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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012/8/25 周六 晴

  首先,作为一个中国高中生,我是怎么住到外面去的呢?

  这要从两周前开始说起。

  *

  长途汽车一路行驶,低沉的发动机终于在一个小时的旅途后停止呜鸣。

  我拎着行李从拥挤的公交汽车上走下来,热浪在一瞬间呼啸而过。

  【嘿,你在想什么呢?】

  那是一块木牌。

  人群喧闹的在我的身边散开,那么一车的人,好像就我一个人看到了一样。

  我鬼使神差朝着木牌下的巷口走过去,目光所及的地方,出现了第二块木牌。

  【会觉得格格不入吗?】

  格格不入?我不明白那指的是什么,只是在那一刻脑海里忽然生出了很多个零碎的片段。

  下一个拐角出现了新的木牌。

  【你有梦想吗?】

  梦想吗,有的吧,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眼里的梦想谁会在乎呢。

  【恭喜你,这里有房出租哦!】

  我去……

  路牌终止在一栋年代感十足老房子边,我知道你的脑海肯定已经有了城堡尖锐的屋顶或是白墙黑瓦的样子,然而并不是,这种年代的即视感仅仅来自于房屋本身的破旧。

  房子倒是挺大的的,有两层,还带着一个不小的院子,一楼的房间基本废弃了,住人的地方应该都在二楼。

  要是早个十几年,这栋房子的主人,也该是个大户人家了。

  所以说时间不仅是愈合伤口的良药,也是消灭资产阶级的武器。

  “要来租房子吗?”

  院子里坐着一个老婆婆。

  她马上就看到了拎着行李的我,高兴却慢悠悠的走到铁门前,取下门上的锁。

  我看了看阿婆饱经风霜的脸,又回头看着胡同上挂着的木牌。

  啊这……

  阿婆慢慢的转身,朝着旧房子的楼道走去,我刚想解释我就是来看看的,但是她没有给我机会。

  她的步伐坚定不移,我也只好跟上。

  “刚好还有一间,这儿小,也住不下几个人……”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好在住的都是和你一样的学生,你也不用太担心什么。”

  她又回头看了一下我。

  “你是今年入学吗?”

  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学生怎么可以住在外面呢,学校不管的吗?

  “……啊,对。”

  “那他们是你的学长学姐了。你是哪个学校的啊?”

  “成德。”

  “嗯,也算有个照应了,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上学不容易呢……”

  我勉强的笑了笑,跟着走上了楼梯。

  光线不太好的楼梯道里,墙上贴满了各种手绘,有新有旧,风格却都很相似。我从里面的字迹里看出与外面木牌的字很像,应该是同一个人的。

  这是——

  在墙上的一个角落里,贴着一幅画的很好的铅笔素描,画面上的女孩靠在护栏上,非常醒目,其实也不能说女孩有多么惊艳,像个电影明星什么的,只不过——

  那刚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墙壁间的缝隙里透出的阳光,在空气里慢慢的跳动着,擦过一幅幅画的边角,定格在女孩的眼睛上,像是精心设计的一样。

  阿婆还在说着什么,等我发现时,她已经远远的走到了楼梯尽头,正不解的看着我。我带着没来由红了的脸快步的跟了上去。

  二楼的走廊五个小房间挤在一起,都没有窗,门的样式也很老,配的是中号的永固锁。石砌的护栏上放满了花盆,花朵的鲜艳与墙壁的老旧对比鲜明。

  我四处打量的时候,阿婆已经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

  “这里地方小,要习惯呀。”她打开了门。

  确实很小,却意外的有种充实感,连在一起的床和书桌,白墙壁淡淡的蓝色,衣柜紧挨着大门,天花板上挂着纸星星的小灯。

  房间里面的精致与外面的破旧对比的强烈。这房间让我一下子呆住了,直到阿婆突然把钥匙放在了我的手上时,我才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样?”阿婆忽然问。

  “很好!”我马上回答,“不过……房租的……”

  “房租很便宜的,300块一个学期,水电你们自己商量怎么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没有这么多房租……我以后再来……”

  “没关系,你可以先和家人说一下,我下次来你再给我都行。”她摆了摆手。

  我就是来看看的啊,婆婆你是怎么确定我就一定会在外面租房子住的啊我的天。

  “好啦,房子也租完了,我我也就不唠叨了,有事找哥哥姐姐们,他们要是欺负你,你也可以告诉阿婆。”

  我愣了一下,忽然忘记自己想说什么。晃过神来阿婆已经下了楼。

  我看着手里的钥匙,再次懵逼。

  我天,我根本就不是来租房的啊婆婆!

  这是个什么鬼的阴差阳错啊,开学第一天,竟然莫名其妙的住到了外面。我想追上去解释清楚,把钥匙还给阿婆,可腿根本就迈不动。

  我的视线仍然定格在这房间里的细小格局里,不能动移。

  简直,爱了。

  故事就是这么开始的。从一所破旧却温馨的民用租房开始,从一个还未出现在故事里的女生肖像开始。

  *

  我把房间的整扇门推开,一头倒在了那张小床上。嗯,被子还是新晒的,有棉絮膨胀出来的新气。

  这实在是太完美了,我可是做梦都想要一个这样的房间啊!

  几分钟后,我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地方。

  房间原来的主人应该是个男生,靠床的墙上贴了一张大大的刘亦菲海报。其他的地方也贴了很多大头贴,里面反反复复的都只有几个人。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刚在素描画里看的女生,正是大头贴里的一员,很显然,女孩确有其人,而且刚巧也是这里的房客。

  搞不好——还应该是我的校友。

  简单又合逻辑的一波分析,毫无作用。

  我费力的从柔软的床上爬了起来,开始思考一件意义非凡,关乎我高中三年的大抉择。

  当然,得一步一步来,有条不紊。

  关门,锁门,下楼,深呼吸。

  滑倒——这点属于意外,不在计划中。

  在出院子的时候,我看见一块木牌,上面简单写着四个大字,像是这栋楼的命名。

  “青梦小屋”。

  我楞了一下,也不是很肯定自己的判断,因为如果叫“青梦”的话,有点女生宿舍的既视感总感觉画风不太对。

  好吧,我暂时接受这个设定。虽然——

  真够非主流的,我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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