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睡醒时山口依然在睡眠中,我没有叫醒她,小心翼翼地起床穿衣洗漱,然后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写了张纸条留在床头柜上,她还是没醒,走之前我趴在床上,又仔细地看了看这张面容,亲亲地吻了她,起身离开。
其实一个人活着,不但只有自我意识的建立成长和感情世界的思考处置,还有这个社会的强大洪流,它就像一道无形的巨浪极速猛烈地向你袭来,让你措手不及,亦无法拒绝。如果每个人都能如自己所设想的那样活着是最好了,可是我们都知道那只是设想,就算你能控制你所有可以控制的东西,但你依然不能对这个社会左右,然后你就会被改变,设想就真的只是设想了。我们每个人都不知,即将要拍打我们改变我们的洪流已经来临了。
其实我或许是最早有所察觉的,但我不能确定那是什么,因为要一个人相信每天自己听到的新闻就发生在自己身边,那是需要勇气的。那天下午我上完公共课后,正向图书馆赶去,因为没什么事,《卡门》也剩余不多了,想在晚饭之前看完,刚坐下打开书,山口就前来找我。
山口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怎么你这几天好像在躲我呢?”
“是啊,我害怕一见到你就会想坏事情。”
山口用双手捂住了脸,“哎呀,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啊。”
“怎么样,害怕了吧。”
“喂,你那天走的时候是不是偷偷亲了我呀?”
“光明正大亲的。”
“我听见你在客厅抽烟了,但我不想起来,没想到你居然偷亲我。”
“当时就是想尝一尝。”
“转过来。”
我把头转过去,看着她,她突然吻了我,她的嘴唇很软很暖。不知何由,这次的吻跟上次截然不同,上次我如同待在一个结了冰的海面上一般,异常平静,而这次似乎突然被人扔在一个雪地上,雪不知多厚,四周空无一物,我就在上面一直翻滚着。
山口的嘴唇离开前轻轻地用牙齿咬了一下我的上嘴唇,“怎么样?”
“被人看到怎么办?”
“我才不管啊。”
山口说完就起身,“我先回宿舍,你也快把东西放回宿舍去,一会出来在图书馆门口集合。”
“干什么?”
“大事情!”
我赶回宿舍将书本都放下,又折返回去,山口果然在门口等我,她拿着两瓶水递给我一瓶,“跟我走吧,边走边给你说。”
“BJ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病,跟感冒很类似,但是却能快速地致人死亡,最可怕的是它可以通过空气传染,这么说吧,俩人可能说了一会话就会被感染,马上就到生死边缘了。”山口快步地走向学校大门。
我也加快脚步,“那你刚刚亲我。”
“如果真的可以和你死在一起话,那该多美好啊。”
我打开水瓶,大口地饮了口水。
山口突然停下脚步,从衣兜里掏出两个口罩,“我姨妈说出门一定要戴口罩,我还忘了。”
我接过口罩戴上。
“这不大家都没事吗?”
“那是你们都不知道呢,我姨妈在医院上班呢,现在,可以说BJ的所有医院已经炸锅了,知道的人很少,我姨妈听人说白醋和板蓝根可以阻止感染,让我今天赶紧去采购,再过几天大家都知道了可能都没货了,对了还要买盐。”
“有这么严重吗?”
“我可没有危言耸听哦。”
我和山口在学校门口的车站等车,街道上的人还和往常一样,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确实有个别的人都戴起了口罩,但数量少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能因为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公交车上的人不是很多,我和山口戴着口罩如同异类一般蹑手蹑脚地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喂,上次给你交代的任务呢?”山口把手放在我的手掌里,“后来我都忘了。”
我握着山口的手,用拇指的指肚摩擦着她食指的指肚,思考了一下该说些什么,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能搬出书上看到的了,“那现在正好有时间,我就说给你吧。”
我已然记不起是在那里看到的了,作者是谁当然也不得而知,不过我对里面的内容却记忆犹新,虽然只看过一次,但好像刻在了脑子里一样。
那是在一个没有人类只有动物的世界里,动物们的食物链没有什么改变,牛羊依然只吃青草,狮子还是草原之王。有一天,一只老虎闲来无事出门散步,它看见一只驴正在闭着眼睛拉磨,它就前去窝在旁边观察,看着看着,它似乎思考出一些东西出来,是什么它还不太确定,需要时间,它就一直这样看着。驴因为害怕头晕,所以它就一直闭着眼睛,当然不知道老虎就在它的身边,所以它就一直拉着磨。过了很长时间,它们都已经饿了,驴吃了些磨盘上的东西,而老虎却不吃那些。老虎一直忍耐着,希望在得到答案以后再找吃的,可是直到它饿到已经没有力气出去捕食它也没有得出答案,所以它只好吃掉了驴,但是驴刚死,它就后悔了,它吃饱后又窝在那看着这个磨盘很长很长时间,最后一头撞死在上面。
山口摘掉口罩,啜了口水说道:“跟你一样,难以理解。”
“我也没明白呢。”
“你第二天回去,你们宿舍的人有盘问你吗?”山口戴上口罩。
我叹了口气,“相当残酷,几个人围着我,不给烟抽不给水喝不给饭吃,光说让我老实交代,要交代什么我也不知道。”
山口伸开手握住我的手,“你说我会失去你吗?”
虽然这是一个在人类文明诞生之日就已经存在的问题,但依然还是会对失去感到悲伤,而且,我相信每个人都明白,当你得到某件事物或者感情后,失去自然而然就已经存在了,即得到就等于失去。我没有回答山口,因为我不想说谎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