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红枫无声

第21章 弃婴

红枫无声 云鹤老人 5349 2024-11-12 16:33

  过年了,在外的游子们又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龙儿回来了,开着一辆大奔驰回来的,看样子是发了大财,龙儿还领回来了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

  孩子叫桥拾,长得也还算清秀,总是蹦蹦跳跳地跟在龙儿的屁股后面“龙爸,龙爸”地叫个不停。

  这次回来,龙儿还带回了一个骨灰盒,龙儿说骨灰是勤儿的。

  勤儿三个月前就在深圳的医院里去世了。临终前,勤儿含着眼泪,拉着龙儿的手恳求龙儿,在他死后,希望能将他的骨灰带回红枫庄来,随便葬在哪个山坡上就行了,也算得上是落叶归根了。

  飘泊在外多年的人儿,越是在苦难和死亡的面前,思乡的情绪就会表现得愈为浓烈。

  十多年前,自从在深圳街头偶遇岩儿后,勤儿就最也没有回来过红枫庄。

  勤儿知道,红枫庄的乡亲们总认为行丐是那种残疾或孤寡老人家的事,因为这种人丧失了劳动能力,又没有经济来源,就只能靠行丐来维持每天的生计,像勤儿这种有手有脚,年青力壮的人,不论你以何种理由或借口去行丐,都是会被红枫庄的老人们骂的、指责和嘲笑的。

  勤儿是孤儿,虽然在红枫庄没有什么亲人,但是勤儿从小就是吃乡亲邻里家的饭长大的,喝红枫庄的水长大的。对于红枫庄,对于红枫庄的乡亲们,勤儿总怀着一种独特的情愫。

  勤儿一直在深圳街头流浪着,行着丐,虽然很想回趟红枫庄,又总觉得心中有愧而不敢回去。

  无数个黑夜,勤儿躺在深圳的立交桥底下,看着天上那眨巴眼的星星,行走的月亮发呆,想念着小时候在红枫庄发生的一切。

  立交桥的一侧靠着一片山林,由于没人管理,山上到处是干枯了的树枝。一股清澈的山泉长年在山谷中涌出,缓缓地流入立交桥下的渠沟里。

  闲来无事,勤儿也会在山林里拾点干柴禾堆在立交桥下,偶尔生火做饭吃。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勤儿在深圳行丐这些年来最好的栖身场所。

  夜暮降临了,勤儿今天感觉有点不舒服,早早地收了工,孤独的一个人正躺在立交桥下简陋的地铺上发着呆。

  突然,一个黑影迅速地钻进了立交桥底,放下一个像包袱状的东西,慌慌张张地快速窜逃而去。

  勤儿回过神来,在微弱的路灯光下,看得真切,好奇心驱使着勤儿亦步亦趋地来到了包袱面前。

  是个弃婴,包袱里是个婴儿。婴儿依然熟睡着,嘴唇不停地蠕动着做吸吮状。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已经被无情的父母抛弃。

  自从改革开放后,这种弃婴的事情经常会在各大城市里发生。一些涉世未深在工厂里的打工妹和一些在酒店或站街的卖**,怀孕后遭男方移情别恋的,有些根本就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他爹是谁的。有不想被小孩拖累生活的,有被生活所迫无法抚养小孩的。待孩子生下来后,也就只好将小孩遗弃荒野了。

  勤儿端详了半晌,心里暗想,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带好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呢!何况还是个乞丐。心里为有想抚养这个婴儿的想法感到好笑。

  正准备离开,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声拖住了勤儿离开的脚步。

  走吧!你带不活他的。勤儿心里犹豫着。不行,那是一条生命,活生生的生命啊!

  勤儿想起了红枫庄的人们,想起了自已曾经也是个孤儿,勤儿能深深体会到小时候那种没有父母陪伴的痛苦滋味。

  这座立交桥下比较偏僻,远离了城中和村庄,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到这里来。你要是走了,他就注定真的活不了了,勤儿心里在不停地挣扎着。

  看着婴儿那哭得快要变了形的稚嫩脸庞,可能是饿了,勤儿心里矛盾极了。最终还是坚定了自已的想法,勤儿打算抚养大这个婴儿。

  换下了一身乞丐的行头,勤儿抱着婴儿大跨步地向远处的城中走去。

  夜有点深了,很多婴幼儿用品店都关了门,在一家医院的门口,勤儿找到了一家还没关门的店铺,勤儿给婴儿买了些衣服和奶粉之类的东西。

  勤儿暂时停止了他的乞丐生涯,在立交桥下专心照顾着婴儿。

  勤儿是个大男人,天生就不太会照顾小孩,何况是一个一两个月大的婴儿。冲奶粉,喂奶粉,给婴儿擦屁股,洗澡,勤儿还是头一次,经常会手忙脚乱。

  婴儿和勤儿好像有着天生的缘份,除了饿时,拉屎拉尿时会哭闹外,平时总是很安静,有时盯着勤儿笑着、乐着,看着勤儿手舞足踏着。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一年就过去了,勤儿和婴儿俩人相依为命地在立交桥下整整住了一年。婴儿也长大了,会在立交桥下的草地里独自一个人行走玩耍,会追着勤儿喊爸爸了。

  婴儿是一年前勤儿在立交桥下捡到的,勤儿给婴儿取了个名字,叫桥拾。

  勤儿又开始领着桥拾开启了他们爷俩在深圳街头的行丐之路了。

  自从给岩儿和金花主持了婚礼之后,过完年后,龙儿仍然踏上了去深圳寻梦的旅途。应聘公司仍然是那样地冷漠无情,在深圳街头混迹了两个月后,工作依然遥遥无期。快要崩溃了的龙儿在街头偶遇了正在行丐的勤儿和桥拾。

  闲谈时勤儿告诉龙儿,这些年来的行丐生涯,现在积攒了七八十万的存款了。

  勤儿询问着龙儿红枫庄人们的近况,脸上透着淡淡的伤感。

  “要不然你别再做乞丐了,我们合伙开一家公司吧!你有资本,我有文化,有眼光,到时一定也能赚到钱。”龙儿征询着勤儿的意见。

  刚开始那会儿,勤儿因为受不了在工厂没日没夜加班的苦,而选择了做乞丐的行当。

  为了生存,勤儿觉得没什么,在外几年后,勤儿想回家了,想回去红枫庄时。勤儿才发现,自已却成了红枫庄老人们最厌恶的那种靠不劳而获的人。

  勤儿不敢回去,不敢回红枫庄,总觉得回去后会被红枫庄的老人们骂,会被红枫庄的乡亲们嘲笑。

  勤儿想过换一种生活方式,苦于自已没文化,进工厂站流水线的活又不想去,其它的门路又不会干。这两三年来自已一个人带着桥拾做工也不方便,只好依然干着行丐的营生。

  当听到龙儿说俩人合伙开公司时,勤儿的眼睛亮了。龙儿一直是勤儿眼里那种很有知识,很有智慧的人。是勤儿非常敬佩的人。

  “开公司?开什么公司好呢?”可以告别乞丐的生涯,可以名正言顺地做生意,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了,勤儿显得有点兴奋。

  “现在最赚钱的行业当属房地产开发了,做房地产需求的资本太多,而且政府部门还得有熟人,不然也干不了。凭你现在这点钱,也只是杯水车薪,做不了的。”龙儿顿了顿。

  “要不然,我们做与房地产相关的事情吧,譬如开一家室内装修公司,我想应该还是可以的。”龙儿分析道。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反正我也不懂,一切你安排就好了。”勤儿非常信赖龙儿,也有一种想尽快离开乞丐行业的急迫。

  说干就干,龙儿和勤儿计划着开装修公司的事项了。

  选公司地址,注册公司,装修公司门面,外请设计师,外请施工队伍,找装修材料产品,找市场。龙儿和勤儿忙碌了起来。

  三个月后,龙儿和勤儿的公司终于接到了第一份订单。龙儿和勤儿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随看龙儿的经营有道,这几年公司的订单量越来越多了,公司也有了自已独立的设计师和施工队伍。公司的经营也日渐上了轨道。

  桥拾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却因为没有户籍登记,没有户口本而在深圳上不了学。

  勤儿打算带桥拾回一趟红枫庄,去派出所办理一下户籍登记证明。却在这个时候,勤儿病了,在医院检查后,诊断的结果是胃癌晚期。

  这些年的行丐生涯,勤儿省吃俭用,风餐露宿,虽然节约了一大笔钱,但是却落下了一身的病痛,风湿痛,胃痛时有发生。刚开始,偶尔会觉得胃痛或腹部不适,勤儿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也一直没有去医院去检查,只是在药店里买几粒止痛药吃吃就了事了。

  直到前段时间,勤儿感觉到胃痛得愈来愈厉害,也愈来愈频繁了。在龙儿的再三催促下,勤儿才来到医院里来做个检查。

  当看到诊断通知书时,勤儿显得格外得平静,只是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一丝苦笑。坐在病床上,勤儿整天沉默着。

  “龙儿,你相信这世间有因果报应吗?现在我相信有了,我相信这世间还是有因果的。”勤儿似是在和龙儿说道着,又似在喃喃自语。两眼游离地盯看病房的窗外。

  “勤儿……。”龙儿欲言又止。

  “想当初,如果我愿意勤勤恳恳地在工厂里打份工,不出来行丐,可能我现在也和荣儿、双儿一样,早就结婚生子了,也可以经常回家,回红枫庄去看一看。虽然后来攒了一点钱,却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在了这世上,在外飘泊着,没有了根。”两行清泪,在勤儿眼角不觉滑落,心中揣满了忏悔。

  “别想那么多了,安心养病吧,你看我们的公司现在走上正轨了,这两年也盈利了,收益还很好。桥拾也长大了,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龙儿安慰着勤儿。

  桥拾确实是个乖巧的孩子,从小跟着勤儿风餐露宿,行丐时遭人白眼、嘲笑。桥拾仍然每天开心地笑着,围着勤儿“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可能在桥拾的内心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是苦难,什么是自卑和自尊的概念。

  后来龙儿来了,龙儿空闲时经常会教桥拾认认字,看看书,练练毛笔字。桥拾很聪明,也学得很认真。现在桥拾虽然没有上过一天学,但是也能认识很多字,会背一些《论语》、《三字经》之类的课文了。

  “嗯,桥拾,桥拾。”勤儿的目光从病房的窗外收了回来,满是怜爱的望着一直在病床边陪伴着的桥拾。

  “桥拾,过来,来爸爸这儿。”勤儿抚摸着桥拾那天真而稚嫩的头颅。

  “桥拾,爸爸不行了,可能没几天可活了。等爸爸死了,你就跟着你龙叔吧!以后你就给你龙叔做儿子。”勤儿将桥拾紧紧地揽入怀里,低下头深深地吻着桥拾的头顶,眼里盈满了泪水。

  “不,爸爸,你不会死的,桥拾不让你死,桥拾不想让你死啊!”得知勤儿病重后,桥拾少了以前的欢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焦急地在旁默默陪伴着勤儿。这一刻,桥拾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了。

  “桥拾乖,桥拾听话,以后就好好跟着你龙叔吧!爸爸不行了。不,现在就改口,叫龙爸吧!龙爸比你爸强,你龙爸有学识,有文化。将来你跟着你龙爸一定会有出息的。”勤儿咐吩着桥拾。

  “不,爸,爸爸,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桥拾将头深深地埋在勤儿的胸前,拼命地摇着头。

  “桥拾乖,桥拾是个坚强的孩子,从小就是个坚强的、勇敢的孩子。爸爸会没事的,爸爸会好起来的,爸爸还要陪着桥拾,照顾桥拾长大。”龙儿走上前去,将勤儿那瘦弱的身体和桥拾一起揽入怀中,三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哭作一团。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勤儿终于在医院的病床上痛苦、无助地停止了呼吸。在闭眼的前一刻,勤儿有太多的忏悔、无奈、与对桥拾无限的牵挂。

  桥拾伏在勤儿身上整整哭了一天一夜,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桥拾那种悲痛的哭泣惹得医院好多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跟着默默地流泪。

  勤儿捡到自已,并在这些年来对自已视若己出的照顾和爱护。桥拾对勤儿有着太深大深的情感,有着太多太多的依恋与不舍。

  龙儿将勤儿的骨灰埋葬在自已儿子的坟旁边。两个活在这人世间最孤苦的人,死后入了土,在那边也一起有个伴,相互有个照应吧!

  勤儿下葬的那一刻,红枫庄的老人和乡亲们都来了,默默地来送勤儿最后一程,来送这个从小孤苦、懒惰,却在最后能抚养桥拾这个弃婴,有着如此大爱的人最后一程。

  龙儿现在发大财了,准备给荣儿一大笔钱,以感谢当年荣儿在深圳救自已的恩情,却被荣儿婉拒了。

  荣儿告诉龙儿,惠英上大学了,而且考上了重点大学,由于惠英学习成绩优异,被学校减免了部分学费。现在家里虽然没有什么余钱,过日子还是能过得去的。

  龙儿去派出所给桥拾办理了户籍登记,虽然龙儿无法提供桥拾办理户籍登记时需要的的出生证明之类的,但是这是个有钱就能办事的社会,龙儿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将桥拾的户口办好了。

  龙儿有钱了,十里八乡的媒婆都来给龙儿做媒了。或许是因为对勤儿抚养桥拾的承诺,怕谈的对象对桥拾不好。或许是尝尽了人世间太多的生离与死别,海燕的负义离去,儿子的死,合伙人勤儿的死,龙儿有太多太多的伤痛,太多太多的感触。

  龙儿拒绝了所有的相亲对象。为此,升伯升伯母的脸黑了好长一段时间。

  回红枫庄的这些日子里,桥拾的嘴就像抹了蜜一样地围着升伯升伯母爷爷奶奶地叫唤个不停,看着桥拾的乖巧懂事,升伯升伯母的脸上也逐渐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龙儿给桥拾介绍着红枫庄的乡里乡亲们,桥拾都会非常有礼貌地叫着、搭理着。红枫庄的人们都夸赞着桥拾是一个懂礼貌、乖巧的孩子,都说升伯升伯母捡到了个好宝贝孙子。

  日子久了,再加上龙儿的坚持,升伯和升伯母也就没那么强烈地要求龙儿去相亲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