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区的一处院落。
周芸身着黑色长袍,似乎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掉。
一大群妇女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着天理教经书的内容,周芸则在其中优雅地坐下,时不时点拨众人一句。
玩味的眼神盯着沉默不语的王慧,突然问道:“王姐,大家都这么热情,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
王慧如坐针毡,尽管赵至理叮嘱她不要参与天理教这些莫名的集会,但是左邻右舍的劝说让她没有办法推辞。
周围人的压力和内心的戒备让她选择坐在这里,却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所有人狂热的目光聚集到她的身上,大家带着期盼的眼神催促着她。
“我,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还是听大家说说吧。”
“王姐”,周芸神秘兮兮的语气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她说道:“大家潜心敬畏神明,如果你还是不肯说……”
她细长的手指指着上方的苍穹:“神明可是要惩罚你,还有你的家人的。”
王慧急得手足无措,双手撑在板凳上,想站起来离开这里。
周芸的眼神像千斤重的枷锁,把她牢牢禁锢在原地。
“我……”,王慧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正在这僵持的时刻。
院落外冲进来几个光头的僧人,整齐如一地跪倒在周芸面前,痛哭流涕,如同经历生死离别。
“周圣使,教会的驻地被人给砸了,不少教众都被那些帮会的暴徒给杀害。”
周芸一下站起来,顾不得之前维持的优雅姿态,怒吼道:“谁,是谁干的?”
“是一群自称东城帮的人,他们把整个教会上下洗劫一空,看守、还有负责施舍的专人都被他们残害了。”
周芸耸动着那挺拔的翘鼻,发出凄惨的笑声:“东城帮,我到要和他们会一会,你们几人速速联络城里的弟兄,陪我去讨要一个公道。”
又转向这些刚才还在热情讨论的新教徒:“众位不要惊慌,我们天理教的教众遍布天南海北,区区东城帮不过螳臂当车,今天我周芸就为这高桐县百姓除害,这辩经会我们改日再开。”
周芸急匆匆地走了,僧侣们跟在身后,没有半点平日里讲经颂道的模样。
妇女们听见东城帮三个字,一瞬间,小小的会场里充满惶恐不安的情绪,几个人用怜悯的眼光看了离去的周芸和僧侣一眼,互相使了眼色,也快步离开会场。
只有王慧微微喘过气来,见众人都已散去,也慌忙出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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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那周芸真是这样对待你的?”赵至理把一碗饭倒扣在桌上,满面怒容,坐在侧面的赵德吓得哆嗦,好像眼前不是自己儿子一般。
王慧也被赵至理的反应给吓到,忙纠正着自己的叙述,辩解说周芸不过是性情使然,这件事也许是无意为之。
“娘,你就是心太善,这些不要脸面的邻舍才总是来纠缠你。”
“至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周姨也不是故意针对我?”
“周姨,周屁!”赵至理捏紧拳头,说道:“这些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只会欺负咱们这样的老实人……娘,你今后也莫要把周围邻舍放在心上,咱们家的日子怎么过,还轮不着看别人的脸色,要是再有人劝你去那鸟一样的辩经会,尽管让我来处理。”
“真当我赵家无人”,赵至理骂骂咧咧,又把碗拿起来,把桌上堆积的饭菜又装回碗里,接着吃。
一家人相顾无言,在一声声咀嚼中度过晚饭的时间。
赵至理吃着饭,突然问道:“娘,这个桌是不是忘记擦了……饭里有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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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酒楼的厢房里,一张桌子上围坐着坐着五个人。
周芸还是一身黑色袍子打扮,剩下三个人则是平常街上百姓的身着。
还有一个是东城帮的帮众,在周芸对面坐着,吊儿郎当的,没有一个正经样子。
“找大爷来有什么事就赶快说,要是为了开商铺做生意什么的,可以走我们东城帮的正规程序,当然,想找我走一下捷径,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就看你们几个放不方便了。”侯三没想到今天能够被人请到酒楼厢房里款待,虽然只是一个帮众,但是起码是正式帮众,比起外围那些酒囊饭袋,还是得有些架子。
周芸开口说道:“你只需要帮我们打探一件事,今天去袭击天理教教会的你们东城帮的什么人?”
“天理教?什么狗屁东西也敢找上门来是吧?耽误大爷我的时间。”侯三见对方既不是来做生意的,又和帮派扯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当下扒了两口菜,起身就准备走。
周芸身边的一个粗壮汉子掏出一锭纹银,缓缓开口说道:“这是十两银子,你看这个价钱怎么样?”
侯三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回来,敲着桌子,打量着这锭纹银,嘴拧成一团问道:“早些把银钱拿出来,什么都好说,我刚才没听错的话,只用找出袭击什么天理教会的人是吧?”
粗壮汉子补充道:“你们东城帮的,而且得是带队的人,这件事对你在东城帮没有任何影响,如果你能给更多的消息,我再给你加一份赏赐。”
侯三把银子拿过来揣进怀里,默默点头,准备开门离去。
身后的汉子又说道:“你可以尝试去告密,但是我们能随时找到你,把银子拿回来,明白吧?”
侯三爽快地回答道:“放心,都是江湖上混饭吃的,讲求的就是信义,你给钱我办事,我也不会笨到把自己招牌砸了。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今晚就能给你们把消息带回来……记住,银钱给我带足了。”
听着侯三咚咚下楼的声音,周芸看着坐在身旁的安道权,不解地问道:“这种人,你也信得过,依我看,不用直接将其用丹药控住,胁迫他去做,岂不更轻松。”
叫做安道权的,正是粗壮汉子,他颔首笑道:“这北境联盟,还有南边的大齐我都去过。论对这些帮派中人的了解,你们远不如我,这种帮派中人,最是见钱眼开,莫说自己的帮派,便是亲爹老母,给足银钱他也照样六亲不认。”
几人都是目前高桐县的天理教主管人物,奈何新招收的信徒都是边缘城区的贫民,在情报获取上没有任何优势,只能假借他人之手。
“等找出袭击教会的幕后之人,我们就让他血债血偿”,周芸手里旋转着茶杯,用劲一捏,顿时茶水四处散去。
安道权稳坐钓鱼台,劝道:“稳住,切不可急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