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宏啊,你上报纸了。”包茹蕾说。原来,包茹蕾之前并没有看报的习惯,这天买菜的时候路过一家报亭,想了解了解最近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正好看着了《法制晚报》,在首页上一个比较醒眼的位置写着《小孩落入护城河,被人救出》,包茹蕾一看,连忙翻开,果然和心里想的一样,小孩指的是小宏。她赶紧买下了报纸。
“落水事件”以小宏登上报纸就此告一段落,小宏的生活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多年以后的小宏每当回忆到落水这件事时内心不免有些感叹,命运确实是一个让人难以琢磨的东西,拿落水来说,如果小宏不拼命地在河水里蹬脚,两手划拉水,很快就会沉到河底,即使有人在岸边协救,小宏也难以活下来。人在命运面前又何曾不是这样?如果与生活全部“妥协”,没有一点儿自身的努力,那能掌握自己的一生吗?也许只会困乏于“柴米油盐酱醋茶”样的生活中。当然,如果没有岸边伙伴们伸过来的木棍,小宏还是会沉入河里。木棍,仿佛就是种种机缘,机缘也是很重要的。
对小宏来说,这次“死里逃生”具有更重要的一层含义,在日后的生活里每当他面临一次又一次令他绝望的情景时,他往往回想起落水被救起这件事,拍一拍自己的胸脯,告诉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他这么一想,觉得“坏事”反而变成了好事。
多年之后的小宏回忆起小学所雇的事情时,首先想起的是“落水事件”,而若说首先回忆起来的老师,则是张老师。
小宏记得有一节数学课,张老师向同学们提出了一个简单但容易出错的问题,等待着同学们回答。没过多一会儿,刘恩举手了,张老师示意他站起来作答。
“认真些,希望别答错了。”张老师心想,但是,事与愿违,刘恩不幸答错了。这倒是没啥,只是后面传来了一句不和谐的话。“真二。”是王宇说的。张老师听见了,同学们忽略了这句话,正聚精会神地准备听张老师讲解刘恩的回答怎么出错的。“砰”的一声,张老师捶了一下讲台。全班鸦雀无声。同学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宏看见了张老师的脸色红了起来,眉毛皱地紧紧的,眼睛在直视地某个同学。
“王宇,你给我站起来!”张老师冲着王宇怒斥道。王宇乖乖地站了起来。“你刚才说了什么,你再说一句!”张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火药味,同学们仿佛置身于战场上,而战争一触即发。“老师,我啥也没有说啊。”王宇狡辨到。“你再说!”张老师说这三个字时一字一停,说的声音大极了,吓了同学们一跳。在座的同学们的心真是提到嗓子眼那儿了,都很害怕,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儿。
王宇拿起了一块橡皮,用手来回地搓,因为自己撒谎了,心里不安定,借用外部的动作来缓解内心的压力。“老师,”王宇开口了,“我说刘恩‘二’了”。张老师的内心顿时更急了,一是因为王宇骂了人,说了脏话,这令张老师恼怒,二是因为王宇骂了人后不直接承认,还撒谎,这又令张老师生气。
“你看看你。”张老师说,“你的手不停地在转动橡皮。”张老师注意到了。“那是因为你底气不足,你撒谎,你心虚。”三个以“你”字开头的句子构成了排比句,语势强大。把他说得低下了头,一句话也没说。
张老师心里本想给他一个机会,让王宇主动跟刘恩认错、道个歉,这样这个事也就完了,继续上课,只是等了半天,王宇只是耷拉个头,一句话不说。
“行了,这节课就先别上了!”张老师把教科书扔在了讲台一边,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又呼了出去,平静了平静心情。
“同学们,我给大家讲一个真事儿吧。”张老师充满了感性,声音不再激昂、不再紧迫,变得温暖,变得绵长。“从前一个杀人犯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四处逃跑,他身上带着钱越来越少,后来身上一分钱也没了,又饿又渴,最后逃到了一个买水果的店铺那,这时他像一个乞丐似的,他没钱,只得请求店老板施舍他点儿水果吃,店老板人善良,不仅白送给他水果吃,还给他找了个地方住。”
张老师说到这儿时嗓音有些哑,她咽了咽,接着说。“当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过了几天后他还是被警察抓住了,警察们铐了他的双手。他说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他要见水果店的那个老板。警察见他双手被拷,同意了这个请求。”
“其实店老板听到这个消息后,内心非常害怕,因为昨天他刚从路边的电线杆上看到了通缉令,照片上的那个男子正是他帮助过的这个人。想到有警察在旁边,他同意了,毕竟见完面后那个犯人就被执行死刑了。杀人犯走到店老板跟前,跪下了,磕了一个头,感恩店老板救助他,之后被警察带走了。”张老师讲到这里,声音渐渐小了,直至停止。
“同学们,一个杀人犯,杀了人,那么残忍,可是对那个帮助过他的店老板心存感激,为什么我们同学不讲礼貌,恶语相向,还骂自己的同学呢?缘分让我们来到了一起,我们应该感激,应该珍惜啊。”
听完了张老师的一席话,王宇的脸越来越红。张老师也下意识地看了看他,心里的怒气也渐渐地散了。
“对不起。”王宇低沉却有力量地对刘恩说,“没事儿,没事儿。”刘恩也马上回了句。张老师对王宇和刘恩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这节数学课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
张老师以自身的行为向学生们阐释了同学之间应互相应尊重对方。从小的方面来讲,张老师给同学们上了一节礼仪课,或多或少地影响了同学们。小宏在之后的生活中很少动用粗话,从大的方面来说,张老师教育给同学们这个道理:做人比做学问更重要。数学课本应教授数学知识,张老师却没有讲课,而是讲了做人应心存感恩。
张老师对待事物有着自己独特的看法,很少随波逐流,盲目跟从大众。就拿教育学生讲礼貌这件事来说,学生“骂人”这个细节如果放在其他老师身上,很可能被忽略掉了,或者其他的老师认为骂就骂呗,不用管,张老师则不会这么想。不盲目从众还体现在别的事情上。
诗歌也是文学里体裁的一种,自然会有很多诗歌被选入语文课本。课本是课外辅导书之母,课本讲啥,课外辅导书里就有啥,自然也包括诗歌。于是,“伟大”的“贩书集团”“呕心沥血”编出了本名叫《卡拉OK古诗》。
学生们有了这本书,语文老师买了这本书,可是当张老师看见这本书时,却大加斥责。
《卡拉OK古诗》这本书中有唐诗三百多首,并不全是李白的诗,也有杜甫、王昌龄、王维等诸多诗人的诗。也不知道编者们是怎么想的,在古诗前面扣上一顶“卡拉OK”的帽子,就好像戏弄一个庄严神圣的君子一样。
写这本书是希望引起大家对留守孩子(外出务工连续三个月以上的农民托留在户籍所在地家乡,由父、母单方或其他亲属监护接受义务教育的适龄儿童少年)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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