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清明节,倒没有什么怀念先人的哀思,对我来说,只不过会多放一天假而已。
“宇哥!”
我猛的推开宇哥半掩着房门,他正在调吉他的音,看到我一脸的激动时,他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马上就要笑不出来了。
“青姐……是青姐,她的志愿统计没有交,所以她没有选择单招,也没有选择技能高考!”
我不知道宇哥能不能听懂。
“孟成,你……在说什么?”宇哥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不信跟我来看。”我进去一把把他拖了出来,青姐的房间已经锁上了。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脚就把房门踢开了,那把锁,果然没什么用。
在青姐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硬纸质的对折在一起的纸张,虽然没有打开,但封面上的字却看到很清晰。
“成德中等职业技术学院,升学志愿申请。”
宇哥一瞬间,就定格了。
“别愣着了啊宇哥,你还没明白吗?”
“明白……什么?”
“青姐一定不想读了,她这次回家,就再也不会来了,你还猜不到吗!”我简直被宇哥的智商折服。
“快,我们快去把青姐追回来啊!”我继续怂恿他。
“可是……”
“都这个时候还可是什么,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明不明白?”我冲着他喊,并马上往楼下走。
“别愣着啊,宇哥!”
宇哥终于不再犹豫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我跑了过来,下一刻,便从我旁边跑了过去。我愣了一下,赶紧跟着追了上去。
宇哥终于迈出了他的第一步!
“魏晴青你不许离开我啊!”他呐喊着,越跑越快,后面的我几乎要跟不上了。
通向汽车站的路并不近,却也不远,青姐一定是走过去的,只要我们够快,一定能赶上。
我们终于还是赶上了,去往龚镇的车只有一辆,似乎是刚刚到站,一群人上上下下。
青姐拖着行李箱,站在上车人的队伍最后面。
“青青!”宇哥声嘶力竭的喊着,又加快了速度。
青姐看到了他,她站在原地,有点吃惊。和她一样吃惊的,还有那些上车下车的众人。
而我已经跑不动了,我是真的没那么好的体力,我在车站门口就停住了,撑着一根柱子大口的喘气,肺部都隐约有些疼。
宇哥终于跑到了青姐面前,一把抱住了她,那拥抱太过于突然,青姐的身体在惯性下不由后退了几步,手里的行李箱倒在了地上。
“文宇?”
“不要走……青青我求求你……不要走……”宇哥,哭了。
“陆文宇你脑子出问题了,我回家也不行吗?”青姐拼命的想挣开宇哥的双手,但她没有那样的力气。
“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也不想再骗我自己了。”宇哥的声音夹在哭泣中,格外的感人,“我喜欢你,我太喜欢你了,我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可以不要……我不想失去你……”
青姐再不挣扎了,少年将头埋在她的肩上,那源源不断的湿润,正从她的肩头扩散的心底。
“文宇,我不会走的。”
眼前的场景对于我来说实在太过于温馨感人了,而在上下车的人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他们停在原地,半天也没有散去。一直到要赶时间的司机催促了起来,人群很快才开始流动议论了起来。
喧闹恢复,我再也听不清他们两个抱在一起都说了些什么。
当然,那也不重要了。
那本来是一个非常感人落泪的场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特别想笑。后来,我终于没有忍住,靠在柱子上拼命的笑了起来。
几个进站的人看到了我,眼神变得怪异起来,边走还边看了我半天,我没有理会他们。
直到陈梦伊出现在我面前。
她手里拿着那张青姐的“志愿统计表”,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这就是你说的表?”
我看到她已经打开了那张表格,上面的姓名栏上,填写着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不认识的名字。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不过是一个道具而已,来自于善意的谎言中的一个部分。
“接着。”陈梦伊递给了我一截卫生纸。
我楞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感动的落泪了,真是丢人啊。
“顺其自然不好吗?”陈梦伊问我。
“如果顺其自然真的那么好——”我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那为什么还会有遗憾这个词?”
陈梦伊没有回答我,她回答不了。
*
“真羡慕你们。”
我和陈梦伊并排走回去的时候,她忽然说。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羡慕什么?”我问。
“不知道。”
所以是,没有理由的羡慕吗?
“可能是因为你们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心吧。”
听起来,像是小说里无法选择人生的角色才会说的台词。
“难道你不可以吗?”我追问。
“我不可以,当我想做一些事的时候,就会马上有人阻止我……”
“是亲人吗?我知道那种感觉,但大部分的事情……”
“不是的。”她很快打断了我,“是我自己。”
“自……自己?”
我不能理解她的意思,但她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在我的心里,存在着另外一个人,她会时刻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
“啊?”
“你不信是吗?”
我没有回答,不是我不信,是我没法想象。
回想起来,陈梦伊确实会有完全不同态度,有时候她会冷淡的让人无法靠近,有时候又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期待,让人看上去那么美好。就像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融合在了一起。
“有时候,我上午觉得对的事情,我下午就会否定它;而有时候,我前一刻还很喜欢的东西,马上就会很厌恶。”
她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为什么啊?”我跟上。
“我不知道。”
我以为,陈梦伊所说的只不过人性格中很正常的表现,就好像我有时候也会莫名奇妙的难过,暴躁一样。
但我知道,我绝不会在短时间内对一样事物产生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陈梦伊说的,我想知道答案,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那天晚上的话,对不起。”
“啊?”她指的是……
“我一直想跟你道个歉,但我经常会忘记,还有些时候,我觉得我本来就应该那么做。”
“没……没事。”其实,我很在意。
“也不要太在意我说的话,说不定明天我就忘了。”她对我笑了笑,像是画里的人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