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自己去找,不去这家可以吧。”宏建业一下子变得心灰意冷,低声地说。他在BJ卖了有十多年的煤了,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热情但最终是为了钱的人。他自然不愿意白白地给一百块。“走吧,走。”妇女连看都不看,一脸不耐烦地赶父子俩走。父子二人心有抱怨地离开了,“砰”地一声,妇女关上了门。
宏建业准备上楼,“算了,不在这儿住了,”他没迈两阶台阶就说,“是不是因为没有给阿姨钱。”宏志问,其实他实在不愿意称呼那个女的阿姨。“就知道钱。”他心想。“不,”宏建业摇摇头,“怕你住这儿不安全。”边说,他边带着宏志下了楼。
宏志即使和父亲在一起都感受到了社会的冷漠、无情。又沿着明光路向北走了不远,宏建业看见了另一个小区,“安康里”小区门口写着。宏建业看见“安康”这两个字冷冷地笑了笑。“‘幸福园’、‘安康里’,名字真好听”他心想。
和幸福园相同的是,门口的显示屏上也显示着招小饭桌的信息,不同的是这个小区只有两幢楼,而且看样子年代很旧了,窗外的防盗网上生满了绣,远远就能看见。剩下的全是平房,看上去平房也有些年头了,最外面一层砖很少有整块儿整块儿的,有一种要塌下去的感觉。
宏建业搂住宏志的肩膀,指着这片平房说:“住这样的条件,行吗?”他笑了笑,就当开了个玩笑,他觉得宏志吃不了苦,在这样的条件下住不下去。“父亲”,宏志心想,“父亲在BJ卖煤球能挣得了多少,有烟煤一块儿五毛、无烟煤一块儿八毛,一块儿煤球就挣两三毛,一天得拉多少趟。在BJ租房又贵,还供我上学,我又非要换宿舍。”宏志想起了自己的种种,不免自责了起来。“行,就住这儿。”他不想让父亲再为自己来回奔波了,一咬牙说。
其实他哪里想在这样的地方住啊,吃的一看就不好,住的房间看上去也好不了哪去,又是平房,没暖气,冬天冷,夏天热,蚊子又多。可为了体恤父亲,他宁可自己多受点儿苦。
“不会的”,宏建业摇了摇头,“只要爸我有钱,有能力让你过的好一点儿,决不让你受罪。”宏建业说得掷地有声。“走吧,再去找找。”宏建业拉着宏志的手,继续朝北走。等快走到明光路尽头的时候,宏建业看到路东有个小区,小区里的楼房看起来不旧,“去那儿看看。”宏建业指着那个小区,父子二人走了过去。
和之前一样,宏建业根据显示屏上给出的联系方式和地址找到了小饭桌。这次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女,圆脸,脸上长着雀斑。一见宏建业带着一个孩子,妇女笑了。
“是小饭桌吧?”没等妇女开口,宏建业就问,“嗯,是,是。”中年妇女点头。“招男孩还是女孩?”宏建业接着问,生怕出现上次那种情况。“男孩,一直都是,”妇女回答,“你孩子想住?”妇女指了指宏志,问。“嗯。”宏建业点点头。等确定宏志有意愿来住后,“进来吧。”她说。
“这里环境安静吗?”宏建业问,“安静的很,我这儿只招了一个学生,上高二,每天都早早地睡,按时起,你来这儿可真算是找对地方了。”妇女手叉着腰,指着里间那个屋说。“那吃的咋样啊?”宏建业详细地问。“一日三餐,荤素搭配,每天都有鸡蛋、肉,光看我也行,”妇女指着自己肥胖的身躯开玩笑地说。
宏建业听后微微一乐,“那您的意思是他住里面,”宏建业指着刚才妇女所指的里屋问。“嗯,进来看看吧”。妇女像一个售货员似的说,领着父子两走进了里屋里。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两张上下铺,三张并拢在一起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天花板下吊着一个发黄的白炽灯。
“在这儿学习安静的很,没人打扰”,他带有夸耀性地说,“那个高二的出去玩了,每天吃了晚饭他就去睡了。”宏建业又左右、上下看了看。“咋样,行不,宏志?”他问。“行,就这儿吧”。宏志听到只有一个高中的在这儿住,又看到有用来学习的桌子,心里还是比较满意,就点点头表示同意。
“没准儿那个高中的还能辅导辅导你儿子功课呢,上初几啊?”妇女想留住宏志,问他。“初三,刚上。”宏志回答。“呀,都初三了,很关键啊,明年就要中考了,不远了”,妇女说的很夸张,表情也做的离奇,“这可得给孩子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不能耽误了啊。”
“行,那就住这儿吧。”宏建业看这儿也不缺啥,就决定让小宏住这儿了。“一个月多少钱?”宏建业问。“和别的地儿一样,七百,不包括暖气。”妇女回答,“压一付三。”妇女又加了一句。
“回去之后再给你钱吧”,宏建业从包里掏出了钱,数了数,发现不够,“那你先付一个月的,回去后再把三个月的交过来。”妇女说的很坚决。
宏建业交完钱后下了楼,正赶上了吃午饭的时间。他就带着儿子在附近的一个饭馆里吃了吃饭。
“儿子,爸没什么本事”,宏建业边说边夹了一块儿肉放到宏志碗里,“没能力办个BJ户口,让你在BJ上中学、大学,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陪在你身边,爸也知道你一个人,很苦”,宏建业说着眼泪就润湿了眼眶。
“爸也没有什么学问,初一学没上完就因为爷爷供不起就辍学去打工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就已经自己养活自己了,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宏志听着,夹起来父亲夹过的那块肉,放嘴里咀嚼着。
“看看爸这张手吧。”宏建业伸出了左手。“那张是父亲的手?”宏志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在想他是否仔细地瞧过、摸过这双搬了十多年煤的手,“是父亲的手吗?”这次,他仔细地看着,手经历了十多年的风吹、雨打、严寒、酷热后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粗糙,指甲盖里嵌上了煤渣,洗也洗不掉,那一条条血管暴起在手背上,都不是青色了,有些暗紫。
“父亲老了?”宏志心想,“父亲老了。”
“用心学吧,”宏建业说,“离过年也不远了,咱们家到时候就能聚一下了。”宏建业笑着说。
“宏志啊,没钱就给爸打电话”,等快吃完了,宏建业说,“钱,该花就大方的花,不该花,就省着点儿花”。他嘱咐道。“吃完了你就直接回小饭桌儿那儿吧,我去火车站,买完票就走了。”
“不,反正没事儿,一起去。”宏志说,他想让爸爸多陪陪他,也想多陪陪爸爸,便一起去了,售票处排队的人不少,他一直陪到宏建业买完票,目送着他离开了。
刚开始,宏志觉得搬到这个新地方真不错,真像房东所说的,那个高中生吃完了饭基本上就去睡觉,虽然看上去并不爱学习,但也不影响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房东和他丈夫住一屋,她还有个刚二十岁出头的孩子,他的孩子时不时过来看看她,一起吃吃饭,不过这都没关系,宏志对现在的一切都觉得心满意足。
写这本书是希望引起你对留守孩子(外出务工连续三个月以上的农民托留在户籍所在地家乡,由父、母单方或其他亲属监护接受义务教育的适龄儿童少年)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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