话永远是我在拼命找话题，问一句，你答一句。平时想要问一问你的近况，只发出去一句‘在吗？’你回的就是又来要钱了。无数次想要交谈，你都避而不谈。我根本做不到像妈妈那样，她无数次的热情维护，拼命挑起话题。你忘了，我也向你一样不爱说话，我永远做不了一个活跃群体的人，我也总爱沉默。”
我瞧着她那一双已经恢复平和的眼睛，心里想起父亲来，那一个冷漠的人。现在想一想，那是冷血，遗传给了我，现在，我又遗传给了女儿。
我已经五十岁了，身体每况日下，我感受到它越来越真切，是真的累了。我真的是个奇怪的人，明明有的事情必须去做，可我总是要怀着一个坏心情去做完，总是扭不过来，已经暗示过自己多次，总也改不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算了，不挣扎了，希望下次沟通的时候我脾气稍稍好些，态度和软些。
晚上，女儿果真又打了电话过来，还是打的妻子的电话，儿子正抱着手机看小说，我接过来，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一句“爸爸，你给我打点钱嘛！”一出来，我的心里又冲上一股子怒意，电话那头是女儿轻轻的叹气声，一股子抱歉意味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我的心又沉沉的落到湖底，是深深的无力感。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这样了。
“要多少？”
“一千。”
“好，我给你打一千五。以后注意点，钱实在不好挣。”
“我知道……谢谢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