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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勾起往事

蝉声入梦 星河渡 3688 2024-11-12 16:33

  夏末的午后,很热。

  柏油路面散发着浓烈的沥青味。

  行道树在阳光中投下一团团的影子,像两列待检阅的士兵,一直延伸至路的尽头。

  我蹬着折叠式单车,穿行在光与影的明暗里。

  9月1日,新学期开始了。

  大扫除完毕后,我从学校赶回家。

  酷暑中,偶尔会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骑车与我擦肩而过。

  我的短袖如一片吹起的白帆,在偶然相遇的风中鼓起来又瘪下去。

  汗水晃悠悠地沿着脸颊滑下,痒痒地挠着我的下巴。

  骑了一会儿,我在一家小超市前停下,扶着把手将车推进树荫深处。

  我抹了一把汗,顺势望了望头顶的香樟树,此时叶子抖落一地光斑,蝉声忽地响起,又戛然沉寂。

  我放下自行车脚撑,提了提坠下来的裤腰。

  店门口的老板娘趴在桌子上打盹,传出带节律的鼾声。

  我把手揣进兜,叮当作响地拨弄着里面的几个硬币,一跳一跃地走向店门。

  “吱嘎”

  老式的冰箱翻盖被我拉开,一片冷气带着雾水扑面而来。

  在五颜六色的棒冰中,我犹豫半天挑出了一支。

  “砰”我重重地关上冰箱盖,把棒冰贴在脸颊上,任凭它冻僵半边腮帮子。

  “多少钱?”

  “一块五。”老板娘醒了,她是一个中年妇女,除普通外,就没什么词好形容了。

  我把硬币搁在冰箱上,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然后看着风把塑料纸吹向天空。

  我低头咬下一口,又甜又腻。

  等我再抬头时,正好迎上了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她从我的对面走来。

  她背着双肩包,对上了我的目光。

  眼波流转间,她已经走过去了。

  她走得缓慢而坚定,不再回头也不曾停歇,每一步都像是命中注定,掷地有声。

  我一手推车头,一手捏冰棍,凭借惯性蹬起脚踏。

  有一种力量诱惑着,鼓动着,催促着,让我去追赶刚才那阵脚步。

  此时知了声响起,像是在嘲弄我,而我也听凭它们一阵歇斯底里的哄笑。

  迎着风,奶油化成了雨,吹到衣襟上,打湿了我的心。

  车轮、滚动的车轮,少女、前方的伊人。我似失魂,紧紧跟。跟她去那蜿蜒小巷,去了那悠长与幽深。却弄丢了背影,只找回两边紧闭的门。

  相遇时,没头没尾,像是一阵风吹过慵懒午后。没有高潮迭起,也再无待续可言。

  她叫叶菁嫣。

  后来,等我上学之后,才发现她和我分在同一个班。

  “嘟嘟嘟”手机的震动声在耳边发出一阵蜂鸣。

  我爬起来接通电话,只是人家刚好已经挂断了。

  惊醒后,我还有一阵恍惚。

  多少年过去了,这些回忆变得既遥远又不真切。

  如是:

  “总有一片时光,

  是真空的,

  什么也不做,

  愣愣怀想。

  总有一种寂寞是甩不开的,

  像是影子,

  就跟在身旁。

  总有一首轻歌,

  是种模糊的吟唱,

  如同梦呓,

  却叩击心脏。

  总有那么一个人,

  是如此相识,

  但回忆的时候,

  却又忘了模样。”

  “嘟嘟嘟”

  手机又响了,我连忙接通电话。

  “喂,是苏苪东吗?”声音来自一个男人,显示为同城号码。

  “嗯……你好,你是哪位?”

  一阵悉悉索索杂音过后,电话里传来,“我是胡伟啊!”

  “你是伟哥啊。”我用肘撑着从床上坐起,靠在枕头上,“我都没听出来是你。”

  伟哥这通电话,把我从半梦半醒中拉回现实。

  “无事不登三宝殿,大清早打我电话,伟哥你有屁快放!”

  “你不是学医的嘛,我最近便秘了,连屁都不放一个怎么办?”伟哥这声音越听越觉熟悉亲切。

  “没事老把屁关着也不好,人家又没犯法?”

  “我也不想啊,肠子里闹春运,堵得慌。”

  “我还真没见过走路的能被汽车堵在路上。”我笑道,“你吃的饭怕是做了上门女婿赖着不肯走,难怪没东西给你拉。”

  “最近是重了不少。你不懂,脸肥面子大,油多人显嫩。”伟哥说完我已经能够想象他站在称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了。

  “远看像个人,近看要论吨。我伟哥称体重,还得要曹冲亲自上!”

  “打住,打住,说正事!别扯淡。”伟哥打断我,看样子算是不想和我争论了。

  “你不打住我还以为咱们要开始说相声呢,我伟哥可是长得像郭德纲的男人啊。今后的相声界还得靠你来扛大旗。”提及这事,我想起当年伟哥和芽菜两人,在班会课上表演唱双簧,那叫一个字,“绝!”

  “你还像小岳岳呢。那个,我其实就是来问问你后天同学会去不去?”伟哥摊牌了。

  “同学会?”我呆了呆。

  “笨啊”伟哥逮着机会就发泄一下不满情绪,“当然是初中同学会,记得后天晚上六点在华联大厦东面的广场上集合,我还有约会先挂了,拜拜,阿饼。”

  “诶!和谁约会啊……喂?喂?”电话那头已经被一阵忙音攻陷。

  “同学会啊?”

  还真巧,刚想起某人,伟哥就打电话邀我去同学会。

  我把手机压在枕头下,仰面躺平,回想着初中那会。

  记得那三年,我还是个初中生,在镇上一所中学读书。胡伟和我是同班同学,平时关系要好。放学时我们一道骑车回家,常常会在路边杂货铺买零食吃。

  她也和我上同一所学校,那个初中坐落在山脚下。现在我还能依稀回忆起它当年的样子。

  教学楼的走廊昏暗狭长,墙壁上刷着半身高的绿漆。有几处墙漆像是瘌痢头一样成片成片地剥落,露出水泥底色。

  南面半封闭式走廊上总有人在晒太阳,聊着青春期各种八卦或者对着楼下女生吹口哨。

  教学楼后面有一个小亭子,亭柱上缠着很多紫罗兰,应季时开得很烂漫,听说常有情侣在那里幽会。我也常去,却总是一人。那时谈恋爱犹如犯罪,但悲哀莫过于我渴望犯罪,却没有同伙。

  我边起床,边收拾着回忆。

  窗外蝉声响起一阵轰鸣,把整片天空都震抖起来。

  “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

  回忆本身是一种毒药,令人沉溺其中,甘愿饮鸩止渴。

  洗漱完,我站在壁镜前,里面那个人,睡眼惺忪,胡子邋遢,既不成熟也不青春。

  我从插座上拔下剃须刀,来回刮着胡子。

  初中那会儿,我每天都要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挤掉一两颗青春痘。

  那时,我大概是想把所有美好都写在脸上,哪怕装也要装出来。

  但是刻意终不自然,所以总显僵硬。

  我刮完胡子,抽了几张纸,坐在马桶上思考起人生。

  我捏着厕纸,托着下巴,气沉丹田,等着灵光一闪。

  等待中,我开始回想初中往事。此刻马桶成了时光机,带我凿穿现在和往昔。

  回忆像拉屎,胀了一会,从起初毫无便意到此刻畅快淋漓。

  初中刚毕业时,迟钝如我这般,还没有什么察觉,也不曾落寞和空虚。

  生活依旧是淡得像一涡水。对我而言,变化的,不过是一个地方,不过是一群人罢了,我还是那样独自一个人听着歌,一个人望着雨,一个人熬着夜。

  我挥霍青春,一度以为昨日和明天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青春也弃我而去,在二十好几时同我分道扬镳,越走越远。我才开始明白,原来时光会吃人,它寄生在每一个人身上,把一个大活人慢慢吃空,剩下一堆回忆像鱼刺般如鲠在喉。

  虽然我曾好几次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可当我回头时,就想起了以前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那个地方。

  我曾想,“人怎么证明自己的存在”,结果却只能在回溯中迷失。

  “人怎么证明自己的存在”没人能说清。就像我为什么歇斯底里开始了回忆,我也说不清。或许我只有在回忆中才能找到些自己存在过的蛛丝马迹。

  我把岁月留给我的海螺轻轻放在耳侧,任凭涛声将我淹没。我把逃出心底的秘密再一次关进角落,却没有察觉更多回忆已经飞出盒子。

  “哗哗哗”冲水声从卫生间里传出。

  我下楼吃过早饭,又回到自己房间,望着窗外。

  我家在郊区,两层楼,东边有一片林子,离市区不远。

  树林尽头是两列铁轨,有时开过黑色的,有时开过绿色的。

  窗外,树林中飞出两只白鸟,向着我飞来,又离着我飞去,像记忆扑腾着灰尘,从囚笼中挣扎着飞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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