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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和女神一起看的恐怖片

我与她的三次交易 山水别院 5283 2024-11-12 16:30

  越是靠近徐老太太母子的家,我的心脏就跳动得越快。那块高地位于这条乡道的西侧,此时正好被身后夕阳的余晖染上了一圈橘黄色的光圈。以剪影的形式存在的徐家房子,仿佛由内而外地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如果有左小森之前提到的“敲敲打打”在,也许气氛就没那么凝重了。可是,眼前的景象一片死寂。就连此时或许应该出现的,大叫着从空中经过,令人不寒而栗的乌鸦,竟然也缺席了。如果不是能看见那几个被余晖染成了橘黄色的白色花圈,我甚至无法想象这里发生了丧事。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脑海里的想法纷繁复杂。一会儿想到徐老太太用木槌敲豆子的样子,一会儿想到她把西瓜塞给我们时的笑容。奶奶的形象也从遥远的记忆深处复苏起来,一时间我竟分不清坐在那里用木槌敲豆子的究竟是我奶奶还是徐老太太。把西瓜塞到我手里的呢?又究竟是我奶奶,还是徐老太太?

  走近后,看到了屋里的灯光。窗户的位置比院墙高,所以能看到一半的矩形光亮。灯光是橘黄色的,不是现在随处可见的白色节能灯。橘黄色的灯光,在橘黄色的落日余晖里很不显眼,像是不经意地反射着阳光。

  走近之后才发现,院门是锁着的。斑驳的木门大概变形了,就算合上了也还是露出长长的缝隙。挂在锈迹斑斑的铁链上的是一把新锁,锃亮的黄铜挂锁,反射着太阳光,倒是格格不入。

  既然没有人在,我还是回去吧。想到我出发前左小林那惴惴不安的眼神,我便调头往回走去。

  然而,经过进村的岔路口时,脚步却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

  经过之前有个晒稻子的草帽大叔那家时,这一家人似乎正在吃晚饭。人影进入我的视线,小孩的哭喊声和女人的呵斥声则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继续加快脚步往前走,很快就到了那位很热情的张大姐家,她正在门口喂鸡,看见我愣了两秒钟便马上认出了我。

  “哎,是你呀,来来来!”她右手端着一只小钢盆,左手朝我招招。

  “张大姐。”我也赶忙打招呼。

  “你吃晚饭了没啊?天都快黑了咋还在外面浪哦?”

  我不回答她的问题,侧过身子朝徐老太的家指了指,问:“那边?”

  “哦哦,徐老太太家啊,你还不知道嘛?她家虎子死啦!啧啧~”张大姐咂咂嘴。

  “哎?”我吃了一惊,宋虎死了?怎么会呢?

  “不是还挺年轻的吗?”我疑惑不解地继续发问。宋虎大概比我年长几岁,但应该还不到40岁吧。有些地方很忌讳谈论死亡,也有很多人对死字避之唯恐不及,不过我还是决定打听打听情况。除了这位张大姐,我再也想不到第二个能告诉我具体情况的人了。

  “哦,是病,就是那个,癌症,唉呀妈呀!”张大姐说完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好几只鸡一下子围了过去争抢着啄食起来。

  “啊?”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疾病取人性命从来不过问年龄,死也从不按生的顺序先来后到——这一点我当然早就知道了。

  “哎,都是可怜人哪!”张大姐也叹息了一声。

  “我刚刚从那边经过,看见他们家门锁着……”我想打听徐老太太的去向,所以这样说。

  “是是是,老太太晕倒后被救护拖走了,说是往后要送进福利院,这样也好,比她一个人住好。”张大姐不住地点头。

  “福利院?”我重复着张大姐的话,这个我仅仅在电影里见过的词汇,没想到现实生活中果真存在。

  “对对对,福利院,有儿女的不收,没儿女的才能去住。啧啧~”张大姐又咂咂嘴。

  “我想去看看徐老太太,给她送点钱。”我想了想还是这样说了。

  “嗯嗯,你是好心人,你就去嘛。不过今天好像还在医院,过几天应该就到福利院了,福利院离这里也不远。去福利院之前肯定也要回来收拾东西,留点心就能见到。”

  “宋虎的丧事?”我进一步打听。

  “哦,村里给张罗,还有什么民政局的人来管,都安排好了。现在不让土葬,烧完就剩一点儿了吧。反正也不办酒席,大概烧完会把骨灰交给徐老太太吧……”张大姐茫然地望着不远处徐家所在的方向,夕阳的光在她瞳孔里染出一片微光。我也扭头望过去,夕阳的光已经黯淡了,那一点儿灯光好像比之前更亮了。

  然后我向张大姐要了手机号码,便谢过她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复杂,想到陌小婷和我前一阵子还努力到处寻找的偷狗贼现在没准已经变成一堆灰烬了。我们那时的努力,其实没有意义。就算我们不那样卖力地去寻找,偷狗贼也再不能偷狗了。

  我还想起了宋虎说过的乌鸦血的事情,那时的他用流浪狗、流浪猫的尸体喂养乌鸦,再捕杀乌鸦获得乌鸦血,他以为从中可以获得能够续命的乌鸦血石。他那时想要续的,原来其实是他自己的命吗?

  想的越多,心情越沉重。流浪猫、流浪狗没有错,不过是想活着;乌鸦也没有错,不过是想活着;就连偷狗贼宋虎也没有错,他也不过只是想活着。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陌小婷拨个电话。

  “那个,你还记得偷狗贼宋虎吗?”她一接起电话我便发问。

  “记得啊,找的好辛苦!”听筒里传来一声“咔嚓-”,陌小婷是不是又在啃苹果?

  “他死了,得了癌症死了。”我尽量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出来。说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语调平和。

  “啊?”陌小婷显然也吃了一惊。“咔嚓-咔嚓-”的声音也停住了。

  “宋虎的丧事他们村里给办了,徐老太太被送去医院了,说是往后会进福利院。”我把打听来的情况和盘托出。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呢?我也不知道。

  “哎……”陌小婷叹了口气,又说:“也算是最好的安排了。”

  往后就此再无话可说。陌小婷问我几时有空,再去一趟她家,继续讨论上次的故事。我说这两天都在村里,怕是要等到下周。陌小婷于是坏笑,电话到这里也便结束了。

  走到左小林家院外时,仿佛太阳在一瞬间掉下了地平线,周围一下子黑了。路灯还没有亮,周围黑漆漆一片,大王隔着铁门冲我叫,喊了两声它的名字也便住口了。

  等我走进厨房时,饭菜已经做好了。左小林坐在窗户旁边的椅子上,左手握成拳头托着腮,右手举着手机在看。

  “肚子饿了吗?”她朝我走了过来。走近了,在我的肩头拍了拍,然后将指尖的一片絮状的蜘蛛网展示给我看。

  “哎?这是在哪里沾上的呢?”我疑惑不解。突然又想到左小林可能并不想听我讲这趟出门的经历,便赶紧又说:“饿了。”

  餐桌上摆着的全是家常菜,白白的、冒着热气的大米饭,撒了小葱花的番茄炒鸡蛋,一盘子清清白白的炒蔬菜,另外就是从超市里打包带回来的烤鸭切片。虽然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的样子很是温暖人心。

  “我不怎么会做饭,本来还指望阿俊你……”左小林的话说到这里,抬起头了偷偷看我却和我视线相接了。她的脸倏地红了,赶紧别过头去。我感到自己的脸颊也莫名地发热起来。啊!这该死的暧昧……

  “左小森很会做饭吗?”为了打破眼下的尴尬氛围,我赶紧岔开话题。

  “嗯,小森很聪明,懂的很多,做饭也好吃。”说起这个弟弟来,她似乎很高兴,褒奖的话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微笑。

  “哦,那改天让我尝尝他的手艺啊!”我这样感叹着,不过大抵只是一种社交辞令而已,并没有抱多大期望。

  “小森他,不姓左。”左小林却突然这样说了一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8岁的时候,我们的父母离婚了。我跟了妈妈,所以姓左。小森跟了爸爸,他们姓罗。”左小林继续给我解释,语气很轻,听不出来其中的波澜壮阔。她的视线低低地垂在餐桌上,于是我想,虽然已经快二十年过去了,但无论是谁回忆起父母离异的童年,都不会觉得幸福。我犹豫着该用怎样的话来安慰她。

  “我们的爸爸是开家具厂的,那几年生意行情好赚了不少钱。妈妈只是个农村妇女,结婚之后就像个普通工人一样在家具厂里干活,光干活不拿工钱。所以,他们的离婚完全是爸爸的错,他找了年轻漂亮的女人。”我并没有期待,不过左小林还是自顾自地给我讲起了这些往事。我不好打断她,便继续沉默地听着。

  “那女人倒是成了小森的后妈,直到现在还是。不过,我爸的生意二婚后没几年就垮了,他不死心,又到处借钱开发新产品,结果就是债台高筑起来,所以他们那段时间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不明白左小林为什么给我讲这些。我想起了慧姐曾经教过我的话,一个人越是在另一个人面前自我剖白得越多,便越喜欢自己的听众——慧姐说这话是为了教我鼓励甲方表达自我。

  大概左小林非常不喜欢男人抛妻弃子,我在心里得出结论。但我又突然感到了担忧,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左小林对我的感情究竟已经发酵到了何种程度——这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大概众生皆苦吧,你母亲呢?现在好吗?”

  “她现在和我继父一起生活,开了一间小卖铺,当老板娘。每天进货卖货,同老主顾东家长西家短聊起来便没完没了,拿电蚊拍追着苍蝇蚊子打得‘噼噼啪啪’,倒是她最喜欢的那种生活方式。”

  “大概也算最好的安排。”这句话出口,我才意识到竟是刚刚才从陌小婷那里学来的。

  “怎么说呢,经别人之口说出来都是一句两句话的事,但放在当事人身上当时真觉得是过不去的坎儿。我妈刚离婚时在老家寻死觅活,现在她自己想想,也觉得幸好那时没死成。”左小林说出这般与她此刻的形象不符,过于深沉了的话。

  “大变样了吧?”饭后左小林向我展示房间内的变化时,得意洋洋地说。

  “嗯,确实。”我附和。

  “小森倒是把改造过程都拍了视频,不过有些还没来得及上传。阿俊你有在看我的视频吗?”左小林朝我扬起了脸——如果要吻过去,角度倒是刚好。

  “啊,之前的每一期都看了,最近我有点忙……”这不是找借口,而是事实。

  “哦,好吧。今天你睡这里,小森亲手做的床。”她用手指了指靠墙的那张单人床。虽然样式简单,不过看样子挺结实的。上面的床上用品都是天蓝色的,看上去还蛮舒服的。

  “之前是小森睡这里嘛?”出于礼貌,我便问了一声。

  “不,这个昨天才刚弄好,还没人睡过呢。”左小林笑眯眯地解释。“晚上这个房门不关可以吗?”她突然又脸色潮红地发问。

  “可以可以,完全没问题。”

  这一连三间的屋子,只有中间那间左小林自己收拾的屋子没什么变化,她自己刷漆的五斗柜还站在那里,在玻璃板下垫上木箱做成的茶几如今被一整块桌布盖了起来,一张摆了镜子和不少瓶瓶罐罐的桌子大概当梳妆台用,一个大门紧关的衣橱,然后就是我睡过的沙发,和左小林自己睡的床。

  左边的空屋子上次来时堆了很多建材,现在仍旧是那样,各式各样的半成品零部件堆在地上、靠在墙上。另外还多了很多我在别处也隐约见过、只是从未留意过它们的用途的工具,长长的电线在地上交错纵横。

  右边的空屋子就是我晚上要睡的那间。上次里面好像有一张样式很古董的床,现在却被我这张单人床替代了。单人床是原木色的,可见不是用那张古董床改成的。这屋子里除了这张床,还有一个树状的衣架子,大概也是罗小森自己做的。另外只有一个方板凳。除此之外,可谓空无一物了。

  “如果缺什么,就跟我说。”左小林走到床边,替我拉上了同样是天蓝色的窗帘。

  “现在睡觉,还太早了吧?”我试探性地发问。上一次来这里,到时已是深夜,这次可不一样。

  “是哦,可以先玩一会儿。不过我没有电视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一部电影,用我的电脑?”左小林这样提议。

  那之后我们看了一部恐怖片,片名叫《罗斯玛丽的婴儿》,作为恐怖片来说不算特别吓人的那种,不过左小林似乎不怎么扛得住,有许多时间都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遇到连音乐也诡异的时候,她就几乎完全缩到了我身后,只露出一点点的脑袋来。

  “咚-咚-咚-”,不,又像是“嗡-嗡-嗡-”我恍惚听到周围某处传来这样的声响,起初以为那是左小林激动不已的心跳声——还在心里暗笑她明明不敢还要看恐怖片。

  直到左小林起身去倒水,我发现那声音还在。虽然很轻微,但屏气凝神就能听得很清楚。

  是什么呢?风将某处悬着的某物一再砸向墙壁吗?还是木头做的风铃?

  等左小林回来,问她。

  她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说:“大概是有老鼠。”然后又进一步解释说:“房东自留的一楼大概有老鼠在里面定居了。放心,二楼我放了驱赶老鼠的东西,它们不会上来的。”

  她说这话时,大王又在外面尖锐地叫了几声。

  “它还小,似乎晚上会害怕。不过小森说要让它从小适应睡在狗房子里。”左小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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