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着火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我皱起眉头沉思起来。周日那天,是因为罗小森回家,我才知道徐老太太家起火了的。那时我刚和左小林吃完晚饭,时间大概是6点钟左右。
6点钟的2.5个小时前,罗小森出现在了镇上,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从这一点来说,陌小婷拍到的照片里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罗小森。
“他把车开走了吗?”我想了想,问道。如果不是为了开车,谁会去拉车门呢?
“没有,”陌小婷却摇摇头。“他没有发动那辆车。那时我刚从医院的大厅里出来。我想去打听打听圆寸男是不是在住院嘛,就拿着他的照片找医生护士看,结果是毫无结果。我出来时,远远就看见这个罗小森站在小蓝车的旁边。他还没有注意到我,我就赶紧躲进了旁边一辆车的侧面,在那里偷偷拍了这张照片。至于这个罗小森,我只看到他往手上戴手套的动作。戴好了手套之后,他就拉开车门进去了。从我的位置看不到小蓝车里面的情形,我便想着等小蓝车开出去之后我要赶紧开上车去追,这次决不能再跟丢了。可是那辆车一直没动,这个罗小森在车里待了有几分钟时间吧,就又打开车门出来走开了。”
“哦?你没再跟上去?”
“没有,步行跟踪实在不是我的强项,所以就算了。要不是这个罗小森长得这么像他的姐姐左小林,我也许会把他当成偷车未遂的偷车贼。你知道的嘛,小蓝车在那里停了好几天,灰落得蛮厚的,这种状态的车很容易被贼人惦记上的吧?”
“偷车这种事,我只在美国电影、香港电影里看过,歹徒为了抢劫绑架之类的目的才会去偷车。咱们这儿,应该不至于。”
“说的也是。”陌小婷少见地肯定我的说法。但转瞬又说:“但这世界很大,人很多,所以大概偷什么的都有吧。”
“也没错。”我无奈地歪头一笑。“那他有没有从车里拿走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陌小婷摇摇头:“他进去的时候是空手,出来的时候手里也什么都没拿,至少没拿什么大东西。不过如果是装在兜里的小东西,我就无从得知了。据我所知,男孩子的裤兜十有八九是百宝箱啊……”陌小婷说着耸了耸肩。
“那么,他是用钥匙打开车的,对吧?”我又继续发问。
“这个嘛……”陌小婷抬手用指甲在额头上挠了两下,继续说:“如果用钥匙遥控开车,车会发出声音对吧?但我出来时,这个罗小森已经站在车门旁边了。一般人不会走到那么靠近的位置再按遥控的,对吧?至于我走出来之前或走出来的过程中有没有听到车响呢,我没有注意啊……”她用指腹在额头上咚咚咚敲了几下,沉闷的声音使我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不过我可以确定,他没有用钥匙的机械方式来开门,插钥匙拔钥匙的动作,肯定没有。”
“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我不禁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究竟意味着什么?兹事体大,绝不可以胡乱冤枉人,我犹豫着究竟要不要说出来。
“哦?说来听听嘛!”
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决定说出来。只说事实的部分,不要像刚才说起“符咒”时那样,夹带着自己的想象。我不停地警告自己。
“在左小林家住的头一晚,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咚-咚-咚,或者说,嗡-嗡-嗡-,总之很弱,萦绕在周围。左小林说那是老鼠制造的声音,她说一楼,也就是房东放了大量家具的房子里有很多老鼠,声音就是老鼠制造出来的。”我停下来,检视自己有没有夹带什么想象的东西,确认了没有,才继续说。
“第二天在院子里测量时,那时我们站在一楼屋后的水井旁说话,我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很响的‘咚——’,感觉就是从一楼锁着的门后发出来的。那之后,左小林说害怕老鼠,要赶紧离开。回二楼的路上,她还把一段旧麻绳看成了蛇,吓了一大跳。”抬眼瞥到陌小婷皱着眉头眯眼看我的样子,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念一想,我并没有干什么坏事,这应该只是她认真倾听和思考的表情。
“后来画图纸的时候,左小林说起小时候的事情,解释了怕蛇怕老鼠的原因。那时我觉得没什么,因为世界上怕蛇怕老鼠的大有人在。蛇和老鼠就是这样的存在,大多数人看到了都会害怕,没有必要额外解释。但是,结合起你刚才说的那些,也就是罗小森进了小蓝车这件事,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我顿了顿,再次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看陌小婷那眉头紧锁的表情,我猜想她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我还是决定说出来,总要有人说出来的,那就我来说吧:“圆寸男也许被左小林罗小森姐弟囚禁了,可能就关在那栋房子的一楼。我听到的那些声响,没准就是他制造出来的。如果是这样,那小蓝车的钥匙在罗小森手里这件事也就可以解释了。”
陌小婷很平静地听我说完了这段话,一动不动,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的假设对于左小林罗小森姐弟来说是相当严重的指控,这样的话,确实不应该随意下结论。
“圆寸男为什么要把车停在那个医院里?停车之后他去哪里了?如果是要去左小林的家里,他为什么不直接开车过去呢?”沉思片刻之后,陌小婷无视我的严重指控提出了一连串问题。
“大概是觉得小蓝车太显眼了吧。那个医院门口有很多拉客的三轮车,他会不会是停了车之后坐三轮车去了左小林家的呢?”我提出假设。
“也有可能。”陌小婷微微点点头。
“哎,事情好像越来越麻烦了。”我不禁叹息了一声。
“也是,会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的人,就随他去好了。又不是真的遇害了,咱们也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完全就是口说无凭。况且这样也好,没人再缠着你要你找什么老古董一样的旧手机。”陌小婷吁出一口气,放松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她宽宽的身体顿时向下滑去,但抬起来的手并没有去协助身体摆正位置,而是抬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哈——”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墙上的钟告诉我,陌小婷家的逐客时间到了。
那之后我一直很懊恼,不该把对左小林姐弟的怀疑说出来。陌小婷不置可否的态度在我看来就成了否定。我意识到自己做了非常不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的状态让我很迷茫。一开始,我确实对左小林抱有好感,不过那是以小林老师这种姿态出现的左小林,只不过是她的一面而已。经过后来的接触,我得知了左小林的“其他面”的存在,虽说其中并不存在让我直观地感到不适的成分。但是,不知为何,我的直觉在报警。这种感觉,与其说是感到危险,倒不如说是担忧。仿佛巨幕之后有什么我不该去靠近的东西,至于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我又一无所知。
最近,左小林很亲近我。她会把自己工作生活上的故事讲给我听,会主动来拉我的手——我甚至想起仿佛很久之前沙发上的那个亲吻来——总而言之,我很清楚她对我有好感。
“有些女人,光是知道别人喜欢自己,就把那人当作自己人了。”我记得陌小婷说过一句类似的话,好像是这个意思吧?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一点,就让我隐约感到担忧。
我不知道左小林在隐瞒什么,也不知道在圆寸男这件事情上他们姐弟俩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作为我,很难想象那样美丽动人的脸庞会同什么邪恶的、暴力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然而事实是,他们似乎又脱不了干系。我的内心矛盾极了,时而期待事情往还这对姐弟以清白的方向发展,想象我同他们一起建设花园,一起露营;时而又觉得圆寸男不该无缘无故消失,若是他果真遇害,世上总要有人去还他公道……
在我对左小林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这个问题上,我也拿不定主意。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左小林毫无疑问是美的。但是我对于左小林的好感究竟有没有超越她现阶段展现出的外貌美的水平呢?我仅仅是因为她美丽的外表就对她怀有好感呢?还是我果真赞赏她的性格秉性为人,愿意支持她守护她呢?我不知道。这种问题,如果回答是不知道,那基本上就同否定无异了吧?但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又疑惑了。我想到了陌小婷。同陌小婷之间,有一种很深层次的信任,大概是因为我曾同她并肩“战斗”过好几次。因为“交易”的存在,她时刻都是以我的“战友”的身份存在着,即使不在我身边,也一定在幕后提供支持。
左小林与陌小婷不同,我从未同左小林一起经历危险过。甚至,我所经历的危险,左小林大概率是不知道的。而左小林想必深陷其中的麻烦,对我来说也是一片迷雾沼泽。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怎么可能相知相守呢?
但我也得承认,我从来没有给过左小林这样的机会。在她向我分享她自己的故事时,我大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我没有向她分享过我自己的故事,没有对她剖白过我的内心想法。
被圆寸男威胁之后也是,我去找陌小婷想办法,想方设法曲线救国,可是一次也没有直接问过左小林手机的事情。救她的那天晚上她主动招认过拿了圆寸男的手机,就算我直接问,大概也不奇怪,为什么我就是一次也没有问呢?
这个问题之下隐藏的问题其实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对左小林怀有了戒心呢?
我在纷繁的胡思乱想中辗转反侧,良久都无法入眠。
“嗡——”手机响时我还在睡梦中。手机发出的声音使我一下子惊醒了过来,以为是闹钟响了。
伸手拿过手机来一看,却不是,上面显示着“张大姐”三个字,是电话。
我赶紧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小伙子,上班了没?还没上班吧?现在接电话方便不?”电话一接通,张大姐那既富有地方色彩,又有情绪感染力的声音就冲进了我的耳朵里。
“可以接电话。”我苦笑着说。自己还没上班,因为压根还没起床——这样的话当然说不出口。住在左小林家的那几天,早晨我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时常常被公鸡打鸣吵醒,另外还有小狗大王激情澎湃的叫声,通常意味着有人从院门前走过。村里人起得很早,等我起床的时候,他们没准已经赶集回来了。
“小伙子,我跟你讲,徐老太太家着火的原因找着了!”张大姐的声音里洋溢着兴奋,她语速很快地继续说:“最近大家都说徐家房子的废墟上有鬼火,说是虎子在找他妈妈,听听,多吓人!后来老吴家的瓜娃子从那儿捡了个瓶瓶,乖乖,一打开,一阵青烟,吓死个人。你想想,哪里是那瓜娃子捡的,我们都晓得,肯定是老吴带着他去的,夜里偷偷摸过去,想找徐老太太藏的宝贝。后来你晓得,村里找了人来看,又到房子那儿去找,还真又找着一个,你晓得是啥子不?bei lin!”
我愣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张大姐口中的bei lin 应该就是白磷了!以前上学时学过,白磷的着火点很低,鬼火就是它们在搞鬼。“原来是这样啊……”我感叹了一声。
“就是!然后就有人说,虎子以前上班的工厂里就有白磷,就装在那种小罐罐里头。你晓得工厂吧,就轧了他手指的那个。”
我点点头,立刻又意识到点头不管用,忙说:“知道。”
“哦,就是,不晓得虎子拿这鬼东西干哈子,还放在家里,害!”张大姐重重地叹了口气:“听说那东西有毒,还毒得很!我就想还是跟你说一声哦,你去医院望望啊……我跟我们村干部说了,你这个医药费,村里也有责任……”她后面的话说的不清不楚,我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白磷有剧毒!”脑海深处似乎已经遗忘了的信息一下子点燃了。我不是,要死了吧?早知道,当时无论如何也要赖在救护车上跟着去医院的。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电话那边的张大姐对我这边的内心波动毫无察觉,这是自然的。“我们果老不见了,你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往后的话我只听明白了这一句,脑袋里尽是白磷有剧毒在嗡嗡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