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分钟,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我只能从一棵树移动到另一棵,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哪个方向。回想起上次遇到这种局面的时候,我是怎么处理的?那时候恐惧已经占据了我的头脑,只能凭本能行事。而现在互猎的情况太特殊了,互相锁定位置的僵局无法打破。只要出声音就会被对方锁定——就像当时那个非洲的土匪一样。
等等。
既然如此,把战术反过来呢?
现在的装备情况是:对方知道我有一把手枪,那把从他手里抢来的枪。他之所以避免正面和我接触,而是把我引到这个树林,恐怕就是因为知道我有枪在身。而这把枪还剩三发子弹。无眼有一把长螺丝刀,对他那种水平的杀手来说,足以致命。
此时,我决定把战术反过来。就让他知道我在哪,要去哪。
我举起枪,朝着前方开了一枪。64式手枪清脆的声音在黑夜中传递,枪口火光非常小,但足以在这黑夜让人判断位置。
好的,你现在知道我在哪了。
我借着这一声枪响的噪音,快速移动。这个树林并不大,任何人选择隐蔽的话,都会找粗一些的树。更何况现在知道对方在开火。
我按照螺旋向心的路线,尽可能找最粗壮的树。我要让他产生:“我在主动找他,我知道他在哪。”的错觉,从而形成压力。
隔了一段时间,我又移动了几棵树。仔细听,的确有微弱的来自大自然以外的响动。我再次朝着一棵大树开枪。
枪声延绵传递在空旷的山村中。
下一发子弹——到了最后一发子弹。
这个树林里还有一棵最为粗壮的大树,这棵树足以藏下一个魁梧的男子,瘦小身材肯定能完全隐蔽。
我慢慢靠近这棵树,举着枪。
放慢脚步,往树后绕,越来越近……枪口正对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黑暗。
当我最后一步快速绕到树后时,直接朝着树后的黑暗开了一枪,在枪口火花一瞬间的照亮下,终于确认:
树后的黑影中什么也没有。
但这就对了!
我本能身体下沉,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握着那把尖刀,举过头顶,笔直向上。
几乎同一瞬间,一股沉闷的气息从头顶袭来。我从双手握着的尖刀之处感受到一股压力。因为全身紧绷,单膝撑着地面。我直接顶住了这股沉重的压力。温暖的血顺着我笔直向上的手臂往下流。
直到那股粘稠的暖流覆盖整个手背,我才用力往前一顶。让插在刀上的人滚到地上。
面前微弱抽搐的躯体是无眼,这个瘦小敏捷的杀手,这一刀完全插进胸口,连刀柄都插进去一节。
无眼的手里还攥着那把螺丝刀,那把准备从树上飞身落下,插进我脖子的螺丝刀。
我起身向前,踩住他握着螺丝刀的手,蹲在他的面前确认情况。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无眼男不再抽搐了。生命已经从他的躯体中消失,一动不动,变为一具尸体。我拨开他额头的刘海,想看一眼他的眼睛。那眼睛是睁着的,但失去光亮的眼球如同玻璃珠,不是人的眼睛了。
最终我也没能看到他的眼睛。
还有一件事我也从来没想到,面前的尸体恐怕是一个女孩……
走出小树林,往大屋方向回去,再次看见路灯时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无眼已死——危险终于排除。那群年轻人的安全能得以保证,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然而返回的路还没走到一半,刚沉下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
大屋也冒起了烟!
我飞奔而去,口中怒骂。大门刚刚被反锁,现在有人放火,这下糟了。
走到眼前一看,火势还不算大,大门前站着两个村民。我产生了一丝怀疑。吼着问他们:
“你们站着干什么,还不救人!”
两个村民像失去意识的假人一样,扭过脖子看着我,面无表情。我顾不得他们,马上冲到大门前,发现大门的封锁已经打开了。我踢开门,闯了进去。大厅快烧着了,但空无一人。火是从房间里面开始烧的,我在各个房间的门口,大声喊他们,但没有人回应。
人呢?他们人去哪了?
退出着火的房子,此时火势有点大了,我抓起一个村民的领子,问他:
“人呢?那些外地年轻人呢?!”
“烧死你们……”
男子村民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我惊呆了,一把推开他。
可怕的念头袭来——是这些村民放火烧的屋子!
“陆泽勇!王广兴!柳博!林茜!”我一边大喊他们的名字,一边往身后狂奔。
现在最可能的状况是这些年轻人从窗户逃走了,而其他村民在追他们。我沿着河边不停奔跑呼喊他们的名字,每个民宅小路都不放过搜寻他们。
最坏的情况是他们已经被疯狂的村民捉住。我一定要提前找到他们!
在一条小路里,站着一个手举火把的中年妇女村民,我上前呵斥她:
“那群年轻人在哪?你这在干什么……”
还没说完,耳畔一声闷响,紧接着脊柱撕裂一样的剧痛传来,经历了一场大战,我的身心有些疲惫,隐约有些脱力。我只能倒在地上,四周都是火,朦胧中回头,看到一个老汉村民手里举着一把大铁锨。他双手高举着铁锨,铁铲的刃朝着我,就要大力戳下来。
我倒在地上实在无力回应,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那一刻,我以为这下完了。
但那老汉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有人把他推开了!我借着这个机会爬起来,蹲在地上蓄力调整状态。再次能站起来时,眼前的视线也清晰了。面前是一个村民女孩,个头不矮身体也结实。还没等我问,她拉起我的手开始跑。
我们跑到一个没有灯的黑暗角落,是两家院子中间放杂物的缝隙。
村民女孩弯着腰,平复呼吸。
“谢谢你。”我向她道谢。马上想继续问她这村子到底怎么了。
“先什么也别问了……”她打断了我。
“不行,我现在在找一群年轻人,外地来的,你前两天应该看见过,他们现在有危险!这些村民不知道怎么了正在……
“我知道,你现在去找到他们,我估计他们会往村头的吊桥跑,你要拦住他们。把他们带回来!”
“带回来?带回来找死吗?”
“带他们去你之前住的那个院子,还记得吗?”
——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