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李老太家菜地里,那儿是不是有只兔子?”一天竹竿放学的时候指着李老太家的菜地说道。
“咦,还真是!”冬瓜好奇的探着头眯着眼看兔子。
“我们过去看看!这边怎么会有白兔子呢?”竹竿准备走过去。
“别过去啊,这里怪吓人的,你看这草这么深,屋子里面都是黑乎乎的。”萝卜拦住竹竿。
“大白天的,太阳还没落,你怕什么?不就是兔子嘛,你看草垛上那只猫还在呢,这个兔子很可能跟猫一样是老太家没带走、不要的。”
“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这老宅子里还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呢。”三个孩子在竹竿打头下,慢慢往兔子靠近。
刚走到菜园旁边,“啪啦”一声,地上的麻秸秆被冬瓜踩断了。兔子抬起头露出血红色的两个小眼睛,长长的耳朵背在脑后。
“哇,这兔子的眼睛怎么是…红色的,好吓人啊。”矮冬瓜颤抖着抱着萝卜的手臂。
“这应该是家兔,白家兔可能跟地里的灰色野兔子不一样,我也是第一次见呢。”竹竿抬起右手,示意大家停下。
这时我也疑惑的看着这只小兔子,李老太家里屋的确有几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白兔子。后来她儿子也没带走,就放在房子里自生自灭了。一天天过去了,天气越来越冷了,家里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了,白兔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饿疯了估计撞破了木笼子,满屋子到处跑,墙角以前李老头存的白菜和萝卜也够他们吃一整子,可是想熬过这个寒冬估计比较困难。除非李老太家人回来,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还好这破旧的土屋和木头窗户关不住我,我能轻松的挤过窗户缝爬到门口的草垛上晒太阳。“没有什么是晒太阳和睡觉解决不了的烦恼”。堂屋房梁上的腊肉和别人家厨房的剩饭菜足够我吃一阵子,而且抓田鼠麻雀也很容易。只是好久没有吃过红烧鱼、蒸腊肉、煮香肠了。想到这里就留口水啊。
再说菜地里的小兔子看到人来,转身就往东边土房子的窗户方向跑去。
“追!”
几个孩子沿着没被荒草覆盖的石板路,一直追到土房子朝西的木头窗户处。
“啊,鬼啊。”萝卜颤抖着声音叫着。三个人发现窗户里面能看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哪有还有兔子的踪影。
“别乱喊,刚才小兔子应该就是从这个窗户缝跑到屋里了。要不要进屋里看看?”竹竿坏笑着看着冬瓜。冬瓜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拽着竹竿的书包就想走。
“白兔子!?”这时萝卜兴奋得指着木头窗棱里面被一条条光带照亮的黑暗里露出几只兔子的大红眼睛和长耳朵的头。虽然他们纯白的皮毛早已被污物涂成一块一块的灰黑色,还是还是能够看出,他们原本应该是纯白的皮毛、火红色的眼睛,跟刚才那个小兔子一模一样。
“你看,大兔子长大了反而被关在了这牢笼里,这只小兔子却能从狭小的缝里挤出来,可是这些大兔子吃什么呢?”
“别管他们了,这兔子看着好吓人,都是红色的眼睛是不是鬼变的,我们还是走吧。”冬瓜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是不是真兔子,给它几片菜叶子就知道了。”竹竿说着从草地里薅了一颗大白菜,从木头窗户的栏栅扔过去一片菜叶子。菜叶子一落到地面就被兔子们抢着撕成了碎片,一会功夫就消失在了兔子堆里。
“一、二、三、四、五、六…”
“嗯,加上那个小的,一共七只,十几天了,他们居然还活着。”竹竿脸露微笑,冬瓜终于也好奇的仍了几片菜叶子。
“李老太家锁门这么久了,这兔子居然还活着,还有那只猫?”
“是啊,也没饿死,他们吃什么呢”,兔子在条状的光影里吃完了叶子,用他们那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外面三个稚嫩的脸,有两只大兔子兴奋的往窗户上跳,可是根本够不到那么高的窗沿。
“这窗沿这么高,小兔子怎么上来的?”
“估计旁边有别的袋子什么的台阶,这两只大的比较笨。”
“他们肯定是饿了!”竹竿扭头从旁边的菜园里又拔了一颗小青菜扔了进去。几只兔子立马饿狼扑食的抢了起来。
“我们多扔点菜过去吧,李老太家人如果不回来,这几只兔子这个冬天肯定要饿死了。”
“你们看,这个菜园里还有没拔走的萝卜、白菜、香菜、大蒜……”萝卜也激动的转身去找蔬菜。
三个人拔了菜园里的各种蔬菜扔进去,地上的蔬菜很快被兔子们叼走的叼走、吃掉的吃掉。
“差不多了,留点下回喂。”竹竿喊住要去远处拔菜的冬瓜。
喂完兔子的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来到草垛前,竹竿向我伸出了两只手,他的胳膊又细又长,就像螳螂的手臂一样可怕,吓得我立马起身跳到旁边的屋檐上。
“这只猫感觉瘦了,但是还是那么干净”,萝卜安静的说道。
“你们说这只猫吃什么?会不会饿死?”冬瓜看了一眼远处喂兔子的地方。
“就瞎说,猫可以吃老鼠,而且你看它在外面,不像那些兔子被关起来就没吃的了,那么小的栏栅缝估计只有小兔子能出来。这只猫可以捕食,也可以到别的人家找东西吃。”
“这老奶奶过世这么多天了,这只猫天天在草垛上躺着,看着真可怜,你们说它是不是在等老爷爷和奶奶回来。”萝卜头说道。
“谁知道呢,至少他是一只忠诚的猫,你可以从它的眼神里看出来。”竹竿温柔的看了我一眼,我也收缩了一下褐色眸子里黑色的瞳孔,喵了一声。
“走吧,它不会下来的,小心它抓人哦。”见竹竿想再走过去,冬瓜慌忙劝阻道。
“嗯,算了,我家还有只狗,它要是来了,也没好日子过,在这里至少自由。”竹竿说罢,三个孩子转身离去了,只有竹竿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朝我又是微微一笑。以前的我可能会烦躁的想“你笑啥,有啥好笑的”,看他们喂了兔子的份上我就权当是友好的表示了。
我安静的坐在屋檐顶上,不再弓着背怒目而视,尾巴围绕着身体,突然感觉好冷好孤单啊,“李老太啊,你在哪里呢,还好吗?”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以往慈祥的李老太勾着身子对我笑。她的笑就像这个回头的男孩一眼,让人安心温暖。
很多天又过去了,菜园里的蔬菜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放学时间,竹竿对旁边的孩子们说:
“好久没去看兔子了,去给他们喂点菜吧?”
“我不去了,太冷了,而且回家要迟了。”冬瓜面露难色。
“我也不去喂了,之前的事我跟俺妈说了之后,他们让我离这个宅子远点。还有这只猫,如果被兔子或者猫咬了要得病的。”
“那你们先走,我过去看看。”
竹竿飞快的跑到木窗前,“嘘嘘”吹了两声口哨,兔子们见有人来根本忘记害怕,只知道求生了,它们变得更瘦更脏了,而且只剩下了三只。
“我怎么记得上次有六七只呢…”
“算了,看来你们是出不来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在使劲晃了几下窗户棱失败之后,他飞速得薅了几颗青菜扔到窗户里就跑。
然后,飞快得跑到大路上虽然眼里还有点恐惧,但是临走还不忘跟我挥手告别:“大黄猫,再见哦”。
我看着眼前这一切只是静静的打着呼噜,肚子里空空如也,如今我混的还不如笨笨的兔子,可惜我不喜欢吃白菜和胡萝卜,看来后屋的那窝老鼠不能再留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只有竹竿来过几次拔菜喂兔子。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竹竿也不来了。菜园里的蔬菜大部分被冻死,而死兔子虽然没什么肉,但至少是我的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