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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想

严冬,暖阳,路 学古无韵 2570 2024-11-12 16:35

  “明天真的要送生伢子去隆场吗?”李桂英的声音有几许嘶哑而颤抖。

  “何天严已经说过了,我们孙家湾小学统计下来今年只有四个学生,其他的都不读或者转到隆场去了,生伢子要继续读书,只有到隆场!”孙富荣重重抽了一口旱烟,音嗓同样颇为嘶哑并有几许恼火,接着又吧嗒吧嗒咂吧起烟杆,只是烟杆中的旱烟不知何时已经燃尽。

  “生伢,要不也和你哥姐一样,这书我们不读了!虽然你现在还小,混混不就大了!去外面找钱不比读书好!能挣钱还能见世面,看你二哥,出去才两三年就把大平房起起了!”李桂英转首看着坐在小凳子上一脸期盼儿子。

  “妈!我想去读书!何老师说,隆场小学的学费也和孙家湾差不多!他也讲,就算打工,读完初中也比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人挣的钱多,活还不累!”小凳上的小生强倔强说道。

  小生强是他的乳名,他大名叫孙天志,是孙富荣和李桂英最小的儿子,今年十岁,已经在孙家湾读小学五年级。

  如今孙家湾小学学生流失严重,已经被撤销,唯一的老师也走了,所以一家人就是不是到隆场小学读书产生了矛盾。

  孙家湾是延仁县、章安县和天隆县的交界,土地贫瘠,全是陡坡,水田都没有一块。一年下来,就算全家人在地里刨,也刨不出几个钱。

  以前,这里的男青年讨老婆都难上加难,一提到孙家湾,邻近村寨没有不摇头的,自家姑娘要是嫁到这个地方,怕是连米饭都吃不上。即便小伙长的撑展,一样讨不到老婆,只能熬成二般老者光棍着。

  90年代,打工浪潮兴起,孙家湾也便改变了曾经的模样,二般老者终于减少。外出打工的小伙,因为吃苦耐劳的秉性,逐渐受到别地小姑娘青睐。在被带回孙家湾之时,虽然对这里的环境一样不满意,但毕竟可以外出打工,不再地里面刨,打工挣到钱,生活一样过的红火。

  孙天志的二哥就是这样和他二嫂认识,并组建了家庭,如今儿子都已经将近两岁。

  这正是李桂英劝说小儿子不要读书的原因,她没有读过书,但知道读书带不来媳妇。

  以自家的条件,小儿子不早些外出打工,怎么讨老婆?小儿子没他二哥长得受看,大儿子没有外出打工之前都找不到老婆,他不早一些出去打工,去读书老婆能够自己来?

  谁知道小儿子不知道哪根筋出错,一直都要读书,这对于本就贫穷的家庭而言无异雪上加霜。

  之前在孙家湾小学读书还好,至少放学之后还能帮助家中放牛、打猪草。如今要到隆场去读,非但帮不了家里面,还要不断从家拿钱。这完全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就算按小儿子所言,读完初中,那也还再要读四年,少说也要花上三四千块钱,这得花掉自己多少猪儿钱。如果有这一笔钱,说不定他不出去打工也有讨到老婆的可能。

  孙天志这般执着要读书,是因为前两年一个远房亲戚出现,在他心中留下难以遗忘的印记。

  读小学二年级时,那个远方亲戚从自家门口过,初时他没有觉得什么,只发觉那人走步比较讲究,面上的笑容很随意,看着让人很舒服。当时父亲孙富荣木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为羡慕的笑容,“生伢子,这叔叔可是隆场镇远近闻名的大学生,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能像他这样了!”

  孙天志当时只有六岁,并不觉得什么,只是心中已经想着那遥不可及的大学。第一次在心中有了奋斗的梦想——考上大学。

  要说是为什么要考大学,他并没有非常明确的想法。大学之后能够做什么?是不是能够挣钱?这些他并没有任何概念,他只知道,至少要成为像那个远方叔叔一样的人,至少给人看着舒坦。

  孙富荣再卷了一杆旱烟,装到那烟油染黑的烟杆中,啪嗒啪嗒打着那不知是没有汽油还是没有火石的火机。

  “你就知道抽那死伤,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让他这样胡来,再读四年,哪里来的钱?不在家干活,以后出去打工哪里有力气,到时候去哪讨老婆?难道还有像我这样瞎眼的人,看上你一样看上他?”

  李桂英见和儿子说不通,瞬间火起,又见男人孙富荣一句话不说只是抽烟,把气发到男人身上。

  “读书嘛……这是好事!生伢子不是说了吗?读书之后再外出打工,挣钱都比别人多!讨老婆嘛……如今还早嘛!他读了书,找得到找不到也是他的事了!我们操得了这样的心!”孙富荣一边砸吧着烟杆,一边磕磕绊绊说出反驳的话,却不知道自己的烟根本就没有点着。

  “好!好!你要惯着他,那我不管了!”

  气愤非常的李桂英都走进篱笆拦隔的里屋,坐在衣服被褥裹成一团的床上,脸上泪水大滴涌出。

  “生伢子,你去睡!我会和你妈讲,猪儿钱再想办法挣,明天我送你去隆场!”孙富荣继续砸吧着他那没有点着的烟。

  孙天志看着父亲那满是皱纹的脸,眼中一片茫然,拿家中买猪儿的钱去读书真的对吗?读书真的像何老师说的那样有用?嗫喏着想要说什么,可干燥的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说话。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堂屋,转头看向啪嗒啪嗒打着火机的父亲,“爸爸!那我睡觉去了!”

  迈步登上搭在楼竹上楼梯,走向月光通过破瓦片缝隙洒下的楼上,借着月光来到用木板搭起的床上,听着母亲的抽泣声,倒在床上看着那透过破碎瓦片射入的月亮光束呆呆出神。

  “他妈!伢子要读就让他读吧!我送伢子回来,去万山煤窑看看,听说他们那里要人!家中的活让多艳丫头过来帮一下嘛!”

  听着已经走进里屋和母亲说话的父亲,孙天志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水,“妈!我不读了!我明天和你去薅苞谷。”

  声音是吼出来的,可却显得中气不足一般,微弱无比,他实在不想放弃那个读书的梦想。

  “伢子,你睡吧!我明天送你到隆场!”

  孙天志终于落下泪来,他没有再说话,担心带着哭腔的声音让父母听到。

  许是担心儿子听到他们商量的声音,接下来孙富荣说话的声音已经变得难以听闻。

  明天是不是要到隆场,孙天志并不知道,但他已经倾向于不再继续读书,读书的梦想毕竟抵不过家中窘迫的境况。

  泪水划过脸庞落到荞皮缝装的枕头颇为冰凉。他放了一天的牛,还背回两背牛草,早已疲惫不堪,在听不到父母的声音之后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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