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音乐家人生

第5章 青春梦想

音乐家人生 李居维 5712 2024-11-12 16:37

  一个人独自生活,最痛苦的是回忆,最害怕失去的也是回忆。

  印象中的石牌岭公园四季分明,娴静淡雅,独具魅力,那里是一个让我内心为之梦断魂劳,难以忘怀的地方。多少个异乡漂泊的寂寞夜晚,我时常回想起昨日时光。

  在我幽静的记忆深处,那里有印证岁月的仿古公寓和教学楼,闲情逸趣的退休老人和阳光灿烂的莘莘学子,招蜂引蝶的花园树艺,十里烘香的面包作坊,绿荫道上风度翩翩的英桐,无人问津的杉林秘境,和自由广阔的中央足球场,无不使人感到心旷神怡,那里曾经留下我最快乐的记忆。

  春天,翠嫩葱茏的公园,召唤候鸟来此筑巢栖身,辛勤朴实的园丁啊,我要歌颂你们像蜜蜂采蜜般塑造园艺的光荣劳动。看啊,那些积年累月,精巧修剪,仿几何形龙柏树艺,和妙趣横生的山水风格小梅园,处处可见你们别出心裁的智慧和对生活的热爱。人们都很爱护这里的花草树木和盆景赏石,不仅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也出于人们心中对劳动者带来公共利益怀有敬重之情。你们本身就是一道自然美丽的风景。

  江城夏日热辣的太阳炙烤在地面上,升腾起的热气稍微收敛后,聒噪的知了也沉默后,阵阵怡人的凉风将梧桐树揺曳,婆娑起舞。这时天色将近曛黄,可是人们依然觉得高温难静下心来。这已是中暑三级预警的第九天,未下过一滴雨了,午睡后,我瞧见歆瑶家窗门像一口干涸的枯井,对着昏聩的亚贸街,随地杂陈着钳具和氧焊罐子的五金店里,有一台供应开水售卖的大锅炉,烦躁醒来的尹叔叔用肘撑起大汗淋漓的腰赘,从茳芏席上跳到工业电风机前将它调到最大风档,他实在斗不过酷暑燥热天气,就踩上拖鞋仅穿一条运动短裤,一件汗衫,往水龙头滴答的门口大步踏出。他漫不经心的走在亚贸街上,看看有什么能引起食欲,脸上像炸油条面窝似的冒汗,碰见我时,他开玩笑说自已就像大饥荒难民,饥肠辘辘的闻到满大街从高汤和蒸锅里飘来热气腾腾的肉味。过早后,刚回家,他就自言自语发牢骚:“今年夏天比大火炉还热!噪子干的冒烟啦!一大早上活见了个鬼的!这个破烂小区怎么又停水停电啦!简直要命呀!”他说话的神情夹杂着诗人的忧郁和铁匠的粗鲁,身形虎背熊腰,貌似山大无柴,其人形象,方圆百里无人不识。哪怕你在人潮汹涌的集贸市场,都能轻而易举发现他,但又很奇怪,社区居民和熟人都很喜欢他整个人。他肤色麦黄,眼角鱼尾纹像扇子褶皱,额头总是像手风琴一样拉缩着木纳的面部表情,没有谁比他更符合沉默是金的道理,说明他老于世故,认识久了,我才从他身上发现难得可贵的善良虔诚品格。值得我与他交往的主要观点,是他的基督徒身份,只有和他交流时,我才能从迷茫又安稳的循规蹈矩中,短暂脱离庸俗事务,当我第一次听他对我传教《尼西亚信经》建立三一神论历史和圣经故事,上帝的抽象概念仿佛隐约在我心灵和思想深处神秘浮现。我不理解是何种力量,竟能如此强大,吸引我思考上帝存在的问题,冥冥之中,耶稣受难又复活,拯救世人的悲悯和博爱教义,启发了我的虔诚情怀,但那时我对上帝的敬畏之心,还只是建立在基督教会史和文艺复兴艺术上的求知欲,并未完全融入精神感情达到信仰的境界。在我一生中,我将永远记得,那时第一次思考上帝存在的形而上理念开端,从中感受到心灵直觉和宇宙意志相通的人神合一秘境,从此伴随我孤独的灵魂,在漫长漂泊的艺术家生涯精神哲学探索历程中,形成我当下知命之年皈依天主教的情感源泉。

  评论一个人的特点,我主要根据实际观察。

  我曾和歆瑶在很多次书店约会时,听她聊过尹叔叔的过去。他现在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国企退休钳工,不久前,武汉一些老牌工厂搬迁或转型成私营企业后,他这样未满退休年龄的许多城市户口工人因此获益,单位给他们一次缴纳完社保费。因为晚婚晚育原因,歆瑶母亲剖腹产后,患上宫颈癌不久就去世了,老当益壮的尹叔叔至此鳏寡孤独,某天,这位单亲房东家里,住进一位从事家政服务工作的广州人黄女士,他们很快被怀疑产生了不光明的关系,由于她神秘兮兮四处发传单的行为遭人嫌疑,因此,她就在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搬家了。几天后,街坊四邻都不可思议的发现,尹叔叔莫名其妙变了个人似的,歆瑶问他为什么带回来一本《圣经》时,他回答说:我找到信仰了!

  一个家庭的经济保障,是幸福生活和子女教育的基本条件。和所有市区房东一样,尹叔叔经济来源也主要依赖于出租楼,另外他还是自家门面的五金店老板。因此,他的财产,自然配得上天天吃猪肉的阶层生活水平。但他有个特点,恰恰是值得我非常赞赏的方面,那就是他从歆瑶出生以来,一以贯之操守勤俭养德,和素衣简行的虔诚基督徒式家庭文化。这对我关于信仰和教育的思想,产生过前所未有的开拓性影响。

  在我很小时,命运就锻造了我敏锐的社会观察能力,从中慢慢建立我的逻辑思维,形成判断真假,辨明本质的理智。基于公正,我实事求是,评论人的出发点是现实,包括尹叔叔,我从来不认为,他的身份高尚不融世俗,或很古怪,相反,他谦卑诚实,乐于助人,性格修养和文化素质都招人善待,沉默寡言的明白人一般都很有智慧。交往时间久了,他把自己一切都告诉我。多年以前,在小店铺稠密如丛莽的早市街上,有一栋民楼,它盖过社区居委会面积,靠这祖传房产,多年来一直靠铁艺和卖开水经营门面,终日陪伴他的只有电焊工作和圣经,平时就像一台默默无闻的钻孔机,闲暇时就坐到卷门旁梧桐树下,看人家谈笑风生,却从不多言。除了日常工作生活就是主日团契,剩下零散时间,父女俩常常在家餐桌上和电视机前度过,这毫不妨碍他们各自的生活方式。

  炎炎夏日,

  石牌岭路亚贸街依旧熙熙攘攘。

  知了在梧桐树上哀颂死亡之歌。生命短暂,躯壳就是它们的棺椁。

  鱼龙混杂的地摊像俄罗斯方块般密密麻麻占满马路两边。

  由瓜贩菜农和油炸小吃地摊组成的墙,从早到晚拥堵校门口竞相吆喝。这里称得上是江城夏季最热销的一道市井风情。

  此时,太阳淫威渐渐息怒了,繁华集市上,重又涌现的下班人群,像海里洄漩的鳕鱼一样接踵比肩。

  洪山菜市场,位处亚贸大厦与石牌岭公园相隔一条大街的正中。

  “土地堂西瓜两毛五一斤咯!”

  “广西甘蔗便宜卖嘞!”

  “走一走,瞧一瞧,宜昌柑橘不甜不要钱。”

  霸占马路中间卖玛仁糖的新礓人,别有一番风情。

  下午四点半,石牌岭公园北校门外,百米街道上早已麇集满患,学生们排队陆续走出铁栅门,身穿制服热得脸上红彤彤的保安不耐烦的守卫门口,以防踩踏事件发生,棕褐色肌肤的交警,像安全标志一样,尽职尽责的站在马路间指挥车辆人行。

  在我记忆中的石牌岭公园夏日时光,教学楼前馨怡艳丽的梅花园中,有一条幽蔽蜿蜒的大理石亭廊,上面漫垂着郁郁芊芊的葡萄藤蔓,像一道蔚然成荫的诗意秘境。在同学们口耳相传中,我们喜欢称之为野兔窝,之所以感到与众不同,是因为我们经常看见,那些社区夫妻或情侣在此花前月下唱歌跳舞。我校学生绝不敢在此秘密约会,大家心里都敬畏校长每天在体操广播上强调的严词禁令:学生严禁谈恋爱,违者一律开除!这是一种多么没有人权自由的金科玉律啊!我们都恨透了这条反人类情感的校规,但我们也只能服从权威。我生来热爱自由,天性最终导致了我的离经叛道,后来我干了一桩轰动全校的个人英雄主义蠢事,也因此为了捍卫爱情自由,反抗应试教育而不惜付出我上学历史以来,第一次主动辍学的代价。

  石牌岭公园夏日时光,宛如野村宗次郎的奥卡利那笛音乐,让我想起课堂,篮球场,图书馆,露天电影,梧桐树,花园…情景交融。那些轻柔明媚的欢快身影,鲜艳亮丽的蔚蓝色校服和红领巾,体育场上嬉笑言欢的纯情少女,如花似锦,撩人心扉,教学楼广场篮球场上,汗流浃背的比赛健将,他们青春飞扬的生命气息,是校园最漂亮的风景,他们受自然法则互相吸引,暗送秋波,却又腼腆羞赧的细密神态,还有懵懂的初恋体验,曾留给我们多少幸福美好回忆啊!都让我至今仍然回味无穷。每当晚自习课间聆听窗外,伴着雅尼的钢琴曲,从学生会广播室传来歆瑶的朗诵声,我就会浮想联翩,沉醉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那时,诗歌和散文朗诵投稿在校园课余生活中非常流行,我最早的诗歌写作兴趣就是这样产生的。我模仿浪漫主义诗人写过很多抒情诗,在校园主编的各类周刊和文化宣传栏中,我孜孜不倦,写作投稿,名声渐旺,我的语文写作几乎每一篇都要被老师拿到各年级去朗诵,陈老师向来对我关心有佳,她不但提拔我担任语文科代表,而且细心栽培我。教师节那天,她审阅完我的期中考试作文后,激动不已,把我叫到办公室,赞不绝口,说:“你很有文学天赋,我希望你将来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作家。”我顿感醍醐灌顶,天真幼稚的问:“当作家能挣钱养家糊口吗?我想当明星。”

  “当什么不用工作呢?作家也是职业呀,如果你成名了,还需要担忧生计吗?”

  “谢谢老师栽培,我会努力做到。节日快乐,陈老师,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她一看是《安娜•卡列林娜》,立刻喜欢的爱不释手。

  我的作家梦虽然只是励志人生中的一次失败尝试,但我对文学名著的崇尚之情可见一斑,而且我的天赋才华最先崭露头角的方面,也是从写作开始,启发我真正意识到这点的人,就是语文老师,在陈老师辅导下,我从出类拔萃的校园文艺明星中勇夺桂冠诗人称号。每当活泼开朗的校园广播傍晚时分,我常常坐在阅览室,怀着自豪的激动心情,期待歆瑶朗诵我写的诗。

  秋天的公园是一个充满诗歌和音乐灵感的世界。在我忧郁的情怀里,石牌岭四季印象和武汉风景气候,是我记忆中最眷念的乡愁。

  武汉是一个亚热带季风气候很典型的长江中下游特大省会,张之洞是这座城市现代史的标志性开创者。武汉有许多新中国第一代重工业国企,驰名中外,江城独特的三镇隔江地貌,风景无限,壮丽的长江大桥像鬼斧神工的杰作,在龟山与蛇山之间横跨天堑,形成千桥之都的象征,与天下江山第一楼的黄鹤楼交相辉映,气势磅礴。九省通衢的武汉经济发达。市内星罗密布的锦绣山河湖园,全国独具一格,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湖,每一处公园,在武汉人的语言和思想中,都有千丝万缕的历史联系,它们与城市整体文化记忆密不可分,荆楚大地的山水情结也融入了武汉人的生活与性格,方方面面。我也深受影响,美丽的家乡,在我潜意识中形成了早期的文艺审美观与人生价值意义和世界幻想。在这一时期,我继承了我亲叔叔的文学衣钵,我总是梦想在自由广阔的天地间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游吟诗人,浪迹天涯,纵横四海,足迹所至,便能这般风度翩翩,即兴赋诗:

  激情澎湃的长江啊!

  古往今来让人感慨不尽…

  那里的生活,对我往后的人生道路影响深远。在我充满天真幻想的青葱岁月里,诗歌和音乐像甘露浇灌我的心灵,我天性忧愁善感的悲悯情怀,向往奇思异想的远大前程,我总把自己人生想象成蒲宁笔下的阿尔谢尼耶夫,和罗曼•罗兰笔下的约翰•克利斯朵夫,那样充满无限的高尚理想。每当我沉浸在音乐和诗歌的纯粹精神中,或独自漫步于凄美萧瑟的秋意中,凝视缤纷落叶,我就会感受到这种情感力量,像巨浪,在我思想中冲荡着汹涌波澜。

  我记得,公园里的秋韵总让人陶醉于漫无边际的荒凉之美。我曾在语文课堂上,声情并茂,优雅朗诵普希金的诗《致大海》;我曾在月光下,长江大桥上,对心动万分的女孩骄傲的喊出我崇尚拜伦式英雄主义梦想;我们曾在夜阑人静的约会秘密基地,留下过情真意切的山盟海誓。可现在,那些金色年华的往事,都成了忧伤的青春回忆。

  我一生中历经坎坷的幸福理想道路漫长幽暗。

  我幼年深受父母的文化教育濡染,到我十七岁念高二年级,表现出热爱诗歌创作的天赋才情,使我渐渐从自我认识中树立了文学理想,我相信自有天意引领我,在我早期文学梦想实践中,我总在内心探询信念,我曾自命不凡的认为,命运注定了我非凡的人生道路,注定要我成为一个伟大作家,不然,我在这世上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人生来一无所有,

  沧海桑田终归虚无。

  有什么比这在世的幸福更值得我们留恋?在人生道路上,只有梦想的使命感,给我强大勇气和信念,使我无论遇到任何挫折时,都不会向命运投降。

  超越一般人的自律修养,并未使我在别人面前显出清高自负的傲慢,而是在心里怀着无比炽热的远大理想,默默耕耘,心无旁骛钻研,在卷帙浩繁的诸子百家著作和诗歌创作中,领略笔断意连的书法意境,和字字珠玑超然物外的儒道至圣哲理,每逢触景生情,我便会自出机杼,信笔拈来,或寄情于兰亭序行书临摹,以排忧解闷。

  在我幽静的记忆深处,我的心灵总对那些寂静荒凉的地方,有着无法形容的独特感情。有时,在秋韵幽雅的钢琴教室夜晚意象中,我独自凝眸窗外落叶随风的画面,就会联想到花间派词人南唐后主的文人情怀,立刻用铅笔在五线谱上即兴写下诗句:

  秋风扫落叶,无言最悲凉。

  有时,在晚自习后的图书室意象中,我独自观赏山水梅园的画面,执笔运腕,临池书家墨迹: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这就是我孤独的性格写照:忧愁,空想,轻狂,叛逆,感性,文雅,细腻,敏感。然而这种道骨仙风的内涵,在我青春期尚未修成慎独境界,那时,我尊崇竹林七贤的隐逸人格和儒雅生活,如今回想,感觉自己像一个神秘的怀疑主义者,缺乏人生经历和锤炼,多么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啊!那时的我,总在作文里把经籍撰著和诗词歌赋当成海阔天空的高谈阔论,那些都是虚幻,只有歆瑶永远是我感受到的最真实幸福。她天真美丽的心灵点燃了我诗歌的热情,她是我少年时全部的青春理想和幸福快乐的无限源泉。我喜欢她整个人身上仿佛有瑰丽的海洋宝藏,激发我幻想的创造灵感。在那里,情窦初开的两个懵懂少年,四季如画的石牌岭公园,琴音朗声的音乐课时光,还有那些我曾写给她的情诗手稿,至今仍然保存在我回忆的收藏盒子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