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请了病假头疼,没起来出操。老伍班长带着张宝安和周春又进村去侦查了。指挥班长张军风在确定关文东没什么事后也和刘涛去了营外。其他班级的所有人都去了炮场集合训练。除了偶尔传来的一声“好”,四周很是安静。临近中午连值班员周华树走了进来,手里提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黑包兴奋的到:“快起来关文东,你爸爸来了。”头脑有点闷的关文东没思考,先反击,“你爸爸才......”语止,因为看见穿着一件熟悉的米色风衣的父亲进入眼帘。
眼泪瞬间落下,没有任何的过渡。
老关略一皱眉“这孩子,没什么出息。战友还在呢”
周华树愣了下,笑咪咪的告辞。“叔叔你休息,我还要值班。”说完给我个眼神,飘走了。
父亲把风衣拖下,看见整齐摆放一层层的脸盆,毛巾说:“那个是你的”
“倒数第三个,对就是那个”
父亲自己到了水,我以为他要擦把脸。没想到父亲把拧干的毛巾递给了我,柔声到:“我很担心你。”
指导员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欢迎欢迎,你就是关文东的父亲吧”
老关一脸笑意的和指导员握手,然后说:“到济南开全国会,想着顺路就提前了一点出发。拐过来看下孩子,最主要的是想见一下把孩子这么短时间培养出来的部队领导。”指导员一脸真诚的笑意“哪里。哪里,主要是你们家长底子打的好,加上孩子聪明努力。肯定有翻成就的。”
关文东心里想着父亲这地理知识有长进啊,这谎话编的没什么明显漏洞。
无需任何漏洞,指导员催达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放心不下受打击的儿子了。
关文东不好继续装下去了。刚穿好衣服下床,胡金走了进来,客气的和父亲打招呼“叔叔好,欢迎来部队。我是文东的老乡胡金。”
“你好你好”老关的手用劲握了二下。
老关被指导带去了他的房间。胡金带着司机王叔去了水房后排探亲专用的房间。
关文东去找了几个同年兵帮忙打扫房间。
想着马上战友都回来了,打开父亲的包,也没什么土特产啊。
关文东又想起了土豪战友的风光,哪一车海鲜啊。
哎!这老同志考虑问题不周啊,也没带点吃的过来。
关文东找到王叔,想去趟乡里商场买点东西回来冒充特产。
王叔说:“带了带了,在车后背箱里”
出门去拿东西,遇见了周永和宋同军。周永说:“唐堂中午过来”
我问周永怎么知道我父亲来了。
周永说:“老爷子进部队的时候,营长以为来领导了,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全营都知道了。”我靠。关文东这才想起。昨天还去找营长请假的事......
后背箱只有烟酒和茶叶,还有盒咖啡整包装。先拆了条红塔山给周永两人一人扔了二包,拿了袋茶叶,又想着拿咖啡装装B。王叔说:“咖啡你父亲要送人的”。
我给周永20元钱,“你去买点花生瓜子糖什么的送过来。在找几个杯子。”
周永转身去买东西,没接我递过去的钱.
不大会胡金过来喊王叔去连队吃饭。
我问胡金“我呢”,胡金说:“没喊”。
战友乌央乌央的杀了过来,有烟有茶,老爸不在。
在散了好几圈后,一班长那个大嗓门说道:“这个烟比石林起码贵一倍好烟啊”
我当时真想跪谢一班长啊。因为不是AH烟,之前还被战友吐槽。有教训的我又不敢哈牛逼说这个烟好。
于是当我发第二,三轮烟的时候,有人开始往耳朵上夹了。
午饭后,指导员送父亲回来休息。走的时候把屋里人全撵走了。
父亲问我:“你和营长关系没处理好?”
我大概解释了一下,我小兵一个,可能是有点出风头了。所以营长不欣赏。
父亲说:“三件事你记一下,”我白了父一眼。“请指示”。
“晚上我要请你们营里和连队领导吃个饭,你参与一下。”
“下午你带我去饭店看下,另外带的东西不够,要在准备几份”
“明天下午我就走,你如果要带信,或什么事,提前准备好。”
交代完,父亲表情一变幽幽道:“我们谈谈吧,你母亲和我都不放心你”
“今天一大早临时决定过来,其实不是太合适,时机也不对.....”
说是谈谈,其实小关知道。基本是老关在说,小关在听。老关说到动情和兴奋时,还对小关的反应有要求。如小关沉思状,而后不直觉的点点头老关就比较满意。如小关以“嗯”或“哦”等单纯的声音无动作应对。老关就能发觉小关的态度是存在问题的,还必须就态度的问题再此谈谈。
这是在家里这些年小关的经验之谈。除了调侃的成分小关必须承认二点:
1很多时候老关是开明的,可以向朋友似的聊一下或闹闹,喊老关也是可以的。
2老关是语言表达能力的高手。不管多普通的事。老关总能叙述的跌宕起伏。哪怕是重复了多少年的一个段子,每每再次说起,小关总是能向初次听闻时感到开心。
小关已经半年多没见过父亲了。一直以为自己长大很久的小关,在见到父亲那一眼时,像及了一个见到家长的委屈孩子。这才明白有父爱的孩子长不大。
“你现在是选择而已,除了运动员身份,你依然可以选择练射击,也可以干几年回家找个好点的工作。或者我想办法给你调回去......”
我问父亲“可以吗?”
父亲很罕见的摸了我头一下“只要你想,我可以试试。”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哪里知道我们那个时代......”
父亲的保留段子,感动别人的同时也可以感动他自己.....
父亲其实很早就辍学了,在街道的工厂学习车工,后经过自己的努力和上海的二年学习,技术级别很高。
在我母亲怀孕时,为了多挣钱买点营养品。利用业余时间去周边的厂干点私活。
在当时,这叫割(资.本)(主.义)的尾巴。而我父亲被通报批评后。去区里下放劳动。
严格的说在人防办挖地下室(深挖洞,广积粮)。
如此艰苦的条件下,我父亲在积极改造劳动后,还能抽时间把全区的工具免费维修一遍。
之后,聪明的父亲又提出几条建议,在节省劳动力的同时增加了效率。
被老主任赏识后,父亲便一路走来。从管理临时工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
段子老点,胜在真实存在。老关聊到动情时,眼圈确实红了.....
重温一遍,小关觉得心里是放松了点。
“你们指导员还说了选拔的事,你知道吗?”。
我告诉老关:“知道一点,好像是体工大队选拔的,没什么意识”
“和省体工大队比较呢?”老关又问
“差不多吧”我问答。
“你去喊你王叔来一下,我要和他交代点事,我睡一会,你一个小时后来喊我”老关趟在了床上。知道父亲一直有午睡的习惯,关文东出了门.....
下午在二龙山饭店,搞的小关很是尴尬。
因为老关对二龙山饭店很是不满意。条件太差就不说了,连个菜单也没有。
在确定周边没其他饭店后,老关又坚持要看看冰柜里的菜。
看菜就看菜吧,非要人家饭店承诺食品安全保障。看着老李被吓的都快不会说话了,小关赶紧把老关拉出后堂,赔笑着和二姐,小六说到,“你们别介意,这个老头又点挑剔。我去说说他。”
趁着老关和王叔私聊的空当,小关又去安慰了一下老李,并告诉老李“别怕他,很小一干部”
老李眼一睁:“那还能小?,都坐上轿车了”
老关和老李坐了下来聊了会,老李和二姐商量了会,写了大概二十多道菜,
二姐问“大概多少人”。小关不知道看看老关。
老关也不确定说:“最多八个人。”
老李说:“你选菜吧”
老关早等的不耐烦大手一挥“全上,最好能在收点稀罕点的菜,你们提前准备能配出多少菜就上多少菜,不管什么人制止都不要听。”说完老关掏了500元递过去“订金”。
临走时老关还提了一个要求,晚上包场不要安排别的房间了。
老李说:“放心吧,别人来了也没菜了”。
小关愣愣的看着发生的一切,想着这不是老关的风格呀。
二姐飘过“你家老爷子真有风度”。
晚饭没吃半小时,小关便被老关点了个眼色离了席。
除了担心老关的酒量外,小关信心满满。
宴席前,小关也被喂了一粒能解酒的神药,可惜了一点没喝就被撵了出来。
“小六,把耳朵,驴肉,烧鸡什么的全给我打包”,因为菜太多,都撤了两轮菜了。
凉菜撤的最早,几乎都没怎么动。
不好打包的菜,小关就在隔壁开了瓶啤酒喝了起来。
这也太浪费了,明天找机会要批评。在部队半年小关感觉自己觉悟提高不少。
喝的明显有点高的老关和王叔走了出来。
老关说:“你就按五份准备吧”王叔打开后备箱翻弄着。
小关虚虚的说:“这不好吧”
老关打着酒硌:“别啰嗦,你先回去吧。”
小关不太放心:“我等着送你啊”
老关说:“我没什么事,你王叔更没事,放心吧”
回到指挥班的时候,已是熄灯后。
纠结着要不要喊大家起来时,便听见班长幽怨的声音“我们等了你一个晚上了......”
“这家伙,怎么就拿了一瓶酒回来,可惜了那么多的菜......”
第二天一早正常起床出操。胡金来通知自己早饭去指导员那里吃。父亲也在哪里。
父亲正在和指导员聊海湾战争......
早餐后,指导员说:“今天给你一天假,好好陪陪父亲”
父亲说:带我去趟二龙山,我带了相机来。
是我比自己想的要坚强,还是父亲给了我启发,刺激。
父亲说:“营长哪里没问题了,他告诉我你们首长对体工大队的选拔比较重视,你不考虑一下了”
我说:“这个真不能考虑,体工大队是种子的选拔,充其量是二队。普招的事到可以等南京那边的消息”
父亲说“你想好就行,信还是要坚持写,电话还是周日中午。还有事要我办吗?我想午饭前走。”
关文东真的有点不好开口,便沉默着不说话。
父亲又说:“以后饭店还是要少去点,也不卫生”
关文东还是沉默
父亲把手伸向自己的口袋时,关文东缓了口气。
“500元够吗?”
“加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