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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

就这样一路向北 任嘉兴 2207 2024-11-12 16:37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继续发生着、不同着、重复着。转眼大雁南去,冬天将至。

  萧严和老程开始减少出行,蛰伏在室内。

  萧严想起东北读大学的日子,与南方的温柔一刀不同,东北的冬天则更为直接和锋利。

  他记得那是在秋天即将结束的时候,他隐约察觉到气候有点不对。过了几天,他在寝室楼道的厕所里发现一坨硬梆梆的屎,并用隔壁寝室的扫把碰了碰它,确实已冻的坚硬无比。于是大家大为紧张,纷纷添衣加被,以免客死他乡。还去超市储备了一些吃的东西,最后把选修课全部逃掉,准备冬眠。

  几天过后严寒果然袭来,宿舍楼的暖气开始工作。后面的情况可谓一泄千里,气温跳水似的下降,然后学校冻死一个喝酒御寒的傻瓜。

  那是一个积雪覆盖的早晨,萧严正在外面买早点,回来时远远听见操场那边有人大喊,出事了。于是拎着包子的小伙、通宵归来的情侣、喝着豆浆的姑娘都纷纷前去观赏,等他到达操场的时候已经围了很多人

  现场是这样的,一个微胖的男性臀部朝天的跪在地上,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

  旁边的姑娘第一次近距离直面尸体,不由得吓得钻到旁边男人的怀中。而男人此刻明显也是惊恐万分,只是无怀可钻,只得抱紧姑娘说,你看,生命就是这样的脆弱。

  姑娘使劲点头。

  男人认真看着姑娘说,我们一定要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

  而萧严所思考的问题是,此人为何要用臀部对着天空。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人可能想在死前控诉老天爷有眼无珠。

  这件事情出了以后,学校严令禁止夜间外出,并增加了查寝次数。

  到十二月份的时候,气温基本徘徊在零下二十度左右,大家每日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寝室里,床铺下放两个暖壶,一个用来喝水和泡面,一个用来洗脸洗脚,每日最痛苦的时光便是热水用完和半夜被尿憋醒的时候。

  当萧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的时候,发现外面并不似想象般的寒冷,在他踏到外面雪地的一瞬间,甚至觉得冬天美好,在赞叹冬天美好之前,他已在床上蛰伏两日有余。

  然后他愈发神勇,居然冲出校门,搭上轻轨,看到一座山,然后冒着寒风爬上半山腰,渴了就挖一手雪吃。此时开始有风,周围泥泞不堪,他试图下山,但此山有些秃顶,下山道路有些湿滑。萧严的全身开始发热,只觉脸手冰凉,他扭头朝远方朦胧的高楼和街道望去,几乎失去知觉。

  希望这里的冬天和那里不一样,萧严这样想着。

  冬天来临的第二十天,老程的取暖器终于坏了,变成了一个只能用来恐吓大自然的东西。老程拿去店里维修,却发现卖家已经倒闭了。

  于是他们把所有的衣服都压在被子上面,这倒暖和不少。其实这冬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唯一难过的是买东西和出行变得不太方便。但还好,他们身边也没什么钱,这也让生活轻松不少。

  天气越来越寒冷,大街上人烟稀少,老程无法继续写生,也没有了任何经济收入。

  十二月,老程收入了一百元。这是老程突发奇想,将取暖器拿去街上卖了得来的。那天他们走了很远的路,主要是担心被人发现住在附近。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不断在破旧无人的街道上左转右转,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取暖器很快被卖了出去,还连同保修卡。买主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看来很需要取暖的老头。萧严很是于心不忍,但是生活的窘迫让他们走上了犯罪的道路。终于,这个取暖器以一百元成交。因为在大街上是没有办法试机器的,所以老头并不知道机器连取暖的功能都没有了,只有摇头功能。

  萧严脑海中出现了一幅可怜的景象,白雪皑皑中,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穷苦的老头和这个取暖器一起对坐着,互相摇头。老程安慰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加穷苦了,那老头至少比我们有钱。

  三天后,他们采购食物经过那个地方,突然发现那老头正在街边卖取暖器,旁边还放了一个牌子,写着:儿子送的全新取暖器,家里已有,仅售200元。

  萧严说:真黑,坏掉的还卖人家二百。

  老程说:你就当人家是做生意的,从你这里批发了一个。

  萧严说:真不知道这老头是怎么想的。

  老程说:做生意的人不都是这么想吗?

  萧严不知道老头已经在这里卖了几天,但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和老程都不由得将身子埋了下去。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都晚了一些。

  一天清晨,萧严从睡眠状态中被冻醒,意外发现远处的一片小树林消失了,这令他大为吃惊。将视线慢慢拉近后,他才发现是外面下了雪。

  他坐起来观望,大雪还在继续的下,而且有更大的趋势。地上已经没有了一块异色,窗外的景象令人神清气爽。萧严在窗前伫立许久,呼出阵阵白气,他觉得这是最能证明一个人还存在的东西。

  纷纷扬扬的大雪,让他又回到了温暖的被窝,透过窗子,萧严侧身就可以看到白茫茫的天空,他甚至还能听到雪花片片落下的声音。萧严看着看着,眼睛又沉了下来,慢慢又睡了过去,就像这个房间从来就没人醒过一样。

  十分钟后,萧严又醒了。他张开眼睛看了会儿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他一个人就在这间房子里醒了睡睡了醒,忙得不亦乐乎。

  漫天的雪花飞舞,起起落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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