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诡异死亡现场的大谜团
“听说你上周末大显身手,从火场里救出来了一位老太太?”我在电子管家的指示音中走进一号客厅,还没有看到陌小婷的人,便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位老太太不是别人,就是我们都见过的那位徐老太太,刚刚死了儿子的聋哑老人。”我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感慨万千地说。
“啊?那可真够可怜的。”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不过为了满足陌小婷那旺盛的好奇心我还是尽我所能地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赶到徐家的房子跟前时,大火还没在那栋老旧的房子里蔓延开来,但从窗户冒出的滚滚浓烟直冲天际。从窗口的灯光里,我注意到了人影,也没有多想便从开着的院门里冲了进去。
关于院门是否是开着的这一点,事后我也被一再询问。但答案是毋庸置疑的,院门开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和簇新的挂锁都扔在门外的地上,而院门就这样大开着。
进去之后院子里面还没有被火势包围,只是浓烟和灼热的感觉已经蔓延到了那里。有几个花盆翻在了地上,几棵开着黄花的菊花倒在地上,鲜艳的颜色透过浓烟也能看见。浓烈的烟味使我难以发出喊声,我用衣袖掩着口鼻,什么也顾不上了,便冲了进去。
堂屋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殷红色之中,还有浓重的血腥味,脚步走在上面甚至觉得很黏腻,拔不起腿来。我环顾一圈确认堂屋里没有人,便转身去开右侧的房门,但是打不开,房门应该是从里面锁住了。
我在脑海中快速回想这屋子的布局,确认刚刚看到的灯光下的人影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我便隔着门,朝里面喊“有人吗?有人吗?”我把耳朵贴在那木门上,隐约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但是没有人回答我。
这时我才发现,浓烟正是从这扇门周围的缝隙里奔涌而出的。
原来着火点在这个房间里,那里面的人很可能已经晕过去了。我立刻开始踹门,但看上去老旧还有缝隙的门比我意料中的要坚固得多,在我的全力攻击下,它几乎纹丝不动。
我赶紧跑出去找工具,终于从外面的厨房里找到了一把竖着插在木桩上的斧头。我把那把斧头拿了进来,对着房门噼噼啪啪砍了起来。有时木柄转了个个儿,斧头成为大铁锤砸在门上,发出很响的“咚——”声。如果屋里的人醒过来,打开门就好了。我这样想着,一下又一下,汗如雨下地砸着门。
最终斧头还是战胜了木门,打开门的一瞬间,大量的浓烟奔涌出来,我被一下子呛得咳嗽了起来。屋里的情况已经不明朗,因为有浓烟在,我什么也看不清楚。想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一照,却发现兜里空无一物——大概是刚才从车上摔下来时掉地上了。
浓烟之中有黄澄澄的明火在闪耀,我避开它,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在地上摸索。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睛,眼泪也哗哗往下流。我干脆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记着数。数到30,数到30,如果数到30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我就出去!
在我数到28的时候,手碰到了人类的皮肤,是尚且温热的手。我立刻拉着那只手把地上的人拉起来背到了背上,来不及看那是谁了,其实也看不见。之前分明还亮着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屋里屋外,除了火光以外,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走出那个房间才发现,大概是因为房门大开的缘故,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堂屋,地上的簸箕和墙上的干玉米已经被明火点燃了。
来不及多想了,我背着身上的人一步一步朝院门挪过去。
那之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神情恍惚,后来救护车上的医生给了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然后说只是因为吸入了太多浓烟的缘故,说多喝点水,好好睡一觉就会好的。
总之,等我把徐老太太从那间着火的房子里背出来之后,其他人也赶来了。徐老太太被张大姐接了过去,之后被救护车带走了。而我,则被左小林罗小森姐弟接管了,小森还把我丢失的手机拿给了我。
村里来了不少我没见过的人,男人们一开始还冲进院门去抢救东西,之后也便放弃了。在消防车来之前,村里人排成流水线传递水桶,从乡道旁的灌溉渠里打水救火,不过只是杯水车薪。然后他们意识到如果不控制范围,火有可能沿着树木像山里蔓延,于是便放弃了对房子的抢救,找来电锯之类的砍起树来。在消防车到达时,整个房子已经被一片火海淹没了。幸好,在村民们的努力下,火势没有向外蔓延——这天没有刮大风,也实属万幸。
救火时,领头指挥的是个矮胖、谢顶了的中年男人。他跑前跑后,指挥大家拿水桶找锯子,张罗着救火。这人大概是个村干部。果然,他第一个来问了我门锁的事情,听完我的回答则是一脸疑惑。他给我看了挂在他钥匙圈上的钥匙,簇新的,说是那新挂锁的钥匙,说他身上这钥匙一刻也没离身。他时不时用疑惑的眼神歪头盯着我看,好像在怀疑门锁是我开的似的。
明火似乎在当天深夜便被扑灭了,但在月光之下湿漉漉的废墟还在冒着烟。这是深夜时分我起夜时走到外面的露台上看见的。那天被救护车的随车医生检查了一番之后,我便被左小林罗小森姐弟带回家了。考虑到身体状况,我给慧姐打了电话,用还沙哑着的声音简述了事情并请了假,所以当晚就没有再回城里,而是仍睡在左小林家里。
关于这件火灾的调查结果,也主要是在第二天的时候由张大姐上门来告知我的。当然,后面有几个村干部村民也一起来看了我,给我送了点慰问品,不过只是说了些感谢的话,外加劝我好好休息。
张大姐出现在院门口时,大王叫得欢腾,很快便吸引了罗小森和我的注意力。那时左小林去出工了,家里只有罗小森和我。他们把我安置在我住的那个房间里,在床边摆上了板凳,搁上了热水壶和水杯。其实我并不觉得有大碍,只是脑袋晕乎乎的,想着躺着就躺着吧。
罗小森大概在另外一间房间里做木工,我时不时能听到叮叮咚咚敲东西的声音,很有节奏感。我记得曾经在那间房间里见过电动的锯子,躺着的时候却完全没有听到它的声音。大概是开动起来会很吵吧,这样想来便觉得这对姐弟实在心细,懂得体谅,也很会照顾人。
只要外面有人或者车经过,大王就会汪汪叫起来。不过叫一两声,也便停住了。它还是小狗,不算见过世面,所以还急于圈定自己的地盘——我这样想着,便笑了。
因为有人停在了院门口,大概还向里张望了,所以大王叫得欢腾,且听叫声是越来越兴奋了。我听到罗小森从隔壁屋里出去的声音,听到他边走边叫“大王!闭嘴!”然后又听到罗小森同某人交谈了几句——这个某人便是张大姐,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
罗小森把张大姐领进了我躺着的房间。听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朝这边走过来时,我已经分辨出了来人正是这位热心肠的张大姐。我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从床上起来比较好,可是考虑到时间不够穿戴整齐,恐怕会更失礼,所以最后我只是靠在枕头上坐了起来。
然后我就从张大姐那里听说了不少事情。
“脸色果然坏得很,还是去医院看看哦……”她一见我就这样说。
她是专程来看我的,还给我带了两个说是自家树上结的大柚子。那两个大柚子被装在两个红色的塑料袋里,看上去沉甸甸的。给我看过之后,柚子便交给罗小森拿出去了。第二次进来时,他带来了椅子,邀张大姐坐下。之后他又陆续端来了果盘,还泡了茶端过来。
因为我的嗓子不舒服,所以张大姐叫我不要说话。她似乎很乐意一样一样地把她知道的事情讲给我听。
那天晚上,因为徐老太太已经晕了过去,所以,大姐陪着她坐救护车去了医院。老太太接受治疗的时候,张大姐就在外面等着。很快,她就从医护人员的口中,知道了老太太是怎么跑出去的。
原来老太太上次醒来是半下午的时候,那时送她来的村干部刚好有事出去了。护士安抚了老太太,并且给她吃了药。老太太不能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啊-啊-啊-”,但是谁也听不懂。家附近的村里人,就算听不懂老太太说话,也多多少少能理解一点她的意思。但对于第一次见面的护士,这也太为难他们了。啊了半天,没谁能理解她的意思,老太太大概也很失望,就躺在床上不动弹了。
到了傍晚,村干部回来,才发现老太太不见了。她随身的东西都锁在病房的柜子里,钥匙在村干部身上。只有一件外套,搭在椅背上,老太太就在病号服外面套上外套跑出去了。
她是从镇上搭小三轮回到家的。一个在医院附近拉客的小三轮司机,后来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她大概是用外套口袋里的钱付的车费,也不多,就5块钱。从镇上到村里,如果走路要半个小时,搭小三轮的话只要不到十分钟。小三轮司机对老太太印象深刻,因为她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展开给他看——据说有近百元,都是十块五块一块的零钱——然后才上了车。老太太说不出自己要去哪儿,就用手指,上路了之后她一直看着,到了路口司机就减速,要是要拐弯她就叫,然后用手指。结果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愣是走了十几分钟,下车时老太太又掏出钱让司机自己拿。司机摇摇手说不要了,却被拉住衣角不放,最后还是拿了五块钱才被放走。
张大姐说她同那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小三轮司机见过了,还把他领到了徐老太太的病床前确认过了,这段大概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况且,她还翻了翻老太太的外套口袋,里面确实有不少零钱——这她倒是一早就知道的,因为老太太常把自己种的菜拿去镇上卖,老太太就是以此来补贴家用的。
至于往后,院门的锁是怎么回事,火是怎么着起来的,就没人知道了。从小三轮车司机离开,到我冲进屋里把老太太救出来,这中间的时间里似乎没有人见过这位老太太。火究竟是无意中烧起来的,还是谁有意放的,这一点也无法确认。房子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成了木炭,就连之前的血渍也找不到了。除了着火点确实在右边的那个房间里以外,别的都需要更专业的鉴定才能知道。
说到了血渍,我便回想起来刚进入堂屋时闻到的血腥味,那时天色已经昏暗了,也没有灯光,我看不清楚。不过我有这样的预感,张大姐所说的血渍就是指那里。
我于是打断她,问血渍是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或许叹了不止一口气,但还是给我讲了。
一般情况下,人要是死了,不会马上火葬,但这徐老太太的儿子宋虎,是马上被送去火葬了。为什么呢?因为死状太邪门了。她用了邪门这个词,还连着感叹了两声“真吓人”,使我想起看恐怖片时大气也不敢出的左小林。
“邪门?”我皱着眉头重复她用的这个词。虽然我在心里犹豫这种情况下,要她描述邪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会不会太残忍,不过她倒自己喋喋不休地一股脑儿说了起来。
宋虎死前吐了很多血,这是他的病造成的,据说好几天前就开始了。徐老太太可能不知道,也许是宋虎有意瞒着她。张大姐倒是见到了一次,他躲在屋后的树丛里,咳嗽得厉害。她伸头过去张望,看到他嘴角的血,吓了一大跳。他还嘱咐她千万别告诉自己的妈妈。
但宋虎死时现场的血绝不可能全是他的血,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有这么多血。况且,他从头到脚都淋上了血——一个人怎么吐血能吐到自己的头顶上去呢?
“乌鸦血……”我小声嘟囔。
“什么?”张大姐对宋虎偷狗养乌鸦的事情似乎全不知情。我于是把乌鸦和乌鸦血石的谬误向她解释了一遍。
“哦哦,难怪,幸好送去火化了。”她听的似懂非懂这样感叹着。
“那村干部是怎么知道宋虎的死讯的呢?”躺在床上不动的时候,我就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了很多。
“是我,啊不,是村干部。”张大姐的回答颠三倒四。听完她之后的叙述,我才搞明白。原来那天某个村干部开车路过徐老太太家,远远看见她在门外手舞足蹈。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加之又有急事要办,就直接开走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就给张大姐打了电话,让她去看看——他们村里的人都默认了张大姐常常帮衬这位徐老太太一家,也是唯一能同宋虎说上几句话的人。
张大姐于是赶紧就去了,一下子就看到徐老太太晕倒在那吓人的、邪门的血泊之中,而宋虎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张大姐吓得不浅,哆哆嗦嗦地给村干部拨了电话,往后村里才来了许多人,七手八脚地把徐老太太抬了出来。至于宋虎,他的表情可以用惊悚形容,而且确实已经真真切切的断气了。
这是经过跟着救护车来的医生鉴定的,说是已经死了很久,身体都渐渐凉了,张大姐强调说。
往后就是母子俩一个被救护车拖走,一个被殡仪馆拉走。鉴于屋里的情形太吓人了,村干部不让大家随便进去看,还专门找了把新锁把门给锁了。
“那门是怎么开的呢?”我也疑惑不解。我去时,门大开着,锁和铁链被扔在一边,这种事情我已经对很多人说起过了。
“不晓得,搞不懂。”张大姐也只是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