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次回到我与安德丽娅相约外滩洋房西餐厅的午夜时分。今晚将是我艺术生涯演绎新乐章的序曲。

　　感叹今朝，追忆往昔，我已在此暗自思忖，等候她一个小时。或许我的工作生活节奏过于快速高效，五年中从未觉时间有多余，以至于习惯了停不下来的状态，每个人都被欲望驱使着强力意志，忙挣钱，愁寂寞，消磨自我，变得像兢兢业业的实业家，却又无时无刻因为音乐梦想低谷时期的悲观痛苦而饱经忧患。要想在上海单打独斗争夺一席之地，仅凭个人力量，规矩老实的层层攀升上流社会等级，就算奋斗终生也无所作为。

　　平凡人生只有借力积极成功人士才能改变命运，在这条雄心勃勃追求艺术事业的艰难道路上，我要义无反顾孤注一掷，绝不退缩。

　　坚定不移的志向，曾支撑我渡过梦想人生中最孤寂的漂泊岁月。

　　上海是国际资本的淘金游乐场。繁忙是抵抗空虚无聊的武器。时间就是生命，我最难容忍的平庸行为就是无聊浪费时间。

　　而立之年是多么珍惜时间啊！在上海，我从未感受过一小时的无所事事竟然如此漫长却又多么轻松惬意啊。

　　在等待约会的一小时里，我重新体会到，原来怡然安静的享受生活，才是人生的快乐之本。其它诸如文学艺术和名利，又能让人感受到多少幸福呢？这世上唯有爱情才是最美丽的幸福。

　　爱是无穷无尽的力量！

　　爱让彼此消除分歧。

　　爱使黑夜变闪亮。

　　爱像希望的光芒，

　　照耀我心灵的空谷幽兰。

　　爱是一股温泉，

　　慰藉我冷峻的寂寞。

　　当我的思想和回忆正以流速重新翻开那逝去年华的旧书页时，安德丽娅来了！迎接她的，是聚集在她周围众多宾客赞美的目光，和安保队的殷勤礼貌。

　　立刻，我眼前仿佛出现了卡尔•拉格斐的缪斯女神，她身穿端庄漂亮的紫罗兰色晚礼服长裙，雪白披肩与无瑕疵的天鹅颈一样柔美，红宝石耳环在她修女般天真纯洁的笑容上闪闪烁烁，多么激动的光荣时刻啊，我相信，哪怕是傲视亚历山大皇帝的犬儒派哲学家第欧根尼，见到她时也会感到迷人心窍。

　　准时守信是人际交往的基本原则，由此可见她的可爱之处。

　　带客进包房的餐厅经理，是一位燕麦肤色高个子印度帅哥，门外站着三个彪形大汉是她的保镖。

　　我克制惊喜若狂的心情，含蓄迎面过去，向金发碧眼的人间尤物握手寒暄，并颇具骑士风度，为她挂衣服，挪动布艺软包餐椅，请她坐在我对面，斟上一口托卡伊贵腐酒，碰杯品尝。

　　“我可以先看看菜单吗？先生。”她这句委婉的英语话意思可以理解为，让印度人稍等会儿再点菜。我注意到她那双源于古老种族的神奇碧眼，充满生命宇宙的创造之美。我们同时写好各自一份英文菜单。

　　我喝杯水润润喉咙，想了想，看了看，慢条斯理的讲英语说：“这酒可真香甜啊，所以，我想它适合推荐给女士。”

　　“您说得对，先生。请给我一瓶圣培露，谢谢。”她说。

　　“请给我一杯纸袋得其力，谢谢。”我说。

　　“请您麻烦下，先生，我不要辣椒，而且对黄豆和酱油过敏。”

　　“请您放心，李先生早已对我们强调过这点。所以，没问题。”印度人说。

　　“感谢您，太惊讶啦，您怎么会知道？您真是个细心的绅士。”

　　“千金难求的初次约会，我理所当然要重视您的感受，尤其是我从朋友荷兰斯泰因爵士那儿了解到，您在饮食方面的忌口。这说明了您的非同一般。”

　　“先生，您有何忌口吗？”

　　“我忌慢，谢谢。”

　　她笑了笑，气氛不再那么尴尬。

　　“您讲英语很好，那么，是否曾有国外生活经历呢？”

　　“马马虎虎吧，您的普通话水平也很高。我从未去过比上海BJ更远的地方，但我从小就开始学习西方文化。英语，还有意大利语，和德语，是我提升艺术歌曲知识技能的基本功。所以，都会一点。”

　　“我能想象您的成长过程，因为我也同样努力学习中国文化。更有意思的是，您让我认为，优秀的人都具有独特魅力，互相吸引，尤其是您内在的某种奇妙东西，当我们近距离接触时，。”我的感觉从未如此真实过

　　我恍然如梦，却又深信不疑。但那些来自悲惨往事的全面回忆与忏悔，洗礼我重生的崇高敬意，迫使我极度克制着迷幻的狂喜，尼采哲学人学的自由意志与柏拉图理念论冲突，在我笃信道德精神信仰的内心产生了温柔情感。

　　“请相信我，世上无人能与您媲美。您的才华美貌，集合了巴达捷夫斯卡与克拉拉的特质，您是当之无愧的世界杰出古典钢琴艺术家名媛，与您共进晚餐将是我孤单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我相信你真心实意的话。志趣相投的人总是互相吸引。先生，你说是吗？”

　　听她改称你，我想起普希金的诗—

　　她一句失言：以亲爱的“你”

　　代替了虚假空洞的“您”，

　　于是，一切幸福的遐想，

　　便浮上了钟情的心灵。

　　我站在她前面，郁郁地，

　　怎样也不能把目光移开；

　　我对她说：“您多么可爱！”

　　心理却想：“我多么爱你！”

　　然而，我始终强制心灵，抵抗着爱欲的狂澜。她的第六感嗅觉似乎闻到了某种敏感的意识反应，而且显然不擅长掩饰她那娇羞少女心事，只见她低眼垂头默默呡一口咖啡。

　　我壮着胆子穷追不舍，一心想要捕捉她的目光，她越是躲闪，我就越兴奋。此刻，那之前横隔在我们命运之间的鸿沟，架起了一座音乐桥梁，促成我们彼此跨越民族阶层与信仰，自由通往心灵融合。

　　“我很感兴趣听你讲，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心里话想全部说出来，我想听听关于你过去的事情，你会完全告诉我真话吗？”

　　她终于提起勇气，像爱斯美拉达一样楚楚动人的疑问我。这是个复杂问题，我心头直感到沉重，然而，却又温情脉脉的说：“我会毫不隐瞒真心实话，你的任何愿望我都会全心全意遵从。我曾经有过一段贫苦人生。在很远的家乡武汉，长江像流淌的音乐，像母亲哺育了我的歌唱家梦想。她辽阔深动的青春抒情诗，像激情浪漫富有悲壮精神的儿女英雄，融入我的流金岁月，陶冶了我轰轰烈烈的幻想，她时而内敛平静，以温柔之手抚慰我一次又一次遭受苦难的悲怆心灵，使我从中学会了隐忍负重的城府本领。你能听懂我的比喻吗？”

　　“我能听懂，你尽管说，我知道，那是你人生中非常不平凡的感受。”

　　“我终于找到知己了。请你边用餐边听我讲吧。”

　　“非常棒，谢谢。今晚光景亮晶晶，可是星星都躲到哪儿去了呢？”

　　“星星都在你的香槟杯里。”

　　“还有我的愿望—”

　　“干了这杯酒，请继续听我讲。”

　　“在我演艺生涯早期，我曾受雇于一个唯利是图，阴险狡诈的企业老总，他叫韩国涛。他成就了我，也毁灭了我。我一面是他的摇钱树，一面是他的情敌。名利与自由的矛盾和娱乐与艺术的抉择束缚了我的梦想，经过长久的思想斗争，我终于觉醒，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艺术道路。便独自踏上了漂泊旅途，来到上海闯荡音乐梦想，转眼已过五年，我时常给父亲写信汇款，我为自己背井离乡孤苦奋斗，而不尽孝道枉为人子深感悲伤。”

　　“你很了不起，你父亲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上帝会保佑你父亲幸福平安。”

　　“你的善解人意和大爱无私是我受苦受难的福音。你是我精神生活与艺术哲学的空中花园。你相信一切不可思议的非理性美吗？”

　　“我相信，你就是。我慢慢发觉你越来越有趣了。而且，我很想知道，你没提起过你的母亲，她一定很漂亮吧？”

　　“我母亲是这世上最善良的美人。”

　　“你很爱你母亲，而且从你的感觉里，我能想象到你母亲一定是一位很有内涵的人。我多想见见令堂呀。我也有一个很爱我的母亲，她出身音乐世家名门之后，我从小跟她学习钢琴，母亲永远都是孩子心目中最爱的人。”

　　“你说的对，很对，是呀，我很爱我的母亲，她永远活在我心里。母亲…嗷！我的母亲啊！”

　　我声音突然被锥心刺骨的痛苦撕裂！再也无法掩饰悲伤的泪水，她当然无法体会，丧母之痛是我一生最难说出口的秘密，而她却无意戳中了我内心最敏感的伤口。

　　应对悲喜无常的情感变化，她整个人不知所厝。

　　过了好久，我才稍微好点。

　　“我母亲英年早逝，在我五岁时，一场意外造成她溺水身亡。我常梦见，她在天堂向我幸福的微笑。”

　　她惊慌失神，不知该说什么。

　　往事在我幽闭的感情世界里，又一遍激荡起深沉厚重的悲苦回忆。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进来打扰我们。在这心灵相通的肃穆时刻，冷峻孤鹜的性格占据了我的思想。她慌乱的目光不再躲闪。窗外依然流光溢彩，空阔黑夜变幻莫测。

　　我走到窗前瞭望虚无，内心活动最隐秘的冰山一角开始浮现。恍恍惚惚沉浸在自我中。

　　我终于娓娓道来：“我从未有过现在这种复杂的忧伤感觉，无论我如何强忍悲伤，都不能阻止泪水无端的流。啊！很抱歉，我破坏了你的好心情，在你面前有失礼节，请原谅。”

　　激烈的感情浪潮涌向心头，一阵阵爆发的冲击流遍浑身，我忍不住潸然泪下，却没发觉，安德丽娅已站在我身后。她默默递给我一条芬芳的手绢，我受宠若惊，转身看了她一眼，低头，抹泪，抬头一笑，庄重深情的倾诉由低沉渐变高亢。

　　“我这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一旦打开理智的闸门，就会无法控制感情的洪水倾泻而出。因为你，美丽的安德丽娅小姐，仁慈的玛利亚，我的天使，你纯洁善良的心灵像春风雨露让我深感如沐恩泽。我曾想，上帝将我和另一半分散，茫茫人海，天各一方，我要到何年在何处才能重新找到失去的幸福呢？我等待的只有孤独的回音。但我并不消沉，相反，我像虔诚的诺亚，在坎坷多难的荒芜人间越挫越勇，开疆拓土，建设生活。我一生都在力图攀越命运险峰，克服苦难的沼泽，不断向前探索人生道路，坚定不移。我满怀期待追寻希望，我相信预感，终有一天，命运会安排我们不期而遇。因为你，来自森林和海洋的宁芙女神，我的理想化身，月亮的女儿安德丽娅，是上帝的旨意让我们久别重逢。是矢志不渝的祈祷实现了爱情的融合。你是自由，是光明，我黑暗的心灵像蓬勃大地上死去的巨人在颤抖，复活。感情的冰封世界在破碎，坍塌，焕发新生。”

　　我不由自主的猛然抓住她手，拉进我怀里，搂住她柔软细腰，目光灼热，颤抖不已，却羞于一吻。

　　她失陷了，是那么的六神无主，却又摄人心魄，这正是她期待的表达吗？我已濒临着魔，陶醉于她那销魂而神圣的意乱情迷中。

　　“你是唯一让我觉得心灵如此契合的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奇妙，从第一次看见你，你就让我着迷啊！开始是被你阳刚和艺术混杂的气质，以及忧郁的温柔所吸引，后来是你克制的狂野、热烈、纯粹，天真，像猎人俘虏了一只逃不掉的麋鹿，你内心有种大自然的激情让我感觉美的心碎，就像四月的蓝天，五月的花，空旷的原野，奔腾的骏马，夜晚的海浪，和静静燃烧的生命力，爱情像丘比特之箭穿透了我的心灵。然而，人生就像每一刻都在逝去的时间，我们又能留住什么呢？不过是感受和体验，如果上帝注定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子，那就让我在你的生命里留下永不磨灭的痕迹吧。”

　　温柔的一个吻代替了沁人肺腑的千言万语！

　　“我感觉像做梦，等明天醒来，你会不会又恢复理性，变成另外一个人，从我心里消失？”

　　“不会，永远都不会，你看我，是真的，你的手，是有温度的，明天不会变，一年，两年，以后，将来都不会变，只会变得越来越深刻，坚固，我们已经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另一半，还有什么能改变上帝的主意呢？”

　　“我爱你，安德丽娅，我的小姑娘，我饱经风霜已不复青春年少，往昔不曾感到岁月催人老！这一刻，是你让我人生有了完整意义。爱情这杯美酒对我来说实在太浓烈了！像一把火燃烧我悲苦的理想，提炼出纯粹的灵魂。”

　　“我更爱你，比起海的女儿，我愿在你怀里融化。”

　　“那满是甜蜜的吻，尝一口便值得去死。”

　　饶恕我吧，苦难，让我在崇高的忏悔和爱情的恩典中洗礼重生吧！

　　“我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我的爱人啊，不要离开我的怀抱，哪怕一分钟我都不能忍受。然而，我却不愿纵容自私心紧紧占有你，你是我梦想花园里的百灵鸟，自由快乐，飞来飞去。我的心只属于你，我愿以生命效忠于你。一切荣誉都归你，而我只求能爱你，这样的爱，即使给我帝王江山也不与交换。一切都不能阻止我们相爱，无论是国籍，信仰，家族，阶层，都不能分开我们。啊，今夜我将熬受最残忍的孤独，今夜我们又要说再见了，明天，我会捧着一颗朝圣者的心，向你献上我最深切的思念。祝你晚安，我的天使。”

　　“明天见，我亲爱的先生！”

　　深情而克制的艺术家敏感气质，包容了岁月这把美工刀精雕细刻的人格修养，呈现出内柔外刚的真我状态。

　　我爱她如同爱她的衣裳，喜欢闻她身上令人兴奋的香水味，和口吻生花的曼妙音乐。过去我不懂得细微体贴，现在我已痛改前非，知道如何去爱，并且，因这份爱，使我倍感谦诚和坚定。我自觉用礼貌之手，取下她那件漂亮大衣和围巾，服侍她穿上。

　　“我曾经也这样为别的女人献过殷勤，我懂得更加注重感情交流，不像粗心大意的年轻人，缺乏机灵不注意取悦对方。我早已品尝过爱情的滋味，那是在漂泊苦难中用挫败换来的悲痛。因此，我渴望爱情彻底融化我赤子之心，但愿她是我此生不渝的唯一爱人，让我疲惫的浪子之心有家可归。”我内心悲伤而幸福的默想。

　　从我送她走出餐厅到坐车离开全程，都跟着她的保镖，一辆豪华轿车已停在外滩洋房门口恭迎她。临别前，我们又一次握手说再见，不过在场人多，内心同样的温暖稍微收敛了些。

　　“我多么希望时间快快过去，明天见，我盼望你。”她轻声说。

　　“我将时刻想念你，明天见，祝你晚安，我的小姑娘，亲爱的安德丽娅。”

　　今晚，我们第一次分别。

　　站在繁华依旧的深夜街灯下，孤独又回到我心里，我惘然若失，从西装上衣内侧口袋里捞出一盒烟，又从裤袋里抽出一枚刻有十字架和圣徒保罗图形的金色煤油打火机，便迫不及待拔两口。

　　当我驾车回到富民路住宅时，已过子时，睡前一小时读书的习惯照常是在摆满中外名著，独具学者模范的精神书房里进行。我像坐在寂静舒适的知识圣殿中与世隔绝的修道士，心无杂念，轻声默念《人生的意义与价值》。

　　今晚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十个。十一月二十二或二十三日，太阳到达黄经二百四十度，此时称为小雪节气，中国广大地区西北风开始成为常客，气温下降，逐渐降到零摄氏度以下，但大地尚未过于寒冷，虽开始降雪，但雪量不大，故称小雪。这时，南方地区北部开始进入冬季。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就是这时的诗意写照。

　　天将破晓，一日之中，黎明最美，稚气未脱的鹅黄光晕，像赤裸裸的儿童来到这个世上，他新鲜活泼富有造物之美，跳着小星星变奏曲欢快舞步，天真好奇的触摸大地上每一样有生命的东西。

　　我疲倦的揉眼搓脸，合上书，掀开台灯前挡住我心灵与外界沟通的窗帘，亘古不变的玄迷夜空，充满全境的黑暗，像巨大实体压倒一切虚无原子论，我隐约意识到某种似是而非的本体论宇宙哲学精神共相。为此，惶惶惑惑不解真理，想象力如入无人之境，冰天雪地的亮光更添一层迷幻。

　　望向那铺天盖地皑皑茫茫的雪精灵缤纷飘落，故乡童年回忆油然而生，想起武汉，我眼前又看见熟悉的起义门城中村和市井生活气息，日夜回荡于古朴小巷的明伦街，左邻右舍平常各种喜怒哀乐的生活喜剧。在那许多年里，春节的世俗味道依然照旧平庸无奇，但那在我菁菁年华回忆录中，却有一种上海无法相比的留恋之情。我记得那时节日气氛，就是大街小巷家家户户贴门联晒腌鱼腊肉的全城风景。

　　此情此景，我又想起父亲写的题壁诗—

　　寒来暑往连春梦，

　　百载光阴始育成。

　　辽阔寒夜里，我惆怅独悲，望眼欲穿，深感遗世孤立。凄荒，醒觉，绵绵无尽的乡愁，冻结了我铁铮铮的目光。

　　“我的家乡啊，我那衰老孤独的父亲啊！”

　　我内心发出悲哀的感叹，此刻，忧郁的思念早已变成眼泪夺眶而出。

　　岁月像一首伤心老歌，让人无比怀念，那用逝去的幸福与苦难之笔抒写的生活历史。

　　自我背井离乡至今已有五年，未曾回家探望过父亲，世道人心的自相矛盾使我内心遭受谴责抨击，由来已久的思乡郁结，是时候该解除笼罩在往事阴影中的心锁了。

　　“爸，今年春节我一定要回家看看。”我对自己说。

　　快到新年了，我与安德丽娅合作的中国巡演已开始制定行程，演出城市选在北上广深和天津，烟台，青岛，厦门，南京，西安，成都。再过三天，将开启我艺术生涯首次国内巡演征程，而这也将是我们的第一次约定，其实，真正让人期待的不仅是巡演本身的社会意义，更是来自音乐艺术的热情和高尚心灵，融入我们爱情达到彼此互相接近完美的幸福精神。这是我们注定命运相结合的感情基础，更是理想追求。

　　爱情是我人生交响乐的壮丽诗篇。就像黎明曙光，朦胧中照耀恢宏广阔的无边自由天地。

　　开车前往和平饭店赴约的早晨，马上就要到来了。昨夜将近凌晨才不敌困倦沉睡到上午九点醒来。那一夜真要命，半醒半梦中，我辗转反侧，几度失眠，满脑子都是安德丽娅的身影和回音，有如肖邦幻想即兴曲，激流勇进，百转千回，荡气回肠，像一个发疯的囚徒。

　　温暖阳光已急不可耐，从落地窗布帘缝隙和厨房及阳台各个通道，传来激动人心的催促声：快起床啦！安德丽娅等你共享午餐啦。回答的是那些刮胡洗脸和开窗叠被时，发出琐碎急忙犹如皇后乐队歌曲《波西米亚人狂想曲》片段中的歌剧节奏。新的一天从一杯红糖开水和两个鸡蛋蛋白开始，自律就是每天早晨练习一小时深蹲和引体向上，我家健身房里装置有臂力器，举重杠铃，健腹轮，仰卧板，单杠，动感单车，拳击沙袋。做完两组三十个俯卧撑和等量的直立哑铃交臂前平举，两组二十个健腹轮站姿发力，与两组二十个仰卧起坐，最后做完三组三十个负重深蹲，才结束日常晨练。按照健身后饮食规律，在人体胰岛素达到最活跃状态的半小时内，及时补充牛奶和肉纤维，有利于它的转化存储和被肌肉吸收，防止肌肉分解，促进增肌补钙。

　　一日之计在于晨，我穿好西装，打好领带，梳亮头发，擦亮皮鞋，向阳出发，准备走进金碧辉煌的上流社会花花世界。

　　我驾车提前到了费尔蒙和平饭店停车场后，挺胸阔步走进旋转门，向微笑问好的高个子门童招手回礼。这里是上海万国建筑群中，极富传奇历史色彩的世界经典酒店。眼前展现出奢华典雅的现代派时尚艺术，让人仿佛置身于贵族名流云集的凡尔赛宫。我就像进宫觐见公主殿下的宫廷音乐家，在贵族名流的文明规范约束道德品行意识中，一个来自工人家庭的内地当红青年歌唱家，如何才能体现谦谦君子的儒雅魅力呢？这是一个高级生活哲学问题。所幸的是，我早已能适应任何阶层。当我悠哉游哉伫立环顾四周大约两分钟时，一位看着让人赏心悦目的大堂经理，踩着亭亭玉立的步伐走过来，笑容亲切的问我：“您好先生，欢迎光临，很高兴为您服务。”

　　“您好，小姐。”

　　“请问您有预订吗？先生。”

　　“我想是的，我有位朋友住这儿，她约我见面，我可以坐在这里等会儿吗？”

　　“好的先生，您请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必，谢谢。”

　　“不客气。”

　　我原想给她打电话，却又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发一条短信吧，也许这样不会让她突然感到惊讶，以免有失方寸。

　　内容如下：李怀恩向安德莉亚小姐问候早安，我已在大堂酒吧等候小姐吩咐。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美丽活泼让我一见倾心的天使，终于兴高采烈的出现在高阔大堂八角彩色穹顶下。她比昨晚看上去更加风采照人，那种仿佛时光倒流的感觉，还有现代与传统交错融合新潮与复古格调的人文艺术历史价值中，映衬的钢琴精灵身影，像玛格丽特公主般涤荡我寂寞心灵，像冬日阳光送来温厚慰藉。她足下如玉般大理石在欢颂她朝我迎面飘来。我们目光再一次火热相遇，像多年不见的异国恋人，赤诚之心，溢满容颜。我极度克制着激动颤栗的狂喜，主动与她握手，用语义试探心理活动。在一种难以形容的梦幻意识中，我几乎不记得我们之间说了什么语无伦次的甜蜜客套话，也忘了周围国内外宾客的存在，只感到她那如荷兰郁金香般馥郁的整个人，浸透我心灵，如春雨灌溉花果园，我已被情欲蛊惑心智，按耐不住的冲动几经理性抵挡，变得不知该如何说出来。她也因此而窘迫极了，难为情的乱了阵脚。最终，还是我先开口说话。

　　“我第一次来这里，你是否愿意带我参观一下呢？”

　　她笑了，笑的如此让人心花怒放！

　　我们游经清吧，那里陈列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和琳琅满目的洋酒，雕花屋顶古铜镂花吊灯和上海最早电梯，令人大开眼界。穿越那些工艺设计巧妙的拉利克艺术玻璃，灵缇犬徽章装饰的爵士乐走廊，餐厅，商店，和依旧精致典雅，具有老上海时光在此停驻留下的中外名流照片，包括马歇尔，司徒雷登，克林顿，爱因斯坦，卓别林，萧伯纳，蒙哥利马，罗格，开国元帅和伟大领袖，鲁迅等人的风采瞬间。

　　精通中英语和西班牙语的安德丽娅与我轻松愉快的读读看看，形影不离，逐层观赏，直到进入九楼华懋阁，见到音乐指挥家里希特与柏林爱乐乐团众多成员，他们正在演练室内音乐海顿小夜曲。

　　多日不见，爵士喜出望外的停下他那根音乐魔法棒，敞开怀抱欢迎我，并且，向外国友人们介绍我。用餐时间已到，我们正式转移餐厅，开始入座长方形木制宴会桌，津津乐道的聊起中国菜。我见过的欧洲食客来到亚洲基本都是超级怕辣的素食者，还有过敏症候群，印度人倒是奇怪，无辣不欢，泰国人缅甸人是出了名的稀奇香料风味主义者，还有日本人爱喝青岛。这不，看着他们像在协议修改严格冗长的宪法草案般，大费口舌对各自菜单进行繁文缛节似的忌口强调时，我简直不明白人类舌头为何会有如此多味觉，才产生了世界上千差万别的饮食文化？

　　大家没有太多中国式酒桌规矩，因而容易感到真心实意。年轻俏皮的姑娘用圆形小托盘端上一道道香喷喷佳肴美味，我们斯斯文文品尝各自分餐，二十余人可真安静，来自世界各地的精选珍贵食材料理，经过中国烹饪艺术中烩炒煎炸蒸煮的火候发挥，萃取出天然精髓，膏粱锦绣，尺颊生香。我们不以浪费为荣，保持端庄，细嚼慢咽，禁忌进食丑态和不雅的嘴部吧唧吸溜声。

　　这次体验，让我们志同道合的艺术家们，度过了一次彼此尊敬而投趣的难忘回忆，我们欢聚在艺术与友情渲染的上海时光中，在明媚的冬日午间，我与古典音乐界国际友人们和睦相处，像弦乐二重奏如切如磋，同德一心。

　　一切都是顺境。

　　如果命运是逆境呢？偏离梦想航道，消失在无尽的流放之路，我的人生又会是何种境况呢？

　　时光如流，世界变幻无常。

　　以前我的全部生活努力都只为解决温饱问题，那种产生悲观厌世心态的际遇，让我深感如今的事业成果多么来之不易啊！在此意义上，我又领悟了更高层的幸福观念：财产和自由权是人的核心意志，是幸福的法律保障，在此基础之上的是高于生活的精神文化追求。而我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路。

　　某种意义而论，我的多面人生又是双重人格。矛盾始终贯穿我一生。

　　“你会变成你认识的人那样。”心灵对我说。

　　“不，我学习每一个我认识的人，这样，我转化成为自己的能量全是亮光。”我反驳心灵。

　　现在，我以全新人生形态去践行艺术人格的坚定信念。我的生命进程将在不断扩展的人文交流领域日益精进，走向那无边广阔的理想绿洲。

　　从此以后，随着安德丽娅一起打开我艺术生涯对外发展与变革新时期大门的，还有我的终身朋友荷兰斯泰因爵士。

　　在这一天，我们结束聚餐后，安德丽娅邀请我参观酒店为她专订的沙逊总统套房，其余人则各回九国套房休息。

　　走进上世纪三十年代酒店缔造者沙逊爵士的私人寓所，可俯瞰壮丽的外滩万国建筑群。在起居室和卧室中放置的，均是定制家具和顶级卫浴用品，就餐区还能容纳十人共餐。最特别的是，一架望加锡黑檀木施坦威钢琴立刻攫住了我的眼光。

　　“它真漂亮，世上绝无仅有！强烈的天然木材气息，优雅光亮，多么弥足珍贵啊！我知道，拉赫玛尼诺夫，鲁宾斯坦，这些大师都是施坦威终身艺术家。当然，还有你，技艺超群的国际明星钢琴家安德丽娅小姐。”

　　我心怀敬意抚摸琴键，向她转身赞叹。

　　她鼓掌夸奖说：“你触摸的东西都有了生命，你说的名字都镀上了黄金。”

　　“你的演奏无与伦比，能符合你配乐的只有最醇美的歌声。我可以吗？”

　　“毋庸置疑，请赐教。”

　　“una furtiva lagrima”

　　于是，她坐下，施展魅力。

　　我集中精神进入主角感情状态，模仿卡鲁索，轻声稳气，起音咏唱“queue festose giovani invidiar senbro”

　　演唱一气呵成，尤其唱第二段第二十七小节“u”的后鼻音气息控制，突出了我的深厚功底和出类拔萃的禀赋。她颇为庄重的沉浸在艺术歌曲感染力之中。前段半音化唱法延续到第三十一小节，使情绪逐渐进展，在第四十六小节第一个sipuo morir'唱出真声，下面一小节由真声变假声，尾音超长，并以真声收尾，整首作品的投入让我以悲怆激情演绎的淋漓尽致。

　　“唱的太好啦！你真是一个天才，我相信你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歌唱家。”

　　“我多么幸运，你让我暗淡的人生重新看见了美好前程。啊，这里有音乐，有诗歌，还有爱情，我们拥有最理想的幸福。在这雪亮的晴朗日子里，让我为你弹奏一曲吧。”

　　我心领神会的怀着敬意端坐抚琴，萦绕在我灵感周围的旋律，如同广袤壮丽的法国南部波尔多右岸风景。

　　我聚精会神，闭上眼睛，瞬间捕捉到那产生情景合一的托尔斯泰诗句—

　　晚秋之园凋零凄凉，

　　枯黄落叶随风飘荡……

　　随即，我伸开手触碰黑白键，脚踩踏板，开始深情柔和的弹奏。

　　还记得，一八七五年，圣彼得堡杂志《小说家》编辑，请柴可夫斯基每月作一首与当月有关的钢琴曲，有一个男仆负责每月特定时间提醒主人做这件事，这就是促成《四季》创作的动机。艺术家在这部组曲中，以四季自然景色为民间音乐语言音调象征，抒发了俄罗斯民族思想感情和现实生活理想。其中第十月乐章《秋之歌》，是优秀典范全曲最具代表的一首。

　　我已沉浸在稀世珍宝施坦威钢琴发出的纯净典雅音律中，四周仿佛只有扑朔迷离的朦胧秋季印象。

　　这时，恍惚间，安德丽娅出人意料为我的钢琴曲配上一首缱绻缠绵的英文诗，她手捧中英对照本聂鲁达诗集慢慢朗读《I remember you as you were in the last autumn》。

　　我又一次从冥想中醒来睁开眼，一边继续弹奏，一边凝视着她那紫罗兰般典雅优美神态，她读诗声音像翠绿藤蔓缠绕着我充满阳光的心灵，散发着非凡的美。

　　“我的真命天子，才华横溢的诗人，你的入迷状态无可挑剔”。

　　她情投意合的用英语说。我也张口即来，说：“谢谢，尊贵而美丽的安德丽娅小姐，你的夸奖和赏识赐予我今生最大的荣誉。我有个荣幸也请你弹奏一曲吗？”

　　“乐意之至，如果也请你用中文朗诵这首诗，我会向你保证，这将是我终生难忘的时刻。”

　　她又改用外交式流利中文说。

　　“能让你高兴是我最崇高的追求，请吧。”

　　我彬彬有礼伸手牵着她绵软纤白的指端，引她坐下，她绯红脸颊如云彩般璨然一笑，端庄挺直坐姿，手臂呈自然垂直状态，然后展开音乐的翅膀，以抒情幻象的行板序奏与极板回旋曲形式及丰富而华丽的技巧，像纯净高雅的古典浪漫化身，遨游在门德尔松《E大调随想回旋曲》之中。

　　我缓缓踱步，声情并茂，抑郁沉稳，用情读起汉译诗《我记得你去年秋天的模样》。

　　就这样，时间将我们遗忘在浓情蜜意的上海流金岁月里。

　　在诗歌与音乐梭织的幸福光景中，

　　在一见钟情的心心相印激动感觉中，

　　在夕阳余晖照耀我们目光如炬的浓情蜜意中，

　　一会儿，她翻选五线谱，兴致勃勃与我四手联弹《斯拉夫舞曲》。

　　一会儿，她弹钢琴伴奏，我咏唱意大利语艺术歌曲《游移的月亮》。

　　一会儿，她用留声机播放《G大调第13号小夜曲》，搭着我肩膀陪我跳田纳西华尔兹交谊舞。

　　她娇娆匀称的灵敏身姿和诙谐妩媚的嬉笑令我心驰神往，渴望却克制着崇高的爱意。

　　幸福时辰转瞬即逝。

　　薄暮已奏响自由壮阔的创世诗序曲。

　　晚餐体验开始了！

　　同样的人，同样心情，不同菜单和美酒，将我们的友谊带入夜晚爵士吧。

　　历史与时尚在此融合，仿佛再现那个时代的回忆。品尝一杯法国灰雁马天尼，听一曲老年乐队演奏的《美国巡逻兵》，别有一番风格。

　　里希特具有汉学家的优秀品质，那就是严谨和刁钻，在中国古典文学和民族音乐以及书法京剧，乃至山水画大宗艺术的文化涉猎范围内，安德丽娅是他的学生。他方方面面力求完美，为人坦率真诚，值得尊敬。德国人是一个很聪明的民族，这是我亲历的最初印象。因此，当里希特有意试探我的思想格局时，几乎不用读心术我就能轻易明白，他在考验我是不是配得上他这种高层精英的友谊。我手指交叉一本正经的斟酌思考。

　　安德丽娅端坐我右边倾听里希特挨着我款款而谈，他两只手叠放在吧台上，瘦长肘部支撑起宽阔肩膀，面相刻板，侧脸盯住我发问：“李怀恩先生，请允许我向您赐教一些比较难以回答的问题。”

　　“阁下请问，只要是我能够秉持公正原则，根据事实回答的问题，我一定竭尽诚意，直抒己见。”

　　“谢谢您的和蔼，先生。”

　　“我想请问您，中国拥有世界最多人口和最悠久历史，从周王朝以来就自称是礼乐之邦。可我对此不大理解，为什么现在主流文化都崇尚西方价值观传统呢？最明显的比如，中国人过西方节日的消费活力，比过法定传统节日还要更加热情呢？您知道，中国名牌大学教育出的人才都往美国移民，连婚礼也仿效西方仪式，这意味着什么道理呢？与西方社会哲学发展而来的自由平等精神相反的儒家思想比较而言，亚里士多德曾说，我爱我的老师，可我更爱真理。和中国人说，百善孝为先，两者相比，我认为现代中国人失去了民族传统美德，现实社会中，给我印象留下最多的新闻，就是养老院代替了孝道。我从一位朋友那里听说，2005年中国农村有一千万留守儿童，相当于瑞典全国人口数量，作为农业文化形成道德价值观的孟子学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可是，中国人的仁孝礼制体现在哪里呢？

　　另外一个问题，在人类音乐发展史上，中国民族器乐有九千年历史，在文献记载和博物馆藏中，我研究过战国时期曾侯乙编钟和盛唐乐舞，那真是令人叹而观止啊！文化深厚，这比西方音乐早了近四千年历史，而相比之下，西方音乐却渐渐占据了中国民族乐器在国人心中的地位。中国琴童们，依然是在巴赫十二平均律中完成音乐启蒙，在莫扎特，柴可夫斯基和贝多芬那里完成对古典音乐的认识和审美。至于中国音乐，已经退化成民乐，甚至缩略成二胡与墨镜，琵琶与轻功，古筝与断弦。而西方音乐却发展出歌剧，当然中国也有伟大的京剧和戏曲，但没有在全世界流行开来，大众容易接受的西方流行音乐还有爵士，摇滚，蓝调，说唱，拉丁，朋克等，多种多类的世界音乐。我不知道是不是中国音乐落后了。我一直认为中国自称礼乐之邦是没有逻辑依据没有传承的。所以，您可以谈谈您对此意见的不同观点吗？”

　　“我听明白了。首先，我非常钦佩阁下博学多识。然而，如果您能将认同中西文化价值观念存在差异作为分析判断的依据，我想，你才能从根本上建立科学的中国历史文化认识论体系基础。虽然您的举例说明客观实际，但并不充分。我举个例子，从学术理解出发，禮儀的汉字繁体结构含义，源于古代占卜祭祀，慢慢发展成象形文字，在汉字书写的演变进程中，不断形成了具有当代阅读传播的高效简明成果，汉字是我们华夏民族凝聚智慧创造的人类先进文明！理解这个意义是根本。所以中国人的礼仪不是表面的绅士淑女，而是文化层面的制度。其次，您例举的教育现象和孝悌秩序，以及经济学社会问题，不能以我国基本矛盾的国情支持您的主观唯心主义怀疑论。因为，中西方意识形态差异的根源在于宗教历史，中国两千年传统的儒道文化，主要体现在忠孝仁义礼智信观念上。西方人信仰基督教，这是本质的区别。至于人才出入现象，正确的理解应该是全球化互相交流变得越来越密切，这顺应了时代潮流，国家人才长远计划是振兴科技与经济发展的方针，洋务运动号召师夷长技以制夷，我国提倡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一切都符合人才培养大计。纵观世界文化交流史，各国之间人才输出和引进政策，不正是促进各国互相取得进步的共识吗？再请您想想，现代婚姻市场风尚不都一样吗？我认为不应该刻意强加给自己偏见，以混淆现代普遍审美观。我同意在生活中的某些方面，经济建设与道德文明的对立分化现象急需协调完善，但中国从来不是一个舍本追末的国家，尽管我个人也对养老院投资和留守儿童的不公平问题感到质疑，但这恰恰说明，中国在人口老龄化与就业压力的解决方法上已显著提升成效。

　　最后，我主张音乐无国界，民族文化即是世界文化。请恕我直言，您的中西方音乐比较法有两种误解，一种是分类法，中国音乐分为，汉族传统音乐，中国少数民族音乐，戏曲音乐，摇滚音乐，宗教音乐等，西方音乐只有古典主义，浪漫音乐，现代音乐。

　　另一种是音阶律制不同，中国音乐从很早就已经掌握七声音阶，但一直偏好比较和谐的五声音阶，重点在五声中发展音乐，同时将中心放在追求旋律、节奏变化上，轻视和声作用。而西方音乐从古希腊的五声音阶，逐渐发展到七声音阶，直到十二平均律；从单声部发展到运用和声。由此说明，阁下的疑问实质上是观念偏执的产物，请允许我这么理解。您是知道的，对此，请问阁下同意我的回答吗？”

　　里希特全神贯注听完后，先是恢复轻松坐姿，沉思片刻，然后豁然开朗，赞叹说：“辩论是通往真理的道路。我完全同意。您的见解启发我，观念和文化是辩证法关系，我的错误是用社会思维判断哲学和历史，从而混淆了现象与本质的区别。很高兴与您交谈，由此可见，我们在很多方面都相似，我希望您能更多的弥补我的缺点，同时，我相信，我们第一次合作巡演将收获真挚的友谊，来吧，朋友，干杯。”

　　“干杯！”

　　“干杯。”

　　夜晚九点钟，结束酒吧长谈后，爵士向我们道声晚安，就回房去了。剩下的，仍然是那几位膘肥体壮的保镖跟随安德丽娅送我到大堂彩色穹顶下。

　　我停止脚步，沉默不语，转身莞尔一笑，又该说晚安了，可我的心却莫名感到忧伤。她懂我，我们彼此惺惺相惜，因这份感动，爱情之结拧的更紧。无言中都是充满依依不舍的心声。她同样以纯情熔融的黯然深意，向我握手说：“今晚，谢谢你的精彩表现，留给我们一段美好印象。我多么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你，不，是每时每刻，直到时间消失，再也不分离。”

　　爱情梦想再一次风起云涌，心跳的感觉骤然激流回旋。

　　我轻柔握着她纤细白嫩的温暖手心，感动肺腑，欣慰的说：“你是我守望的灯塔，你的光芒和我的心灵如彩虹之桥融合寂静的音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离。无论我们的形体隔离多么远，也不能限制灵魂的耳鬓厮磨，当你夜晚拉开窗帘，望着记忆中的我，我也能感受到你目光的思念，在那同一时刻，仿佛咫尺之间，我们热吻相拥，共度爱河，在繁星之间隐藏神秘的激情。”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是吗？告诉我，我一刻都不能忍受分别，答应我？”

　　她几乎要哭了。但众目睽睽有碍于羞赧，否则，我真想一把将她再次搂进怀里，让我整个心儿为她疯狂迷恋。

　　“美丽善良的天使，看把你伤心的，我是要责怪自己了吗？我可不允许你紫罗兰的眼里挂着哀伤的泪珠。我爱你，别为我胡思乱想，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恩赐。你是懂我的，我天性忧郁，并不是任何成见的障碍使我认定悲观，相信我。短暂分别是为了更好相见。漫漫长夜，转瞬即逝，我们片刻之后就会再见面了。是的，我保证，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这是我答应你的第一个承诺。看看你，爱哭的小精灵，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爱啊！我们将永远拥有彼此，不悲不离，然而，因为无法改变时间的运行规律，已到深夜，是时候说再见了。”

　　“再见，我的英雄。虽然说出来很难过，但我愿意一生都对你说祝福的话，愿上帝保佑你，祝你晚安，怀恩。”

　　“再见，祝你晚安，可爱的小姑娘。”

　　随即，我振作精神，毅然决然转身而去，踏着噔噔响的皮鞋，走出旋转门外，因为某种感觉，在我意想回眸霎那间，我果然看见她还站在原地，如蜡像，温情脉脉注视我，等待融化。只需一个眼神，就能点燃爱情，为什么犹豫呢？干脆，我痛痛快快璀然一笑，向她不住的挥手，隔着玻璃反光透见的美人啊！格外深动，犹如化蜡复活。

　　再无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