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我选一款我最喜欢的洛阳特色美食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羊肉汤。无论是寒风凛冽的冬天还是烈日炎炎的夏天,无论是垂头丧气的阴天还是爽心悦目的晴天,每当一碗清香浓郁的羊肉汤下肚之后,所有的烦恼忧愁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入学之后的前两个月,我一直在长安轻工业大学周边找寻家乡的味道。虽然西安也有羊肉泡馍,但总觉得和洛阳羊肉汤之间差了点什么。经过一个多月的排查寻找,我终于在学校北门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餐馆中,找到了一家专门卖洛阳羊肉汤的小店。细细品尝之后,我总算多少找回了点家乡的味道。每当我想家的时候,我也总会一个人到北门的洛阳羊肉汤的小店喝上一碗羊肉汤,以此慰藉自己的思乡之情。
十月底的西安,夜晚蛐蛐的叫声已经褪去,瑟瑟的秋风如同孤魂野鬼一般没头没脑地在原野上游荡,它们所到之处,那些还残留着些许青色的树叶,在树枝上叹息了几声后,摇曳着“尾巴”在空中炫舞了几圈后才从容地滑落到了地上。
明朗的夜空中撒满了熠熠生辉的星星,北方那七颗像一把勺子的北极星隐隐约约地在白云里穿梭飞行,还有东方半空中那颗耀眼的明月,如同冷艳的美人一般,正高冷地望着它脚下的这座孤独的城市,同时还在注视着这座城市某个教学楼的某个教室里,孤独寂寞的我。
等晚自习下课之后,我何不邀请盼盼和我一块在这良辰美景之中散步,像古人那样在曲径通幽的林荫小道之间秉烛夜游。即使我们学校的环境缺少那份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我俩也可以忍受一小会儿寒夜的侵袭,走到学校的北门品尝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今晚就是一个适合情人约会的千载难逢的机会,盼盼肯定会为我想出在月光下散步这个主意而感到惊喜的,也会为我所制造的浪漫而赞叹的。
当我想到这里,便不再顾及有没有打扰到她,也不再压制自己对她深深的想念。“盼盼,今晚有时间吗?外面月光不错,我们去散会步吧!”鼓足勇气后,我将打好的消息发给了她。
过了一会儿,她回我了。“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出去。再说我们学校有啥好转悠的?”
入秋以后,晚上是越来越冷了,不知道来自南方的盼盼是否受得了北方的干冷。“是的,现在晚上越来越冷了,你平时注意多穿点。”我有点后悔,为啥等盼盼说出天气变冷之后,我才讲出那些关心她的话。
“谢谢。外面太冷了,一般晚自习下课后我都直接回宿舍了,回到宿舍后我就再也不想下楼了。”最后,她还是委婉地拒绝了我。
“我可以给你带件厚衣服,你就陪我散会步吧!我已经有95个小时27分钟52秒没有见到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现在真的很想见你。”之前这种肉麻煽情的话我是根本不会说出口的,但在喜欢的女生面前,所有的矜持都已经一文不值。
接下来的几分钟她一直没有回我,我知道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我的请求了。
“我们可以到学校北门品尝一下我家乡的传统美食“羊肉汤”,那里有家羊肉汤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凭一道美食把她约出来,为了显示我的诚意,我又加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怕冷的话,我们就在楼下站着说几句话,让我看看你最近的变化,太长时间不见,深深印刻在我脑海里的你的模样都开始融化了。见你一面之后,我就答应放你回去。”
“好吧!下课后我们在哪见?”盼盼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我最近几天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试着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委婉地回了句:“我们就在我们的宿舍楼下见吧?我可以先把我的书送回去,同时再帮你拿一件厚一点的外套。”
“可以。”她马上同意了。
之后,整节自习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的每句话,我一字也没有听见去。我的心逃出了教学楼一路狂奔至宿舍楼下的公告栏旁,早早地去等待盼盼了;我的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我遇见盼盼时的情形,以及第一眼看见她所要说的话;我的思绪也紧跟着飘到了我们宿舍楼下那条通往学校北门的四米宽的柏油路上,它在我和盼盼踏上这条路之前,先来回巡视了几番。我要将今晚的约会安排到极致甚至完美,然后恭谨地呈现在盼盼面前。
下课铃声响起后,我拎起课本飞快地冲出了教室。遗憾的是当我到达教学楼东侧的电梯门口时,电梯门口的两侧已经挤满了乌泱泱的同学。我绕着教学楼跑了半圈,找到步梯的出口后便一头冲了进去。下了楼,凭借着人行道两侧的路灯,我一路直奔宿舍。
前方不远处就是寂静的宿舍楼区,身后却是渐行渐远的学生们潮水般的喧哗声。回到宿舍后,我将课本随手丢在了桌子上,然后急忙从衣柜里掏出了一件自认为比较好看而又保暖的休闲外套。当我的身影从衣柜前面悬挂的镜子前掠过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凌乱的头发以及皱巴巴的花格衬衫。时间还能允许我逗留几分钟,我一定要梳理打扮一番,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盼盼的面前。
既不能让盼盼等我,又必须梳理整齐后换上干净帅气的衣服,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在宿舍外面的走廊上边跑边换衣服。衣服穿好后,我便急匆匆地跑到宿舍楼下,站在公告栏旁开启了激动而又漫长的等待。
“祈祷你像英勇的禁卫军,动也不动的守卫爱情……”在我们宿舍楼大门口旁边两米多高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我们学校广播站的一个白色喇叭,当时正放着时下的流行歌曲。我忐忑不安地站在宿舍楼下,动也不动的等着仙女的到来。
宿舍楼前广场的地板,被宿舍楼大厅里的四盏琉璃灯照得通亮。站在宿舍楼前广场上的我,双眼死死地盯着二号宿舍楼出口连接大厅处的转角口。宿舍楼的大厅里灯火辉煌,刺眼的光芒照的我眼睛略略发涩,宿舍大厅以及宿舍门口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晃得我脑袋都有点晕了。
这时晶晶和玲玲刚好从我身后走了过来,“周敏镐,你在这干嘛?”我越是不想遇见熟人,不想让她们知道我正在追求女生这个事实,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碰见同班同学。
只要她俩不是傻子,就应该能猜到在天气寒冷的晚上,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宿舍楼下的真正目的。而且,对于喜欢八卦且背后议论别人的女生,一定会用最短的时间,让我们全班同学都知道我正在和某个女生约会的这件事情。
既然她们都已经大概猜到我盘桓在此的目的,我也没必要再掩饰什么了。“我在等人。”我转头与晶晶和玲玲打了一声招呼后,又赶紧将目光聚焦到了宿舍楼的大厅中。
她俩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是看到我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离开了。
最后,我还是没能在逆光中第一眼看出盼盼,等她倩丽的身影出现我身边时,当她笑着和我打招呼时,我才清晰地看到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你好,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盼盼的曼妙的生意一下子使我失了魂,我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我不想让你等我,所以就先下来了。”
我略微调整了站立的角度,凭借着从宿舍楼大厅透出的光芒,才清晰地看清盼盼今晚的穿着打扮。说实话,她的出现又一次惊艳到了我。一头飘逸的乌黑长发在黑夜中悄悄弥漫着迷迭香的气息,橘色的呢绒外套里穿着一件白色圆领卡通秋衣,浅蓝色的西装裤下配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此时她就像偶像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正在我身边安静地散发着魅力。
相反我的穿搭却显得很随意,甚至还有点狼藉。更何况当我的手里还抱着一件多余的黑色工装外套,我的气质也一落千丈。此时和仙气十足的盼盼一比,我就像沙滩上一颗平凡无奇的石子,她就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正晒着太阳缓缓地从金色沙滩上走过。
盼盼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你找我是有啥想对我说的?”不知为何,她总是喜欢明知故问。
一场恋爱逼得木讷、不善言谈的我不得不撬开自己的嘴,拉出自己的五脏六腑,掏出自己的一颗真心给她看。同时也逼得爱情小白、闷骚内心的我,不得不说那些肉麻甜腻的情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念完这句诗后,我直视了一下盼盼的眼睛,然后继续我的深情诉说。“我想你了,很想很想很想你。我想见你,很想很想很想见你。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盼盼先是愣了一会,然后就有点不耐烦了。“你怎么还没把你的普通话练好?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就上去了。”虽然她嘴上说着离开,但她一直没走。
“盼盼,你看今晚的夜色……”我抬头看了一下黯淡的月亮,不知啥时候月亮将大半个身子躲进了云里面,月光也不似之前那么洁白明亮。“既然你都已经下来了,我们就一块在学校散个步,到学校北门品尝一下我家乡的羊肉汤。”说着轻轻拉了一下盼盼的胳膊,原来她胳膊上的温度比我冰冷的手指温暖多了。她没有说话,似乎是接受了我的邀请。
一路上我拘谨的像个书童一样紧紧地跟随在盼盼的身边,有着高高个子长长的腿的我,只能迈着小步子紧紧地追随在盼盼的身边。我不敢说话,我怕一开口我的口音就会惹到盼盼。我又想说话,好久不见,我的心里累积了千言万语想对盼盼说的话。“盼盼,你最近都在干嘛?”一路上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盼盼的脸上。
“没干嘛,还是老样子,上课,练琴。”盼盼目视前方,回答干脆利落。
一路上的冷清直到遇见北门的热闹喧哗才算被打破,校园北门对面的一排小吃摊上还冒着袅袅白气,混杂着各种食材的香味瞬间向我扑了过来,我的肚子也友好地向吸入肺腑的香味打了两声招呼,之后一股迫切的饥饿感涌边了全身。出了北门,我带着盼盼直接向洛阳羊肉汤的小店走去。
“老板两碗羊肉汤,两份饼。”还没到店,我就开始吆喝了。
一直坐着聊天的老板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路小跑到放着圆碗,佐料、香菜的案板前。“你俩要多少钱一碗的?要羊肉还是羊杂?香菜葱花都要吗?”
说实话,我在家吃饭时一般只要一碗五块的羊肉汤,喝羊肉汤一般是注重品汤而不是吃肉,肉的多少直接决定了一碗汤的价格。但今天我是带盼盼一块过来的,说什么也不能让盼盼跟着受委屈。“老板,两碗十块钱的羊汤。”我突然将头转向盼盼,“盼盼你要羊肉还是羊杂?”
“这个是怎么个吃法?”盼盼瞪着她那一双明亮且充满疑惑的大眼对我眨了几下,看着她一脸迷茫的表情,我更加确定她之前从没吃过洛阳羊肉汤。我的心里一阵暗喜,这次总算让盼盼尝到了地道美味。
“如果你要羊杂的话,给你盛的羊汤里放的就是羊杂,如果你要的是羊肉的话,给你盛的羊汤里放的就是羊肉。喝羊汤一般都要配个饼,将饼泡在羊汤里一块吃。”我的手指分别指了一下案板上两个竹筐里片状的羊肉与羊杂,在案板一旁的灶台上正煨着一口咕咚冒泡的大铁锅,大铁锅里的羊汤已经被煮得如同雪白的牛奶一般,如果羊汤没有经过三四个小时的熬煮,是根本不可能达到现在这个样子的,这时几根巨大的羊骨头,突然从大铁锅中央小喷泉似的高汤里冒出了头。
“我从小就不吃动物的内脏,香菜、葱花倒是能接受。还有,我不是很饿,只要一碗羊肉汤得了。”说完她挑了一张比较干净的位置坐了下来。
“老板,一碗羊杂汤,一碗羊肉汤,一份饼。”我小声交代了一句,便坐到了盼盼的对面。
我刚坐下便意识到我还需要给盼盼端饭,如果让老板一个人盛汤端饭的话,我俩需要等更长的时间。我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阵小跑来到了那口大铁锅面前。老板知道我的意思,他先给我盛了一份羊杂汤,撒上一层郁郁葱葱的香菜葱花后便递给了我,我捧着那只碗,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盼盼的面前。
我要的羊杂汤和饼也都上来了。我看了一眼盼盼,她仍是和第一次聚餐时一样矜持,右手持着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动手。既然这样我就先示范一下好了,我将饼掰成小块丢进了碗里,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期间我抬头看了一眼盼盼,只见她轻轻地从碗里捞出了一块羊肉,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一番后才放到她那张樱桃小嘴里,随后慢吞吞地咀嚼几下后才肯咽下。当我再次抬头看她时,她的左手突然多出一把勺子。只见她慢悠悠地从碗里舀出一勺汤,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几下后才才将羊汤送到了嘴里。
我是真心想把家乡的美食推荐给盼盼的,但是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吃的并不开心。说实在的,如果一碗羊汤不配上饼的话,吃起来的确比较枯燥。不到十分钟,一碗泡着饼块的羊杂汤已被我吃的底朝天,而盼盼的那碗羊肉汤才刚下去不到五分之一。她在我放下筷子的那一刻也紧跟着放下了勺子。
“我们回去吧!”盼盼好像突然从痛苦中解脱了一样。
“你不吃了?你要是还吃的话,我可以等会你。”我有点后悔自己吃得太快了,搞得现在好像我在等盼盼似的。
“我们回去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说完她便起身往学校的北门走去,我也赶紧跟了上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又惹得盼盼不开心了,虽然从她下楼到现在都没怎么给过我笑脸,但刚下楼那会她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我说几句话,现在无论我怎么主动和她搭讪,她都不搭理我了。
我俩经过二号宿舍楼时,宿舍楼下奶茶店旁边的霓虹灯还亮着。奶茶店的门口冷冷清清,奶茶店里的奶茶热气腾腾。
“盼盼,我向你道歉,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请你喝奶茶吧?”我突然跑到盼盼的前面,试图用身子挡住她的去路。
“你哪错了?”她也停住了脚步。
我也不知道我哪错了,但从盼盼一脸不开心的表情,我知道肯定是我惹她不开心了。“我不应该这么冷还带你跑那么远,到学校的北门去喝羊肉汤。我不应该……”今晚我好像就做了这一件事,至于其他可能惹到她的事,我还真的没想到。
“你叫我下来不是说和我有话说吗?现在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她的小情绪突然如同一座小火山一样爆发了,煞白的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想你,我想见你。这不都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吗?难道非要我说出那三个字,才能表达心意吗?”说着说着我的声音有点颤抖了。
突然发现和女生讲话,她们根本就不讲逻辑也不讲道理。“不是说了让你学习普通话吗?你怎么到现在还不会呢?”
“我在学了,为了你我在手机上都下了好几个学习普通话的软件,甚至为此我还冲了会员。”说着我打开了手机屏幕,将学习普通话的软件展现在盼盼面前。
其实我很无奈,从小到大一直伴随我的口音怎么可能让我这么短的时间改掉。我承认我讲话有口音,但我和同样来自武汉的峰峰、来自五湖四海的室友都能正常交流。哪怕是现在正站在我面前,在我心里如同仙女般存在的盼盼我也能够正常交流,但不知为何她仍一直在苛求我的普通话。
“我累了。我上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盼盼没有看我放在她面前的手机,而是用右手推开了我,然后径直上楼去了。
“盼盼,以后我们早上一块吃早饭吧!”我对着盼盼离去的背影大喊了一句。
“不可能。”她没有回头,只是简单地对我挥了挥手。“我早上起来后一般都已经快迟到了。”
自从那晚我和盼盼第一次约会成功之后,它并没有缓解我的相思之情,反而使我相思之毒中得更深。我又陷入了和往常一样的失魂状态。我想给给盼盼发消息,问她今天的心情状态,但我怕她因我频繁的问候而讨厌我。
我第一次明白真正用心去爱一个人时,人是会越来越孤独的,内心也会小到只允许容纳一个人。爱上一个人后,会很容易患得患失,也会很容易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会很容易失了自我。
又过了一个95个小时27分钟52秒,在我软磨硬泡之下,我打着我的一群凡人室友想见见仙女模样的幌子,总算再次约到了盼盼。
因为只要我的室友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他们应该就会从我这几个月不正常的行为表现中看出我的反常。当他们得知我在追求盼盼时,便嚷嚷着让我带盼盼见见“家长”。
每天上课下课,在校园蜿蜒曲折的林荫小道漫步,亦或是围在学校餐厅的餐桌前一块吃饭聊天,每当我的室友们聊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默默地陶醉在自己的个人世界,偶尔对着空气傻笑,偶尔对着空气哀愁。即使没有消息发来,我也总是习惯每过一会儿就要掏出手机看上一眼。
“敏镐,恋爱了?”嗷嗷的这句话刚说出口,峰峰便给他递了一个眼神。之后,我的室友再也没有问过我类似的问题,但我知道有峰峰这个号称“230宿舍移动小广播”的存在,他们肯定都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又过了几星期,我的毫无进展的恋情又一次急坏了我的室友。“敏镐,你和你那个女朋友的关系进展地怎么样了?”这次是我们宿舍最害羞的方方主动问我的。我记得上次峰峰也是这样问我的,不过上次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总算应付过去了,这次我打算故技重施。就在我吞吞吐吐假装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形容时,凯凯替大家做了一个痛快的决定,“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今晚就带你的女朋友和我们一块吃饭吧!”
宿舍其余的人一阵欢呼附和,“没事,我们是不会介意她长得丑的。”
他们这样一闹倒是让我找到了约盼盼的理由,这样即使到时候盼盼拒绝了我,她也不会把这件事怪罪在我的头上。可我没有想到盼盼竟然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和我的室友们一块共进晚餐,本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找各种理由来推诿我,本以为像她那样高贵美丽的女生是不屑于和我们这几个连长相都很平凡的人一块吃饭的,但现实的结果却让我显得有点措手不及。
室友们为了维护我们宿舍的整体形象,也为了更加衬托我的排场,平时留着一头油腻寸发不怎么爱洗头的洋洋,那天下午竟用洗发水反复冲洗了两次才肯罢休;嗷嗷也从衣柜的最下层掏出了那件平时很少穿着的白衬衫;凯凯买回来的一星期都没舍得换上的白色运动鞋,在那天下午也果断换上了;峰峰和方方表现得倒是没有像其他几个人那么明显,他俩也仅仅只是对着阳台的镜子用洗面奶仔仔细细地冲洗了一番。如果不是我提前知道要发生了什么,我还恍惚以为他们五个是要出去约会女生。
我们宿舍六个人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准时出现在我们宿舍楼下的公告栏旁,长日将尽,落霞满天,我们六个人整齐一致地面对宿舍楼敞开的大门,六双灵动的眼睛所发出的闪闪发亮的目光,不停在盼盼即将出现的拐角处停留徘徊,没过一会儿,我们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也慢慢映到了宿舍楼的红色瓷砖上。又过了大概一首歌的时间,盼盼优雅地从宿舍楼大厅的拐角处走了出来,一身浅黄色的风衣搭配着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这样穿着显得盼盼更加青春有活力了。她的脚上穿的还是上次穿过的那双白色运动,不过这次她倒特意梳了一个俏皮的马尾。每当她走动起来,她那俏皮马尾的发梢就会空中来回舞动。
盼盼的每次出现都会惊艳到我,在她的身上我彻底理解了美人这个抽象名词的具体意义。她的这次出现也彻底惊艳到了我身边其余的五个人,就在我们六个人像六根柱子一直望着盼盼发呆时,峰峰率先从痴迷中苏醒过来。
“盼盼,你怎么是一个人来赴会的?”要不是峰峰提醒,我还真的没有发现。我们之前约盼盼的时候就已经说明是我们宿舍的人一块请她吃饭,本以为她会因为害羞带上她的室友和我们一块吃,没想到她竟一个人来了。
“敏镐,我们六个人约一个女生,会不会不太好?要不你俩去吃饭吧?”方方刚说完这句话,就做出了要撤离的准备。
还没容我回答,盼盼就已经走到了我们跟前。“嗨,好久不见。”她这句话明显是对她老乡峰峰说的。她先是看了一眼峰峰,然后又环视了一圈我周围其他的人,最后才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嗨,你们好。”
之前像树木一直出神发愣的室友,在遇到盼盼带来春风的问候后,一个个活泛了起来。
“你好,盼盼,我是敏镐的室友,我叫凯凯,来自河南安阳。”每次遇见陌生人打招呼,凯凯总是最主动最正式最有礼貌的那个。有了凯凯成功示范,后面的人也跟着学了起来。这样也好,也省的我操着一腔浓浓的口音给盼盼介绍每个人,这样我也就少了在盼盼面前说话的机会,也就减少了她对我的嫌弃。大家相互简单认识之后,我们直奔莘莘餐厅而去。
莘莘餐厅的二楼有一家锅仔做的不错。经得盼盼同意后,我们直接上了餐厅二楼,来到了那家令全校食客垂涎的锅仔窗口面前。之前我们宿舍在这聚餐时,为了兼顾到每个人的口味与喜爱,我们总是会为点哪个口味的锅仔讨论半天。今晚由于盼盼的出现,我们所有的爱好与口味也都不复存在。我们把菜单交到了盼盼的手中,当她笑着问我们的口味爱好时,我们全都表示在吃这方面毫无忌惮。我们情愿把自己舌尖上的味蕾和娇贵的肠胃全都交到了她的手中,哪怕是辣着或是齁着也全听天由命,没有怨言。
为了感谢室友们为了促进我与盼盼之间的恋爱进展所做出的妥协让步,同时也为了表示对盼盼能够参加我们宿舍聚会的隆重欢迎,我又从二楼电梯对面的那家小超市买来了一瓶常温果汁、六瓶冰镇啤酒,果汁是专门买给盼盼的,啤酒则属于我们宿舍六个人。当我们所点的四个锅仔与四个炒菜摆满两张紧邻的四座餐桌后,大家便纷纷开始就座。室友为了照顾我,将紧邻盼盼的位置让给了我,我为了照顾盼盼将唯一的一瓶果汁递到了她的手里,将六瓶啤酒分别递给了我的室友手中。
从第一次宿舍聚餐我就知道凯凯的酒量并不大,从他那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中就能看出他对这瓶啤酒的抗拒。“我不想喝啤酒,我也想喝果汁。”当凯凯傲娇地说出这句话时,盼盼那只接果汁的手突然在空中静止了。
“大男生喝什么啤酒啊!果汁是买给小仙女的,咱哥几个喝啤酒。”我果断扑灭了凯凯想喝果汁的幻想,虽然他的酒量不大,但一瓶啤酒对他来说还是能轻易应对的。
那晚大伙聚餐的热情空前高涨,他们的热情不仅体现在正在沸腾飘香的美味食物上,更是在对盼盼的各个好奇提问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盼盼,你家哪的?在西安这边饮食上可还习惯?”
“盼盼,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都干嘛?”
“盼盼,你和敏镐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你感觉我们宿舍敏镐怎么样?”
面对每一个问题室友无心提出的问题,盼盼都会认真地思考一会儿,然后再一本正经地给出答案。有时遇到比较尴尬的问题,她也只是尴尬地微微一笑,并不再做过多的解释。只有我注意到从聚餐开始到现在,盼盼的筷子一直都停留在空中未曾下箸。
“你们别再问了,我的小仙女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菜呢!”小仙女说的次数多了,我也就讲得自然顺口了,只是在小仙女前面加上“我的”这些限定词时,我的嘴巴仍会感觉有点肉麻。
本来我是不想说话的,自从前几次和盼盼聊天,每当我讲得起劲的时候,盼盼的一句普通话警告就会完全击垮掉我再讲下去的勇气。但作为今晚聚餐的男主角,如果我一直埋头吃饭,将这次聚餐当做平日的简单吃饭,如果我的心里一直想着父亲训诫我节俭的话,而将碗底以及筷子上的米粒吃干净的话,我一定会被所有人在心里鄙视的。
“呦呦呦,有的人看不下去要开始替自己的女朋友说话了。”当凯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丝寒光突然从盼盼眼里迸射而出,擦着我的肩膀直直地向凯凯飞去。
盼盼生气了,凯凯可能都没想到会因为一句玩笑话惹来盼盼满脸的怨气。聚餐的氛围也因为着一句玩笑话瞬间降到冰点,我举起酒杯赶紧招呼宿舍的几个哥们,“来,兄弟们,都讲了半天了,估计你们现在都已经口干舌燥了,让我们现在举起酒杯为了庆祝小仙女的到来干下这杯酒。”
女生的心思瞬息万变,怎么猜都猜不对。刚才脸上还满脸乌云的盼盼一下子又变得晴空万里,她也举起果汁加入到了我们的祝酒队伍。
那晚聚餐过后,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突然而至。斗大的雨珠哗哗地拍打在餐厅的玻璃上,狂风夹裹着暴雨狂虐着餐厅外面花圃里那一排青葱似的柏树,落在校园大道的雨滴一会儿便汇集成了一条条极富生命力的涓涓细流,路面上那条半尺深的河流束缚住了我们每个人回宿舍的脚步。不知何时,洋洋从一名与他相熟的餐厅工作人员那儿给我借来了一把雨伞,室友们为了使我与盼盼有更多的独处时间,他们在雨变小的时候,选择了一条更加绕远的通往宿舍的小道。
我也赶紧趁着在雨量变小的时刻,与盼盼一块撑着伞,沿着餐厅正门那条通往我们宿舍的平坦大道,趔趄而行。一阵疾风吹过,我手中的雨伞被吹得摇摇晃晃,盼盼也急忙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为了使盼盼不被雨水淋到,我只好将那把已经完全罩在她头顶的雨伞放置的更低一些。看着盼盼在风雨中飘摇的衣角,那瘦小地如同一只麻雀的身体,我的心中瞬间燃起了一把想将盼盼拥入怀中的熊熊烈火。我的左手慢慢地靠近了盼盼紧拉衣角的右手,慢慢地放了上去,缓缓地握入手中。盼盼刚开始明显被我这个突然的举措吓到了,嘴里轻声喊道“你干嘛呀?”紧接着,她的温暖的小手试图脱离我这双有点冰凉的“魔爪”的把控,但是,当她一切的尝试都徒劳无功后,她那双如同鸟儿的纤纤玉手只好选择在我手中停留一会儿,在我放松戒备的时候“嗖”的一下飞走了,飞回到了她上衣右侧温暖的“巢穴”中。我想再次将她的手握住,当我的右手追至她上衣口袋的“门口”时,发觉所有前进的道路都被盼盼堵死了,便只好放弃了。
这时我低头看了一眼盼盼,发觉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在不确定是不是我刚才无礼的行为冒犯到她之前,我便开始了我一发现苗条不对便道歉认错的行为作风。
“盼盼,刚才我看你有点冷,是想给你暖暖手。”话刚说出口,我的心里就开始为我找的这个蹩脚的理由暗自发笑。她的手明明比我的手温暖多了,我怎么能编出是为了想给她暖手的毫无逻辑的理由。我见盼盼没有说话,而是一直低着头走路,便继续开始了我的漫无边际的道歉。餐桌上凯凯开的玩笑话;我没有认真听她的话好好去学习普通话;就连我也在餐桌上因为洁癖没有给她夹菜等等;这些都成了我道歉认错的事由。盼盼一路上一语不发,直到宿舍楼下她才淡淡说了一句,“我到宿舍了,你也回去休息吧!”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
那晚盼盼聚餐的态度与行为一直让我感觉一头雾水,我也分不清她对我是什么感觉了。当我试着通过手机与她聊天时,我才发现我俩的关系又回到聚餐之前若即若离的那种状态。如果盼盼对我没有好感,她应该是不会接受我们宿舍向她发出的聚餐邀请,可如果她对我有好感,又为何会因为我室友的一句玩笑话而耿耿于怀。我是真心喜欢盼盼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能清楚地了解到自己的真心想法。作为一只在爱情道路上迷茫的小羔羊,作为一只在爱情长河里自我陶醉的小虾米,作为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小白,我更愿意相信盼盼对我也是有好感的,为了自己的爱情,我愿意继续奋不顾身地走下去。
当我回到宿舍后,我首先感谢了洋洋帮我借来的雨伞,等有空的时候还需要他再帮我还回去。接下来,我感谢了室友们为了能使那晚聚餐顺利进行所做出的让步与妥协。我的室友急切地向我询问了聚餐之后,我和盼盼后续所发生的精彩故事。但事实的平淡却让他们毫无再继续听下去的兴趣。当他们问起我对盼盼的感觉,盼盼对我的态度与感觉,以及盼盼是否真心喜欢我等这些触动我灵魂的问题时,我却显得格外焦虑不安,各种混乱复杂的情绪都涌至我的心头,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真的喜欢盼盼,至于盼盼回馈给我的各种信号,我也说不清道不明。
旁观者清,当事者迷。可能当时我的有些室友可能已经知道了结局,他们只是不想直接明了地告诉我残酷的真相。
那晚,为了感激室友们玉成我和盼盼这段缘分的好意,也为了我的小仙女能在聚餐时玩得开心,我主动承担了那晚聚餐的所有费用。在追求盼盼的道路上,经过最近几波折腾,我的钱包已经见底,饭卡上的余额也只够维持我最近三天的生活费用。山穷水尽的时候,我只能向家人开口了。我也想明白了,如果我的家人问我最近为啥花钱这么快的话,我就将最近追女生的事情告诉他们,反正他们在电话里也已经暗示我好几次赶紧找女朋友了。当然趁着这个机会,我也算是提前向他们说明,我以后的花钱速度将会越来越快。
一切考虑清楚后我便拨通了父亲的手机电话,父亲好像也猜到了我打电话的用意,他在我开口之前先将最近家里拮据的生活状态和我说了一遍。“啪”的一下,我被现实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拍醒了。之前还幻想着父母会为了支持我追女生而多给我些生活费,现在听着父亲为难的口气,似乎连我平日的生活费都要断炊了。
父亲话锋突然一转提到了之前写的贫困补助申请,他问我的学校是否有困难家庭学生上学的补助政策。没想到到了大学,我还是逃脱不了现实家庭的影响,父亲丝毫不会考虑我的面子尊严,丝毫不会顾忌到拿着补助在大学同学眼中卑微恭谨的我的感受。我马上否定了父亲的猜测,告诉他现在大学已经不会再听学生诉苦卖惨了,也不会根据家庭状况发放补助了,就连上次在家父亲写的那张贫困补助申请,也被我放在抽屉的最里层“埋葬”将近一个月了。关于贫困补助的事,父亲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让我一找到机会就将那张申请递交上去,如果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直到我将那张申请递交到我们老师手中。
那晚我俩打电话聊天聊了很久,我了解父亲的脾气,如果我不答应他将贫困补助递交上去,他是不会肯罢休的。直到我再次和他提起生活费的时候,他总算答应给我打钱了。不过等他犹豫再三最终决定给我打半个月只管吃饭的生活费时,我才彻底明白他完全没有听出我告诉他我现在在追女生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当我试图再次表述自己目前面临的困境时,父亲又抢先一步简短地阐述了最近家里拮据的生活状态。
我总算听出父亲刚才为何和我细讲最近家里各个地方花销流水的账目了,我能想象到当父亲嘴里吐出那些数字时,他那一副夹杂着些许愤怒的为难无奈表情。他每次接到我电话时应该是惊喜伴随着恐惧的吧!因为平时不怎么联系家人的我一给父母打电话准是要钱,这也是他接起电话时就已经预料的事。在挂电话时他应该是会生气埋怨的吧!埋怨的是住在象牙塔里的我花钱“大手大脚”,丝毫不考虑家里其他人的生活感受。但在父亲眼中花钱如流水的我,却过着父亲都不知道的拮据生活。
既然父亲已经答应给我半个月的生活费了,我就赶紧答应吧!这总比一分钱都不给我的好。虽然这笔钱的数目相当于我晚上请客吃饭的钱,但总比三天之后绝粮的好。
当我挂了电话,坐在我对面的峰峰马上满脸羡慕地说了一句,“可以啊!你这谈恋爱还有恋爱专用资金。怎么样?领导批了吗?”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就知道他讲的是什么意思了。我都快没钱吃饭了,家人肯定是会给我打钱的。峰峰讲话的语气和搭话的方式刚好满足了好面子的我的虚荣心,我清了清嗓子略带得意地回了句,“批了,过两天就给我打钱。”
没想到这件事在峰峰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在之后的两星期,每次下课吃饭或是晚间散步,他总是会在同学间不经意地提及此事,并为自己首创的“恋爱专用资金”这个名词代言。
又过了几天。在一个眼光明媚,微风婆娑的午后,当大家吃过午饭惬意地躺在床上听着音乐看着小说时,我们班长堂堂突然在我们班级群里下发了一条通知:“最近我们院系要求各个专业班级评选出一份贫困生等级的名单,学校会根据贫困生等级给予每个同学发放助学补助,有意愿的同学可以先写一份贫困生补助申请,里面可以简单交代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二十分钟后我会到各个男士宿舍收取,女生那边先都交到晶晶那儿,等收齐后我再交给老师。”
这条通知刚刚下达后,我便听见隔壁宿舍同学从床上起身时,床板撞击墙壁发出的“咚咚”声。接着是他们从床边扶梯最后一个台阶跳到自己拖鞋上所发出的窸窣摩擦声,有的双脚可能没有准确地落到自己的拖鞋上,后脚跟撞击地板发出了沉重的“咚”的一声后,紧接着便是椅子的四角在地板上滑动的“此啦”声。有的同学不小心将膝盖在桌子上狠狠地撞了一下,响亮的“咚”的一声之后紧跟着便是“啊,卧槽”的惨叫声之后,便是笔尖在A4纸上滚动的沙沙声。
我的室友们的动作与隔壁相比整整慢了一个节拍。他们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班长下发的通知,当他们还在字字解读通知的意思时,隔壁宿舍都会开始行动了。脑袋迷糊混沌的室友在隔壁同学制造的骚动聒噪中瞬间恢复清醒,一个个明白了通知的内在含义。
第一个起身的是一直躺在我下铺的洋洋,他跑到自己的座位前拿出了一张A4纸,右手执笔坐下冥思了半天后,左手拎起纸张的一角果断地跑到了隔壁宿舍。
这时凯凯扶着床位一旁的扶梯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他看了一眼仍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的我们四个,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声,“群里通知让写补助申请的,你们都不写吗?”
方方和嗷嗷没有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了他。他俩也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前一后沿着床边扶梯地爬下了床。
“敏镐,峰峰,你俩不写吗?”凯凯见我俩躺在床上一直没有动静,便又多问了一句。
“敏镐谈个恋爱都有“恋爱专属资金”,人家是根本不需要这个的。”峰峰抢着替我回复了凯凯,其实峰峰不知道我早已写好了补助申请。
“恋爱专属资金”这个名词刚出来时听起来的确挺有意思,但听得次数多了,我的心里就有点烦了,毕竟只有我自己知道父亲上次给了我多少钱。
“峰峰,你不写吗?”凯凯看了峰峰一眼,然后从自己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A4纸,接下来他开始酝酿怎么组词造句,在含蓄地描述自己家庭状况的同时又能博取他人的同情。
“不了。”峰峰简单明了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看来我们宿舍的峰峰是家庭条件最好的那个。
凯凯思考了半天仍不知道该怎么下笔,便跑出宿舍去找洋洋了。
两分钟后凯凯和洋洋回来了,嗷嗷和方方马上围了过去。他俩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后,便退回到自己位置上开始写申请了。
班长堂堂说好的二十分钟快要到了,过一会他就要过来收同学们写好的助学申请了。我赶紧从床上爬了下了,将父亲亲笔书写并最后署名的那封在我抽屉最下面压了将近一个月的补助申请拿了出来,打开后放在了桌子上,认真仔细地拜读几遍后又合了起来。
班长堂堂果然出现在隔壁宿舍门口,我还能清晰地听到他与隔壁宿舍的同学打诨说笑的声音。没一会儿,班长出现在我们宿舍了,我们宿舍除了峰峰其余的五个人都和班长热情地调侃了几句,然后怀着一副庄重的心情将各自的申请交到了班长的手中。
其实从大家交申请的表情就能看出大家的家庭状况,洋洋从头至尾都在认真地对待这件事的,看来他是希望这份申请能被评上的,学生补助对他来说很重要。凯凯他们三个倒是一副爱谁谁的表情,我只需要把申请交了,审核通过与否就不再那么重要了。我的态度明显处于他们之间,助学申请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但我不想那么明显且卑微地去祈求这份补助。最后我以很是在乎的内心装扮满不在乎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将申请交到了班长手中。
本以为学校的贫困生助学补助是由老师们根据各个同学写的申请内容进行电话调查或实地走访来评选的,谁知结果完全不是这样。老师因工作繁忙又将贫困生的评选与等级划分工作交给了我们班级的班长和班委,班长和班委为了评选的公正公开,又从各个宿舍抽调了一个人来参加评选投票。我们宿舍就峰峰没有提交助学申请,爱好出风头的他当仁不让的成为了我们宿舍的代表。不过在评选开始之前,班长与班委也根据各个同学所写的申请内容,具体找每个同学私下了解了一下情况。
贫困生补助的评选会议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四下午举行的,会议的地点就在一号宿舍楼与二号宿舍楼中间的那个甬道组成的自习室。由于周四的下午是我们全校师生休息的日子,班长、班委与各个代表都有充裕的时间来进行讨论评选。那天没有参加评选的同学都留在了宿舍,那天下午我们班的每个宿舍都显得格外安静,平时每逢休息以及天气许可的情况下,都要抱着篮球跑到篮球场上练上两个小时的同学们也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起了小说。
洋洋虽然也是一脸祥和地靠在椅子上,安静地戴着耳机默默地追剧,但是他每过二十分钟就会到宿舍外面走廊上的饮水机处接水,还趁机悄悄地溜到自习室的大门外面偷偷地听上几句,最后再蹑手蹑脚地走开。回到宿舍后,洋洋又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背靠椅子高跷二郎腿,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握着水杯,每看一会手机他都要“咕嘟咕嘟”地喝上几口白开水。
从洋洋上厕所的频繁次数来看,我知道他在焦急地等待着评选结果。同时我也知道他每次都是借着去走廊接水的由头,趁机到自习室的外面偷听几句。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了能到走廊上偷听几句,每过二十分钟就要喝点一杯索然无味的白开水。
对于贫困生的评选结果我还是能够坦然接受的,如果我没被选上,那只能证明有的同学比我更需要这笔补助。我本打算躺在床上睡上一觉,睡到评选结果出来之后。但洋洋不停地进出宿舍与阳台,他的脚总是会碰到门框或门槛,我的睡意就这样被他制造的声音一点点消磨殆尽。焦虑是会传染的,我发现凯凯、方方与嗷嗷都戴着耳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手机,虽然他们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我仍能感受到他们内心深处的紧张。
结束了,评选总算结束了。从一直安静的自习室突然传来的躁动就能看出评选结果已经出炉了。自习室的门被人突然推开了,骚动也开始在走廊里蔓延了。虽然参与评选的同学都没有大声喧嚷,但他们身上表现出的激动与兴奋就像炎热的熔浆一样,沿着自习室那座小火山的山顶喷薄而出。流动的热情在过道与走廊的拐角转个弯后,沿着空旷的走廊向我们班级的宿舍迅猛地奔涌而来。
冲在人流最前面的那朵“浪花”是住在隔壁宿舍的学委兴兴,他满脸兴奋地冲进了我们的宿舍。“洋洋,敏镐,恭喜你俩,你俩被评上了。”兴兴满脸开心的样子就像突然掉进蜜罐里的狗熊,如果没有仔细听他讲话,还以为他是被评上助学金的那个人。
我先是一愣,脑袋就像突然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一样。脑瓜眩晕了几秒后便恢复了冷静,感觉这样的结果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洋洋反而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表现的很是兴奋,他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身子紧跟着跳了起来,一脸欢笑地走到兴兴面前和他握手拥抱。平时很少来我们宿舍走动的兴兴,没想到会在结果出来的第一瞬间来我们宿舍通报喜讯。我也学着他俩兴奋的样子,先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满脸欢笑,一蹦一跳地走到他俩面前与他俩握手拥抱
我们班一共四十多个人,贫困生的名额有四分之一。当我们宿舍欢呼雀跃之后,我们宿舍隔壁的几个宿舍也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峰峰面无表情地回来了,他回到宿舍后没有和我们讲一句话,而是直接躺在了床上,然后一声不吭地玩起了手机。宿舍一下子清净了许多,兴兴也悄悄地从我们宿舍退了出去。从峰峰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可以看出,他对这次评选结果不是很满意。但他根本就没写补助申请,又何必对评选结果耿耿于怀。不知他是否是在羡慕其他同学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几千块钱的贫困补助,也不知是他后悔自己当时不屑写贫困申请的轻狂。
过了一会我拿着水杯到走廊上去接水,刚好碰见兴兴也拿着杯子过来接水。他突然迈着小碎步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敏镐,你知道峰峰为啥不开心吗?”
我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兴兴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兴兴用手捂着我的耳朵,将嘴巴凑到了我的耳朵旁边,“今天下午我们在自习室评选贫困生名额时,峰峰一直言辞激烈地阻止你入选贫困生。他觉得你吃穿用度都比较好,追女生家里还给你拨个“恋爱专属资金”,怎么看都不像个穷人家的孩子。”
我的脑后一阵闪电划过,面部表情与整个身子都瞬间僵在了原地。
兴兴见我没有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幸好之前我向你了解过你家里情况。我也私下和咱班的班长、班委说过你家里的情况,所以大家都给你投了支持票。当峰峰想再讲点什么的时候,我一句话怼得他哑口无言。你知道我说的啥吗?”
我一脸迷惑地摇了摇头。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好面子有点虚荣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当我这句话说出后,峰峰的脸憋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你知道他当时那个表情有多好笑吗?”刚说完,兴兴便弯着腰,捂着嘴低声笑了出来,他的黝黑的脸蛋也因此被憋得通红。
被呛的哑口无言、脸蛋通红的峰峰的样子我是能想到的,但我觉得峰峰那副模样并不好笑。为了配合气氛,附和兴兴的情绪,我也跟着轻轻笑出了声。
“你以后还是注意一下你的吃穿用度。别让大家说闲话。”兴兴弯腰将水杯放到了饮水机的出水口,正准备从口袋里掏水卡,我抢先一步将我的水卡插到了饮水机里。
我急忙解释道。“我的衣服都穿了好几年了,也不是什么名牌。上次我是没钱吃饭了,家里借给我了三百块钱让我吃半个月,峰峰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是我家里人给我的恋爱专属资金。”
兴兴的水杯接满了,等他端起水杯后,我将水卡从饮水机里抽了出来。“
行吧!我知道了。这次真的太险了,要不是我和班长,其他班委一起支持你,这次你还真的不一定能选上。”当他说道后面几句时,他故意加重了音量。
“兴兴,谢谢你。”我拍了拍兴兴的肩膀,“等贫困生补助下来,我请你和其他班委吃饭。”
“我刚说让你注意你的吃穿用度,你怎么又……”兴兴的话刚一出口,我就感觉有点羞愧。“你要是真想请的话,就请我得了,到时候咱俩一块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就行。”
“这怎么行?要找也得找个像样的地方,咱哥俩再多少喝点。”他微微一笑便算是默认了。
峰峰是我的室友,我带着他去见我的同学,带他去和盼盼约会,试着将我认识的学姐介绍给他,带他品尝学校周围的美食,和他共享一个手抓饼……等等,在我的认知里我早已经把他当做我的好朋友。没想到关键时候,好朋友竟然在我后面“捅刀子”。我能理解第一次宿舍聚餐他当时就要在餐桌上AA付钱的尴尬行为;作为他室友的我在追他老乡盼盼时,他袖手旁观不想左右为难我也理解;他想大公无私地将贫困补助送到真正有需要的同学手中我也能理解;他不赞同我入选贫困生名额我也能理解;但我就是不理解平时形影不离的我俩,每当遇到断炊时经常找他帮忙的我,为啥在他眼里成了富家子弟?
我也知道爱虚荣好面子的我有时候不经意间给他造成了阔绰的假象,但最重要的是我突然觉得我俩之间只有我一个人把我俩的关系当做友谊来看待,只有我把他傻傻地当朋友了,而我在他眼里我只是他的一个普通同学,甚至在他眼里我俩的关系还不如室友这种关系亲密,我心里真的挺难过的。我心里默许自己和峰峰还会像以前一样继续相处下去。只是,峰峰在贫困补助评选上所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根芒刺深深地刺在我的后背上。
从贫困补助评选之后,我和兴兴的关系近了许多。也是从那件事之后,我才知道我们宿舍的洋洋一直和兴兴私下接触比较多,他俩的关系还算比较密切。后来我和兴兴又在洋洋的搭桥撮合下,我们三个的关系更是亲近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