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缠着我奶奶让她给我唱她小时候的歌，我觉得老人也需要歌声带来的快乐，一个小孩子居然在想那些，奶奶拗不过我给我唱过一个民谣

　　“吃饭不要吃那个头碗子饭，帽子哥

　　头碗子饭里有涂液（毒药），帽子哥”

　　只记得这两句了，奶奶说那是讲述一个女孩看上来村里卖帽子的小货匠。

　　爷爷常说“你爹和你妈都懒，不好好种地，如果遭年灾了，你家就是村里饿死的头一家”爷爷时不时的会拉着他的马去给我家犁地。

　　爷爷后来给我说过一次他犁地回去的迟了，我妈做了饭在家等着，他进门我妈第一句话就是

　　“干啥去啦！回的这么迟！”

　　我爷爷气的没吭声。爷爷告诉我，他正犁地着，突然天空老雷吼，马上天就黑下来了，紧接着就是暴雨，马儿受惊了跑了，不一会乌云过去了，天亮了起来，他去找马了，找了几个时辰，还在山里摔倒了，浑身是泥。等到从地里回去身上的泥都干了。

　　我母亲一直都是只在意我们出门的形象，我们经常穿戴整齐，衣服干净，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可是院里的菜，地里的庄稼从来不热心，院里那点菜一直都有杂草生长。

　　我的爷爷把所有吃不完的菜捎去我们家，南瓜土豆胡萝卜。

　　我的小舅舅，我母亲的弟弟，那时候在煤矿干活，给我家拉了一大拉煤车的碳，堆在我家的院子里，那个我的父亲在他的哥哥我的大爸手里花了4000块钱买来的有三间土窑洞地基的院子占了半个院子，后来烧了好几年才烧完。

　　我的姨，我母亲的姐姐也常常托顺车给我家捎苹果，捎菜。有一次我姨捎话来说下午的时候会给我家捎两袋苹果，我的母亲出门不知道干啥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家，给我交代让我等着，我没有抵挡住小伙伴的诱惑被叫去小伙伴家玩了，等回到家母亲已经回家了，我挨了我生命中最重的一次打，母亲拿着扫床的塑料刷子在我身上一直打，我在炕上一直往里面躲，一直躲到最里面，我疼极了，不知道是经常不挨打皮经不住，还是母亲太用力了，我感觉我已经受不了了，我可能会死掉，我一直哭，哀求母亲不要打了，一直在说“妈妈，你不要打了我错了，求求你了，不要打了”，其实我心里还是不认为我有错，我只是想办法让她别打了，我是一个从来不会认错的人，即使自己做错了，嘴上也不去认错，我的母亲没有被因为我哭着认错而停止，直到她也许是打累了，也许是解气了才停了下来。后来那些苹果是被寄放在邻居家了。

　　我的家庭明明占据地理位置最优越的村庄，交通条件好，水源好，在别的村庄都喝雨水的时候我们村就接上了自来水，我们应该是那个条件好的，起码不至于让亲戚接济，可是尽管都在竭尽全力的帮我家，我家的条件就像烂泥扶不上墙。

　　我的母亲和村里一个人好，我们姐妹几个都知道，故意在那个人面前甩脸色，母亲也会经常批评我们，大人可能当小孩是傻子。我的父亲经常回家半夜，早上我们醒来前就走了，就是这点时间，他们还抓紧每分每秒的时间吵架，经常吵到把我们吵醒，我觉得母亲是觉得别人好，看不起我的父亲，所以在挑刺。

　　母亲懒，父亲也是如此。由于父亲是有点技术在身上的，又不愿意跟着别的包工头干活，就自己包工，可是早上不早起，晚上下工早，中午还要睡一觉。我的母亲告诉我们她跟着父亲的工队做饭的时候，中午叫我父亲起来干活，我的父亲发火嘲她吼到，“把那些人干死就好了！”于是他常常开完工资就没钱了，所以就会压一些工资，常常是工资都开不出来，更别说自己赚了。

　　小时候家里经常来讨债的人，母亲会在看见来人时提前躲在我家那个用来把窑洞隔成前后两截的大衣柜后面，然后交代我们告诉来的人她不在，由于家里没有大人，讨债的人等一会就走了。我对那样的日子厌恶至极，非常讨厌母亲逃避的行为，没有钱就不要花！

　　记忆中有一次母亲哭着要去工地找父亲，我们劝她别去，母亲说

　　“你们不知道，村里人都在说你父亲工队有个20来岁做饭的姑娘，人家说晚上睡觉害怕，你爸就去给做伴了”

　　我那时已经很大了，已经知道男女之事了，但我还是为我的父亲辩解道

　　“就做个伴能有啥！”

　　我母亲无奈的说

　　“你们还小！你们不懂！村里人笑话呢！”

　　我一直觉得我的母亲和我一样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对谁都很冷漠，但是我又看到她抱着小妹亲昵的拿鼻尖在她脸上蹭，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哼哼声，转眼对正在看着她们的我狠狠的瞪了一眼。她或许只是对我没有感情，也许就是因为像她说的我长的和我姑一摸一样，走路姿势也一样。

　　母亲那时候夸村里的一个我们一个年级的男孩那么小就很精明，过年祭神的时候身姿路数和大人一样的，让她们喜欢的不得了，我就想着我要是能够嫁给他就好了。

　　后来我都没怎么见过爷爷，直到我上了高一，在校外住着有一天房东叫我去接个电话，我妈告诉我爷爷去世了，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问怎么回事呢?我妈可能为了安慰我说，他年龄大了就去世了。好好的人，说不在就不在了。那段时段我常常想起爷爷，觉得他去世前肯定是想见我一面的，总是哭流泪，爷爷才72，好好的一直在干活，怎么就去世了呢?后来慢慢的就淡忘了。

　　我的记忆里，爷爷一直都是笑眯眯的，从来没有骂过我，一次也没有，也没有和别人红过脸。让我以为所有人在老去的时候都是善良的，后来我就遇见了我婆婆的妈，那个活到94岁的老太太，也是经常笑眯眯的，让我没有设防。

　　现在，过去整整20年了，我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房子，提到爷爷还是伤心的不能说话，身边那么多90多岁的老爷爷，为什么我的爷爷不能多活十几年，我还没有给爷爷做过一次饭，洗过一件衣.服。他也看看现在城市的变化多大，汽车也已经普及您却一次也没生过。

　　如果活到现在，起码墙上挂的剪刀不会是一条腿长，一边半截，也会给您在墙上挂一个大表，让您看清楚时间，也会给您备足够的蜡烛，让您在村里限电的时候不再只点个煤油灯，啥也看不见，也来我家住几天，体验一下现在的生活。可是您让我怎么办呢?好想看到您靠坐在那颗老树下，我躺在您的腿上，看着春天的花开，夏日的蝉鸣，秋季的落叶，寒冬的飞雪。四季更替，奇幻至极。

　　妈妈以前常说，我去陪爷爷就等于替她照顾老人了，我想说那怎么能替呢?我那么小，啥也干不了。常常想起爷爷送我回家的时候走山路，一次次，我已经很熟悉了，爷爷还是会送到距马路几百米的位置，然后看着我，直到我看不见爷爷，后来我长大了，我说不用送那么远，爷爷说我捎带捡些柴禾。

　　前几年去姨家看到爷爷的遗像和我记忆中的一点也不像，头上也没有白毛巾，胡茬也不是那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