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后坐在菲菲的旁边,喝了口水,菲菲跟老马打了打招呼。
“我总觉得你似乎喜欢山口,可是却又有一种似避未避的胆怯,不知道是不是我错了,你到底喜不喜欢山口?”
我就知道自己肯定要面临这个问题,没有办法,只能如实招架了,“其实,我也不清楚,因为我从来没有跟女孩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并非对她似避未避,而是我不明白该怎么和她相处,因为我总觉得她很特别。”
菲菲哈哈大笑起来,“反正我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你啊。”
“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哦。”
“可是……”
“你哪来的可是!你们这样很累哎,真是搞不懂为何如此胆小。”
“可不是因为胆小啊,只是在这个年纪里感情就是天大的事情,还是慎重一点好吧。”
菲菲转过头看看我,“好吧,你说得也对。”
我俩沉默地看着操场上的人群,老马在中间肆意挥汗,跑道上有许多的同学在跑步,有的独自一人戴着耳机,有的三俩成伴,远处的一角还有几个同学在打羽毛球,可能因为天气较冷,看台上的人并不多。
“我突然觉得。”菲菲突然说道,“其实你这个人并不适合作男女朋友,普通朋友是最完美的。”
“为何如此觉得?”
“你这个人吧,不喜欢说话,一说话还总是开玩笑,而且还会习惯性地拒绝别人,生活简单到了极致,让人感觉很闷,有时候简直是无所适从。可是,一旦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其实你的这些让人觉得很闷的东西都是我们一直以来苦苦追求而得不到的。但是这样相处时间长了就会给人压力,就会产生失去你的风险,感觉得不偿失。”
“你说的,我不太明白。”
菲菲转身指着上面的台阶说道:“你在上面。”又回过身指了指我们坐着的位置,“而我们在这里,相望而不相及的。”
“你说得怎会如此严重。”
“事实如此而已。”
我摇了摇头对菲菲说的话极度怀疑。
“幸亏我没有喜欢你。”
我本想把老马对我说的话尽数对菲菲掏出,不论是他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以及有一个难以理解的嗜好,如果有人分享,那我岂不痛快,也许还可以减少些我对他嗜好的恐惧。可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这样不妥,老马既然没有选择告诉她,怕是有什么原因吧,我不曾问过,也不想猜测,只是认为这样对菲菲不公而已,但不公又有什么大不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事都存在不公,我哪有资格去充当一个打抱不平的人呢?
可是菲菲很爱老马,虽然她跟我们笑谈自己根本不愿做老马的阔太太,但我们也包括老马心里都异常地清楚,菲菲对老马的感情完全是倾其所有,当然也包括帮助我这件小事,她完全把老马的事当做了自己的事。
二十多年以来,自己一直在上课,却从未授课,没有任何经验,虽然高中的知识还保留在心,但对于自己未曾接触过的事情来说第一次肯定会有紧张。幸亏菲菲抽空在教室里把授课的一些要领和方式都倾囊相授,还有她的授课资料,自己一有时间就回到宿舍练习,好歹增添了一点信心。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这个辅导课上,从老马那借的书也一字未读,亦未去一次图书馆,不知道山口是否还和之前一样坐在我经常坐的那个桌子上低头沉默地看书。
那个女孩叫一岚,父母都是外地人,在BJ开了一家物流公司,生意太忙平时很少回家。一岚总是喜欢跑出去玩,父母担心女孩子大了总跑在外面不好,于是商议之下决定为她请一个家教辅导,一来占用她放学的时间让她安心在家,二来帮她补习下功课。她们家离我们学校并不远,从学校正门出来,坐公交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小区因为在主干道上也很好找。
我到一岚家里的时候她母亲也在家,屋子没有老马家的大,装修很简洁但很干净,整个家里没有任何一件多余的物品,也没有那一件东西让你觉得位置有何不妥之处。一岚的母亲简单询问了我的情况,为我倒了杯茶水,又喊一岚从卧室出来给我介绍了一下一岚,之后我和一岚去她的卧室上课,她的母亲则去厨房做饭。
一岚穿着黑色的毛衣,胸前一朵莲花图样,蓝色的牛仔裤可能比较长,裤腿被折叠了几道,从我进到她家到授课结束,她只对我说了一句,你好刘老师,讲课时只是点头和摇头,再无任何言语。这样一来我自然略有轻松,只管一股脑把自己准备的东西统统依照菲菲说的方式讲出来即可。
快要结束的时候,一岚的母亲进来让我们可以先吃饭余下的饭后再说,一岚突然有点不耐烦得起身跑到餐桌坐下,说道:“还是先吃饭,就剩一点点了也不要紧吧。”
一岚的母亲尴尬地笑着说:“对对对,刘老师,先吃饭吧。”
我收拾了下东西推辞着,可一岚的母亲非要坚持让我吃完饭再走,无奈只好从命。饭间,一岚的母亲向我哭诉着自己和丈夫的辛苦,也对一岚的不够关心表示无奈和抱歉,之后又询问起我的家乡和大学,一岚一直没有说话,沉默地吃完饭后迅速地跑进了卧室。我吃完饭后和一岚的母亲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今天的试讲是否有错误之处,直到回到宿舍也没发现,可是我不明白为何一岚一句话也不说。或许这次试讲对我来说是成功的,但对于一岚可能是失败的,世事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是不同的站位所产生的也是不同的看法,那就不去想了,安静地等待结果就是。
翌日,课程结束后我就急匆匆地抱着书前去图书馆,坐在之前一直坐过的位置上,可是我却无心看书,我心里很清楚,我期待着山口可以过来,可是事与愿违,一直未见到她的身影。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菲菲跑了过来,坐在我的对面,伸手拍下我的书。
“喂,看你这眼神肯定很失望了?”
“什么意思?”
“你肯定希望走过来坐在这的人是山口吧。”
她说中了我的心思,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你……”
“我都知道,她今天回家去了,晚上才会回来,所以不用等了。还有,家教的事已经妥了,以后每周一三五下午六点半,周天下午三点到一岚家上课,周内是一个半小时,周天是两个小时,一个小时十块钱,后面还可以加的。今天找你来就这件事,今天周三吧,今天是去不了了,周五就开始吧。”
菲菲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也跟着站起来,“那个,谢谢你。”
“没事,你还帮了我的忙呢,我开学的时候还愁把这个孩子交给谁呢,正好你也是个不赖的老师。好了,走了。”
菲菲转身离开,我一直看着她的身影从楼梯口消失。
不知道为何,人生开始变得很顺利,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因为太顺利的人生会经不起一点小小的挫折,而苦痛锤炼出来的才会让人特别坚强。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发生,从不以我的意志来左右,我刚认为老马不失为一个好友他突然就对我抛心指腹,我只是想碰碰运气找个兼职填补自己的花销,一岚补课就顺理成章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对山口的想念,就被告知山口很喜欢我。到底是世事在推着我向前走,还是在一开始这些都早已注定,又或者是我某个不经意的决定才导致了现在的所有。可又为何老马将他所做的事对我一人非说不可呢,小林上个学期和山口之间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她会拒绝他呢?不敢思考,一思考就会牵扯出更复杂更多的问题出来,就好像一颗大树的树根一样,错综复杂,理出头绪来简直是难于上青天,还是束手就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