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从苏州回到家后,又开始了深入简出的生活。上午天气还算比较凉爽,我、小弟、小妹通常会呆在屋里看电视。吃过午饭后,随着气温的不断攀升,我一般都会躺在屋里睡上一觉,等我醒来后,基本上已是下午四点多了,这时我会躺在床上看会书,如果实在无聊的话,我会钻进闷热的房间看会电视。这时,小妹往往会守着电视看少儿频道播放的动画片。偶尔看一会儿动画片也挺好,这样至少可以让我回味一下自己的童年。
如果偶尔有一天,当我午睡醒来后,天上挂满了乌云,地面上也吹来了一阵阵凉风,我会赶紧骑上自行车,赶在大雨来临之前,到自家房后的小溪边转悠一圈,或是去半山坡看看那棵茂盛的柿子树。我喜欢这种清凉的感觉,也喜欢骑着自行车追逐风的自由,在炎热的夏天,只有在大雨来临之前,我才能感受到透彻心脾的清爽。当有了多次这种愉悦经历后,我基本上都能准确预料到大雨能在什么时候到达,在这之前,我也会安然返回家中。即使偶尔有几次,身上会淋上几滴雨水,我也会很豁达地接受上天赐予我的这份礼物。
那个暑假,乡亲们吃过晚饭后,便会三五成群地到大街上纳凉唠嗑。我、祥祥、浩浩仍像之前几个暑假一样,在太阳落山之后,到村北口的加油站集合,然后沿着环绕村庄的小溪散步。不过那年,我们村村北口的小河上新修了一座大桥,沿着大桥一路向北,又修了一条直通镇上的柏油大道。从那以后,那条越过北坡宽敞平坦的柏油大道,便成了乡亲们散步纳凉的好去处,我们三个自然也不例外。
当我们三个凑到一块时,太阳早已落山,月亮不知何时从东南方的山坡后面慢慢地爬了出来,漫天熠熠闪光的星星,就像造物主均匀洒在夜空中的一滩水晶,给这美妙的夜晚增添了许多梦幻。
记得有一天晚上,皎洁的月光将那条柏油大道照的像一条玉带一样明亮,我们三个就像三只微小的蚂蚁,有说有笑地沿着这条玉带的边沿,慢慢地向山坡上面爬去。就在这时,龙龙的女朋友菁菁突然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敏镐,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吧?”
菁菁是龙龙在高中复读时找的女朋友,他俩当时是同桌。我记得当时晚自习下课后,龙龙每天都会在宿舍讲述他与菁菁之间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那时龙龙每天的喜怒悲哀都被这些小事儿左右着。不过,龙龙在经过一段时间对爱情的不懈追求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还没等我说话,菁菁便将一张女生的照片发了过来。
菁菁发给我的照片里的女生,当时正在对着镜头傻笑。粉色的T恤搭配着蓝色的背带裤,与那一对俏皮可爱的双马尾,让人瞬间感觉充满了青春与活力。特别是那两个会说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就像夜空中两颗明亮的星星。当那个温柔的笑容在她那张鹅蛋般的圆脸上绽放时,圆润的脸蛋两侧竟有两个迷人的小酒窝。
我曾经幻想到的女朋友和照片里这位女生有几分相似,但从没有奢想过像眼前这个女生这么漂亮。
我的心里不禁大吃一惊,“不会吧!这么漂亮的女生竟然会没有男朋友?”
菁菁立马回复了我,“是的,的确没有男朋友,她是我的发小,不过她没有上过高中,初中毕业就开始出去打工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给你介绍一下吧?”
我自然立马同意了。那时年少轻狂的我,从没有将世俗的标签考虑成谈恋爱的一些顾虑因素。因为,满负青春年华的我们,所需要的只有狂热的爱情,其他的都不应该考虑。
“好的。”菁菁同意后,便开始像一位出嫁女儿的家长似的,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嘱托,“她叫玉玉,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如果你俩在一块的话,可要好好对待人家。”
我自然一一应允了。
那晚,自从菁菁提出要给我介绍女朋友起,我的心便从那条柏油大道上消失了。以往三个人里最喜欢长篇大论的我,突然沉默的像一棵老树,一言不发地走完了余下的路程。当我回到家洗漱完毕躺回床上后,我的怀里就像揣了一窝兔子一样,“砰砰砰”地狂跳着。
我已经困了,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每当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地想到玉玉的照片,一想到这里,我的睡意便突然逃遁了。我时不时地拿起手机看下消息栏,发现玉玉一直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想给菁菁发消息询问一下情况,但是当我看到已是夜深人静的时间后,理性的思维立马制止了我。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刚刚消失的睡意又卷土重来了。我想闭上眼睛马上进入梦乡,但又担心当我睡着后,会错过玉玉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这两种矛盾的想法就像正在扳手腕的两只大手,轮番掌握着我的主观意识。最终,代表睡觉的那只大手在经过一番激烈的鏖战后,将另一只大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我第二天早上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察看玉玉是否通过我的好友申请,结果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玉玉不知何时已经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我想给她发消息,以一种不同寻常的开场白引起她的注意,经过一番艰苦的搜肠刮肚,仍找不到新颖而又合适的词汇向她问候后,结果不免又落入了俗套,“嗨,你好,我叫周敏镐。”
我发给玉玉的消息就像投入水潭中的一颗小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回响。我守在手机旁焦躁地等待了五分钟后,便起床洗漱开始吃早饭了。
那天上午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小弟小妹一块呆在屋里看电视,而是独自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打开了风扇,一个人舒服地躺在床上看起了小说。从房后菜园子摘菜回来的母亲,在经过我房间门口时突然停住了脚步,确定是我房间风扇发出的“嗡嗡”声后,母亲猛地一下打开了我房间的屋门,“你怎么上午就开始睡觉,而且这么凉快的天气还开着风扇?”
母亲其实并不关心我在干什么,而是在委婉地埋怨我过早地打开风扇。这个暑假,因为我们三个兄妹在家,家里的电视与风扇便开启了“全天营业”模式,每个月初母亲交完电费后的一段时间,在与街坊乡亲们的日常聊天中,总是会不经意地埋怨我们频繁地使用电器。
我懒洋洋地看了母亲一眼,“不开风扇睡不着。”
“咦,你既然嫌热为啥还把房门关上?这就叫懒驴上磨屎尿多。”母亲见我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便将屋门重新关上独自离开了。
我心不在焉地浏览着手机里的电子书,即使看到小说里面最激情澎湃的章节,内心却没有荡漾起一丝波动。因为我明白自己只是打着看书的噱头,等待玉玉消息的到来。
“叮铃。”我手机上方的消息栏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你好,我叫玉玉。”
这条等待已久的消息,就像大雨后的一阵清风,吹走了我身上所有的倦意。
这是我第一次通过朋友介绍来找女朋友,也是我第一次谈恋爱。
“你好,我就是菁菁介绍的那个朋友,我叫周敏镐。”刚开始应对这样的局面,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玉玉直接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发张照片吧!让我看看你本人长什么样?”
这个要求对我来说太容易了,因为我对于自己的外貌一直都是非常自信的,我从自己的相册里找了两张帅气的照片直接发了过去。
大概过了两秒钟,玉玉立马回复了我。“不会吧!你这么帅都没有女朋友?”
虽然我看不到玉玉的表情,但通过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她惊讶的语气。我也幽默地回了她一句:“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帅到没有女朋友吧!”
不知是不是玉玉没有感受到我回复中的幽默,还是感觉我在表现自己自恋般的优越感。当我那条消息发过去大概一分钟后,她一直没有回复我,于是我又紧接着发了第二条消息,“您能不能也给我发几张您的照片?”
这次玉玉立马回复了我,“菁菁没给你发吗?”
“她就给我发了一张你穿着蓝色吊带裤的照片,我都已经看过了,关键是你的漂亮怎么能用一张照片来定义呢?你太美啦!美的就像被贬人间的仙女,只要是人世间的任一个凡夫俗子遇见你,都会忍不住地想看上你两眼。”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女生还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
“哈哈,你也太会哄女生了吧!看你的样子,不像不会追女生的。”
“我想可能之前一直没有遇见喜欢的人吧!当一个男生遇见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他即使再笨也会主动去追求的。”这时我才发现我被她绕开了,她只字没提给我发照片的事。于是我又试着问了一遍,“玉玉,您能不能再给我发几张你的照片?”为了显示对玉玉的尊敬,在聊天过程中,我特意将“你”换成了“您”。
“主要是我最近一直没拍照片啊!”
这一次,我从她的回复中感到了她的为难与犹豫,同时我也看到了能要到她照片的可能性,“这不好办,你现在拍几张发给我就不就行了?”
我俩的聊天又一次中断了,不过这次我知道她可能正在做艰难的抉择。
大概过了十分钟,当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我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我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是玉玉发给我的几张自拍照。照片里玉玉穿着一件橘色的长裙,端坐自己屋内一把黑色的椅子上,可能室内光线太暗,我发现此时她的气色比菁菁发我照片上的那张差了许多,整个人的状态也明显比之前差了许多。玉玉发过来的这几张照片就像浇在我头上的几盆冷水,将我身上所有的热情都浇灭了。
可能由于暑假的枯燥无聊与道德礼仪的束缚,也可能由于自己的内心还存在一些对玉玉的好感,我还是礼貌而又热情地问了一些玉玉平时生活中的兴趣喜好,结果,她都很有礼貌地回复了我。最后,她以临时有事结束了这次交流,我也重新找出了之前正在阅读的那本小说,认真地看了起来,结果没看几眼便又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的手机铃声又一次吵醒了我。我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玉玉发给我的消息。
“你想看我上高中时候的照片吗?”紧接着她又给我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想。”我毫不犹豫地回复了玉玉。
我的这条消息刚发过去,玉玉马上又回我了一个叹息的表情。“可惜很抱歉,我刚才找了一下没找到高中时候的照片。”
我有点生气,但由于我和玉玉刚刚认识,我只能隐忍者心中的怒火。“既然你不给我发照片,那就别影响我睡觉了。”
就在这时,玉玉给我发一张她的玉足照。看到她发的照片后,我瞬间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你不是说好给我发你的照片的吗?怎么突然给我发了一张你的双脚的照片。”
没想到玉玉竟然反问我了一句,“你不知道女生的脚对于女生来说是很重要的吗?女生的脚一般是不会让别人随便看的。”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女生有时候的想法为什么会那么奇怪?整天对男生说一些她们眼中的大道理,但是这些道理在男生看来却有点强词夺理了。
这时我才想起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里面,男主张无忌就是因为无意中碰了女主赵敏的脚,赵敏才开始对张无忌芳心暗许的。
玉玉见我没有说话,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敏镐,你觉得我的脚好看吗?”
我感觉我忽然像是被电了一下,因为在我的印象里,除了我的亲人和朋友,还从没有女生不带姓氏地喊叫我的名字。玉玉的这一亲密举动,使我突然我意识到,她应该是对我充满了好感。虽然我也实在找不出她脚的美观之处,但我还是很配合地回了句:“好看,好看。”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问题,“玉玉,你之前交过几个男朋友?”
那时候的我很在意女生的过往,在我的潜意识中,女生前男友的数量,在一定程度反映了这个女生对待感情的态度。
“一个,就一个。”她立马回复了我,还没等我说话,她便开始急忙解释起来。“之前,我在外面打工时认识了一个男生,他刚开始对我很好,后他来劈腿了……”从她的讲述中,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狗血淋漓的爱情三角剧。“不说他了,他太渣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既然是我揭开了她的就伤疤,那就再由我负责抚平它吧!“人在一生的成长过程中,总要遇见一些不顺心的人和事。虽然他们当时给了我们伤痛,但也同时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成长。当我们走过那些艰难的岁月后,有一天,当我们回头看时,我们甚至还要感谢曾经遇到的这些人和事,是因为它们才让我们有了成长,才变得坚强与成熟,之后在人生漫长的岁月里,就不会再在相同的地方跌倒受伤。”当我讲到这里时,我突然我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一些经历。亲历了家道的昌盛与衰落,目睹亲人的算计与背叛,这些都使一个聪明且敏感的男孩,更加自卑与内向、更加压抑与悲观,同时也更加冷酷与理智。
不知从何时起,在日常生活中,当我遇到别人在我面前诉说自己坎坷际遇时,一方面我总是喜欢披上生活大师的那件外衣,头头是道地讲述着生活中的那些大道理;另一方面,现实的磨炼一下子还原了我阅历尚浅的事实,同时我也开始不断在别人曾经跌倒的地方摔倒碰壁。谁也别妄想当生活的老师,但每个人都好像能在别人的生活中活得相当通透,除了自己的。
玉玉回了一句,“不愧是多读了几年书的,讲的话都这么有哲理。”
我是第一次感觉到读书多的作用,可能在于安慰人的时候,更加委婉且易于让人接受。同时我也在总算找到例子来反驳父亲“读书无用论”谬论。
我突然想起当我从镇上的初中读到县城的高中,从县城的高中又读到省城的大学,不知从何时起,在父亲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怪异的想法,他总以为我再继续这样读下去,就会读成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特别是自从这个暑假起,每当父亲知道我熬夜呆在屋里看书时,白天总是不经意地在我面前絮叨:“别再看书了,再看下去你就成书呆子了。”
我也不想熬夜看书,但白天闷热的时间都被我用来睡觉了,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可供选择的我,只能趁着夜晚清凉的时刻,将自己的精力投入到自己还算比较感兴趣的一些事上去。
我很想将自己读过的书籍转化成一个遒劲有力的大拳头,然后在父亲面前摞上一摞瓦片,当我一拳打碎这些瓦片的同时,也要洋洋得意地欣赏父亲惊掉下巴的表情。但现实情况就是我曾读过的书,就像张无忌练就的《九阳真经》,甚至比他练就的《九阳真经》效果还差,有时自己都怀疑,读这么多书到底有什么用处。
直到后来,当我将自己在生活中的感受,结合自己曾经学到的知识,心平气和地与父母辩论时,并将他们驳得哑口无言时,母亲才开始逢人就夸赞读书多的好处。
自从我知道玉玉的真实长相后,我对她的好奇心便减少了一半。我决定我俩的未来,还是交由顺其自然的缘分来决定。那年夏天,困倦的睡意就如同闷热的空气,时时刻刻笼罩着我。最后,我与她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匆匆结束了话题。“玉玉,我昨晚睡得太晚了,想现在补个觉。”
玉玉知道我的意思后马上回复了我:“好的,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当我放下手机好不容易来了睡意后,手机铃声又吵醒了我,我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玉玉发给我了一条消息:“你想看我之前拍的美丽的照片吗?”
“不想。”我非常果断地回复了她,然后不胜其烦地放下了手机。
“叮铃。”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玉玉将她自己之前拍的一张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照片发给了我。
这张照片倒是比之前她坐在屋内拍的那张好多了,脸上也多了许多青春的活力。我看完照片后变躺下继续睡觉了。
玉玉见我半天没有说话,马上问我了一句,“我这张照片好看吗?”
“啥?你发给我照片了?我怎么一直没看到?要不你再给我发几张你的美照吧?”
这时,玉玉冷不丁地回了我一句:“我没发现原来你是闷骚型的啊!”
她的这句话就像一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击穿了我伪装的面具,然后在我脸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弹痕。同时也在那一刻,一直自诩为君子的我同时也明白,原来我多年一直保持的是道貌岸然的模样,当面对巨大的诱惑时,还是会像其他凡夫俗子一样,毫不犹豫地抛下身上背负的礼义廉耻。当我意识到这些时,我立马重新披上了道德的伪装,一本正经地说道:“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这时玉玉又故意卖起了关子,“你还想看我在其他时间拍摄的照片吗?你真的想看吗?想看的话,我现在就发给你。”
经过玉玉的一番撩拨,我的身子烫得就像被炭火烤过一般,不停地在床上翻滚。这时院里倏忽响起了父亲的脚步声,我立马放下手机双眼死死地盯着房门,两只耳朵仔细地留意着院里的动静。随后,当他的脚步声在我房间的门口消失时,我的心脏也突然跳到了嗓子眼,我生怕父亲会突然推开门走进来,发现我这一切异常的举动。不过父亲只是在我门口做了短暂停留,随后便直接出门去了。
我拿起手机,干脆利落地答复了玉玉:“不,我不想。”
我的消息刚发过去,玉玉立马回了我一句。“那你想见我吗?如果想的话,我们一块到县城玩吧?”
从苏州回来后,我就一直呆在家里,除了平时农忙需要下地干活的那几天,还有每晚和朋友一块外出散步外,其余的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在屋里呆着。说句心里话,这样枯燥无聊的生活我早都过够了。我想明天约着玉玉一块去看电影、一块去打桌球,吃个午饭后再一块去河边吹吹风,但身无分文的现实状况决定我这些都只能是幻想。我只能先弄到钱,然后才能答应玉玉的要求。但是我家的经济状况一直也不好,特别是在这个暑假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在我和浩浩无功而返地前往一趟苏州之后,无缘无故地花费了父亲的几百块路费后,我们全家人暑假的生活突然过得非常紧促了。从每次父亲煮面条的份量或者烹炒的蔬菜的价格,都能看出我的那趟苏州之旅对家里人生活状况的影响,于是那个暑假我一直过得非常内疚,从不主动找父亲开口要钱。
那天晚上,当我们一家人坐在门口的槐树下,围着一张小方桌吃晚饭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我比以往更没了胃口。当我喝完碗里的半碗粥,将筷子平放在碗上的时候,父亲突然将目光投向了我,“最近怎么吃这么点?”
一顿饭的功夫,我的短袖便被汗水浸透了。于是我将短袖脱了下来,挂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难得父亲主动找我搭话,我决定问他要点经费来施行我想要达成的计划。虽然,从平时的点滴小事中我都能感受到父亲的吝啬,但我还是决定找他试一下。“爸,我明天想去县城找个同学。”
每到这个时候,母亲就像闻到了骨头的猎狗,突然从偏僻的角落里冲了出来。“男同学,女同学?”
我就知道母亲永远对这种事情充满好奇,其实从父亲佯装谈定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心里也是满心期待我能说出令他们感到惊喜的答案,可惜的是,我每次都让他们失望了。“高中的男同学趁着我俩暑假都在家,想找我聚聚。”
“男同学啊?”母亲先是反问我了一句,然后立马给出了明确的回复:“那就没必要去了。”
我的父母和天下大多数父母一样,在我上小学时便开始关心我的情感问题,当时年少气盛的我,傲娇地回了句“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可能当时我的学业一直不太让父母担忧,所以他们便把过多的精力放到了我的恋爱方面。当我上初中后,母亲又开始含蓄地问我是否有女生对我有好感,我也明确地回复了她:“我一直在用功学习,没有留意过这方面的事。”当我上高中后,母亲又开始委婉地试探我了。这次当我以相同的答案回复母亲后,她便开始显得有点紧张了,“孩他爹,你说咱孩子不会对女生没兴趣吧?”
父亲马上把话接了过去:“不,不是他对女生没兴趣。我觉得可能是咱孩子没什么魅力,不太能引起女生的关注。”
我知道这是父亲与母亲平时讲话时管用的伎俩,他就是想用激将法探明我的真实情况。由于高中学业比较繁重,当我对她们这个问题置之不理后,她们以后再也没旁敲侧击过。
可是,等我上了大学,父母对于我恋爱的问题完全转变了态度,每当我向家里张口要生活费时,父母总是会习惯性地问我最近的感情状况。每当我和同学通电话时,他们有时也会站在门口偷听,当我通话结束后,他们也会假装随意地问我一句。之后,当她们见我的感情没有一点进展时,就开始轮番上阵向我施加压力。
当时,当我将追盼盼的事情告诉他们寻求资助时,他们将这条消息传遍了左邻右巷,甚至流言传成了我过年就会带盼盼一块回家的地步。随后,当我的父母知道我失恋后,我失恋的消息再次传遍了我家四周的大街小巷,从那以后在我对他们发过火之后,他们也不再讨论我女朋友的事情了。从那以后我才明白,即使是自己的父母,有些事也要对他们保密。
父亲在母亲做完决定后沉默了一会儿,他的一双狡黠的目光先是在我身上打量了半分钟,然后满脸笑意地说了句,“男同学怎么了?男同学该见也要见。”从父亲满怀深意的笑容里,我总觉得他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
既然父亲都已经同意了,母亲便没有理由阻止我的计划了,不过,在母亲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钱递给我之前,她嘴里的抱怨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拿到钱后,我便回屋和玉玉商定明天的游玩计划。由于从我家到县城一天就两班客车,早上六点和上午十一点;从县城返回我家每天也是两班客车,上午九点和下午三点半,再加上父母给我的一百块钱游玩经费,这些客观条件都已经决定了我在县城的逗留时间与游玩项目。
那晚,我和玉玉因为要确定第二天约会的时间与地点,一直从晚上八点聊到深夜,等我们结束话题后,我的大脑还在思索如何更加完美地安排第二天见面后的事宜,身体也因为恋爱约会的缘故,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也正因为这样,失眠又如期找上门来了。
在尝试过闭上眼睛数绵羊、戴上耳机听音乐这些有助睡眠的方法后,旺盛的精力还是源源不断地为我的思绪提供了肆意飞行的动力,于是我决定选择“以暴制暴”的方法,来对抗这股过剩的精力。我索性从手机里找出了一部爱情电影,躺在床上安静地欣赏了起来。等倦意掠过心头、哈欠铺天盖地地围攻过来时,我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了。一想到再睡上三个多小时就要起床洗漱去坐早班车,我便赶紧将手机连上充电线放到了一遍。等我好不容易酝酿好睡意,又发现我已经好几天没洗过头了,乱糟糟的头发就像一个鸡窝似的,这就意味着明天要早起十分钟洗个头,于是我赶紧重新设置了第二天早上的闹钟。
对于一个在心仪的女生面前特别注意形象的男生,每次遇见自己喜欢的女生之前,总会先洗漱打扮一番,然后再换上得体的衣服,但也常常因为太过注意形象而闹过不少笑话。
记得小学即将毕业的时候,班主任在前一天晚上的晚自习课上,通知我们第二天早上要到学校拍毕业照。那是我在小学即将毕业的那一年最在意的一件事,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能名正言顺地和我们班的班花香香一块拍照片。香香是我从小学二年级遇见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女孩,我们从小学二年级到六年级一直都在一个班,我对她的暗恋从我八岁那年的夏天便开始了。期间我也很努力地暗示过自己对她的喜欢,但可能喜欢她的男生太多,我的这个小浪花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期间我也故意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找过她“麻烦”,但我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反而招来了她的反感。自从第一次惹她生气后,我对她的喜欢便变成了不动声色的暗恋,然后开始风平浪静地注视着环绕在她身边的男生。
当我身边的朋友对我提起对香香的喜爱时,我的心里往往会立刻闪过一道雷电,紧接着又下起倾盆大雨。即使这样,我也会面带微笑地鼓励他们追求香香;当我身边的朋友向我倾诉追求香香失败后的痛苦时,我的内心雨过天晴的同时还会挂上几道彩虹,即使这样,我也会一脸难过地安慰他们应该先好好学习。
记得在小学六年级的一个周五下午,在我们两节作文课之间的一个课间休息时间,我们班的男生都聚集到了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有的趴在走廊的护栏上,双眼一直注视着远方山坡上郁郁葱葱的树木,有的靠在教室外面的墙壁上,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周末游玩的计划安排。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大声喧嚷了一句,“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你喜欢咱班的香香。”这条消息就像一个闷雷引起了全班男生的注意,随后大伙之间的相互揭发就像一串鞭炮,瞬间将全班男生的心声都暴露了出来。那时我才知道,几乎全班的男生都对香香有好感,即使邻班曾经与香香有过几面之缘的男同学,也大多数都喜欢香香。更为幼稚的是那天下午,两名男生为了表明自己对香香的喜欢更多一点,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厮打到了一块。
后来有一次老师可能感受到了我对香香的爱慕,所以在一次全班调座位的过程中,把我的座位调到了香香的旁边。在与香香坐到同一张桌子的第一天起,我便的心便直接飞上了云霄。但不知何时,香香也开始按照全校流行的一种做法,在座位中间划上一道三八线,如果谁违规越线,就会遭到对方“残酷”的打击。那时我并没有将这道三八线放在眼里,当我多次品尝到香香笔头扎人的滋味后,便故意挡住了我身后的香香前往厕所的道路,我没想到我的这个举动最后把香香惹哭了。香香的父亲直接找到了学校,把我叫到教室外面给予了严厉的警告。最后我哭着跑回了教室自己的座位上,但我的同桌香香看到我在哭啼后瞬间笑开了花。那时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看《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的妈妈告诉张无忌的一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约会骗人。”没过两天,我们老师便把我和香香的座位调开了。
小学毕业时,为了能与香香一起拍上一张完美的毕业照,我在第二天早上比以往更加早起了二十分钟。我只记得那天早上我的行为格外异常,平时只用清水洗脸的我,那天早上却用香皂冲洗三遍才算作罢;早上吃饭之前才刷牙的我,在洗完脸后顺便将牙齿刷了一遍。由于母亲不知道我第二天早上要洗头,所以她也没在保温壶里储备热水。于是我便用凉水将头发洗了一遍,然后用梳子将发型梳成大人模样,学着父亲的举动给刚洗好的头发上喷了点啫喱水,在一切准备妥当后,我才匆匆走出家门。
那时我的班主任是一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她好像是我姑姑家的一位远房亲戚。那一年,她在学业上对我特别照顾,当我的学习成果达不到她预想的要求时,便会给我一些深刻的教训,也正因为这样,我那一年特别害怕我的班主任。
当我穿过校门走进校园时,我们班的同学已经在操场集合完毕,摄影师正在一旁调试着相机快门。当时我们的班主任正站在我们班同学面前,一脸焦急地注视着学校的大门。当她见我走进校园后,便开始大声叫嚷道:“怎么又是你在扯后腿?还不赶紧走快点,让全班人等你的这种感觉很好吗?”当我一路小跑从她身旁经过时,她又开始大叫了起来,“你不知道今天早上要拍毕业照吗?为什么还弄个这样的发型?”
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在经过我一路奔走后,我的头发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等我到达学校上便会自然吹干,然后蓬松的就像阳光下的一团棉花。现实情况却是我的头发如同湿润的海带,在经过啫喱水的锁水定型后,开始紧紧地贴着我的头皮,我的样子就像一只落汤鸡,在雾蒙蒙的早上,经历了一场暴雨的洗礼。
也正是因为这样,即使当我站入队伍后,班主任还是忍不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吐槽了我的发型。当我不禁怀疑我姑姑家是否真的和她有亲戚关系时,她又悄悄地将我安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站到了香香的旁边,而在我的前面就是我们学校的校长与我们班的班主任。本想以美好形象和香香拍完这张毕业照,结果,我却以狼藉的形象与她完成了我俩惟一的一张合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