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小县城中的一个小角落里，有一座孤僻的一层阁楼小土屋。而里头，也只住着两个老人。

　　一、

　　一个早晨，老妻子先起了床，艰难地坐起，又叫醒了旁边的老丈夫。老丈夫被吓了一跳，猛地瞪了双眼，老妻子也被他吓了跳，缓了会儿。老妻子问：

　　“老子，又做噩梦啦！”

　　老丈夫用手撑起身子，就已用尽了气力。稍稍地叹了口气，道：

　　“你老子没做噩梦，是被你给吓着了！”说完，两个老人呵呵地笑了笑。

　　早上，他们吃白馒头，也只能吃馒头。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的到城市里头工作了，而女的嫁去了别的县城。可孩子最近也不知怎么了，钱也没寄，手机也打不通，就像把两个老人忘了一样。

　　“老子，吃馒头啦！”老妻子在厨房叫。老丈大缓缓走向厨房，向老妻子要了一馒头和一个碗，又把馒头丢入碗里，接着拿起边上的热水杯，往碗里倒水，把碗里的馒头浸湿。老妻子注意到了这奇怪的举动，问：

　　“老子，你又在干什么？”

　　老丈夫没有问答她，只是默默地把馒头吃了，把水喝了。其实，老妻子对他这些举动已是见怪不怪了，因为她知道，人上了年纪，老年痴呆自然会找上门来，她又怕告诉孩子而影响他们工作，便没有告诉他们。

　　老丈夫吃完，叹了口长气，老妻子也叹了口气，自己安抚自己：没事儿，习惯就好。

　　二、

　　很快，老妻子陪他过了最后一个冬天，在春天将到之时去世了。

　　过了两天，两个孩子从外头赶回家里来。母亲去世了，他们才忍得放下手中的工作回老家看看。他们回来了，还各带来了几个孩子。在里头，有个甚至没能见他奶奶一面，奶奶便走了。两个孩子都很难过，但也只会难过，对他们而言，更多的是想少了一个累赘。

　　隔天，孩子请了县里的法事队做后事。

　　“妈妈，为什么奶奶死了，爷爷笑得那么开心？”一个孙女问女儿。

　　女儿望向父亲，看见父亲正似看表演一样看着他们做法，时不时还鼓掌。女儿忍不住气，一把冲向父亲，大声叫道：

　　“爸！你怎么了？”

　　而老人却反问：

　　“你们穿个白衣服干什么？多丧气啊！”

　　“爸，妈她………她都死啦！”

　　而老人却像听到了个笑话一样，呵呵几声，

　　说：

　　“她没死啊，不是好好的吗？小孩不要乱说话，丧气！”

　　女儿无奈，也只好作罢。

　　第二天，老妻子下葬，儿子给母亲立了块墓碑。老人走在后头，看见暮碑，便问儿子：

　　“这是谁的墓碑啊？”

　　儿子脾气好，仔细问父亲：“爸，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啊，我问你，这墓碑是谁的？”

　　“爸，这是妈的。”

　　“哦，呵呵！”

　　“爸，可是妈她死了！”

　　“哦！死了好……死了好……”

　　儿子看向妹妹，双方皱了皱眉。

　　三、

　　晚饭，孩孙留下来吃饭。女儿煮了一手好菜，可老人却不吃，躲在边上吃水泡馒头。这时他们才意识到，父亲是得了老年痴呆。他们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症状。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也只好干等着。

　　待他们吃完。收拾好桌面在房间里时，老人却悄悄从柜子里拿出四根蜡烛，四副碗筷，分别摆在桌上，又拿走两把椅子，剩五把。接着，他把自己的碗筷也拿来，放了上去，又取来一根着的火柴，把四根蜡烛点燃了。房间里顿时服亮起了四束光亮。

　　老人坐了下来，对旁边的椅子道：

　　“婆子，这是爸，这是妈，这是我哥，今天大家一起聚来吃饭啦！”

　　接着，老人一一给这些人介绍他的妻子，就像妻子刚刚嫁入门一样……老人就这样，跟空气谈了一整夜。

　　风，从窗来吹来，把蜡烛的火苗吹得左摇右摆，老人也明白，这是客人要走了。

　　“爸，妈，哥，哎！别走啊，再喝一杯！诶！诶！哎……”

　　随的三根蜡烛熄灭，也代表着人已经离开。现在，只剩下老丈夫与一根蜡烛。

　　“婆子，你别走，陪我喝两杯！”老人又对着椅子说话。

　　看着蜡烛没灭，老人也高兴了。于是，他倒了两杯酒。他刚想递去，只得来了一阵妖风，把最后一根蜡烛吹灭。房间里顿时暗下。

　　老人看着蜡烛，艰难举起杯子，把两杯酒倒进嘴里，又猛地站起，把两个杯子摔到被他撞倒的椅子上。

　　杯子碎了，老人的心也碎在地上……

　　老人的脸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伴着一颗泪珠滴在地上……老人绝望了，孤身一人站着，像个小孩一样放开大哭。这是老人50年以来第一次哭……

　　过了一会儿，老人消停下来，他知道，这些人不像他小时候一样，只要哭，他们便会关注他，安慰他。他们哭不回来了……他们真的走了……

　　老人擦干了眼泪，俯下把椅子拉起，坐在上面睡到了天亮。而两个孩子就躲在房里，默默看着他们痴呆的父亲，眼边儿也红红的………

　　四、

　　看父亲成这样，孩子也不敢回去，便决定住下陪陪父亲。因为住不下，他们也在边上租了一间公寓，两个孩子轮流照顾父亲。

　　两个孩子本以父亲是因妻子过世才得了痴呆，但后来发现不是，因为…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中午，女儿做了一桌子菜，父亲也很情愿地吃，

　　女儿就疑惑：

　　“爸，你平时不是只吃馒头包吗？怎么，吃腻啦父亲问答：

　　“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走路！你要上哪去，我接你！”

　　“那不用，不去了！”

　　女儿这时以为是父亲的痴呆犯了，也就没有注意。待下午女儿午睡醒，到父亲房间找他，却发现他老人家不见了。女儿又想：不会真出去了吧？

　　老人一下午就出了门，走了三里路，到了另一个小县。他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过了几秒，有人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大叔。

　　“哟，老郑，你来干嘛，婆子死了来找我啊！”

　　“不是不是，我来找我哥的。”

　　“你哥？你哥不是死了吗？”

　　“哦！死啦……”

　　说完，老人又往门里望了望，也死心了，便往回走。开门的人又把门关上了。

　　那时，天正下着雪，老人就戴了顶毛帽子，像个圣诞老人似的走着，走着……眼睛早已空洞，不知被哪只恶犬叼走了罢。

　　那天下午，女儿接到老王的消息，说父亲跑到他那边去了。女儿得知，立马叫上哥哥出门，顶着大雪。开着摩托寻找父亲。夜晚来临，他们终于在离家不远的胡同里找见倒在地上的父亲。

　　把父亲带回家后，父亲便醒了，他醒来的第一句是，“我哥原来死了！”，说完，哈哈地笑起来……

　　五、

　　雪后的清晨，总是那么畅快。稀碎阳光照入窗户，直射在老人的头上，总是把他的白发照得雪亮。

　　老人醒了，今天又记不起昨日的事，就像人生重开了一样。他照样吃馒头，喝开水，好似儿女的加入没有影响他的生活。早上，老人就在椅子上发呆，下午老人便睡到天黑。

　　隔天，儿子说：

　　“不如，我跟你一块骑单车去？”

　　老人想了想：

　　“不用，我和你妈去！”

　　儿子也只好答应，并决定开摩托跟在他后边，以免父亲又迷了路。

　　黄昏，老人骑着辆老式单车，一手控制自己的车，另一只手拉着另一辆车，扭扭曲曲地骑在马路上。

　　天线沉了，路边灯也照起，县上又下起了雪。老人就这样，伴着老妻子骑单车，左一脚，右一脚……就像在天上飞！

　　路灯照在老人脸上，老人脸上就洋溢起笑容。他笑得多乐，就像他和妻子刚睡醒时的打闹一样…

　　

　　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一片片雪花落在老人的心上，在告诉他“不可能”。

　　老人，终究也会落泪……

　　一滴眼泪落下，刚划到脸颊，老人同两辆单车随雪而倒下。

　　雪，好像给老人开了个玩笑。他以为他只是个小孩，哭一场便能了之，可当一片雪花落入中，他才发现，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雪那样，一扫而过。

　　六、

　　没错，老人也去世了，带着妻子一起走了，只是妻子先越过了门槛，而他慢走罢了。

　　老人的顽固，和小孩子一样。是因为老人之前也是过小孩。他们嬉闹了整个世界，认为自己依然是小孩，可到最后临死，他们却不愿接受这一事实。

　　这位老人，连哭也来不急便去了。可他最后的一滴眼泪，可以看出，他后悔了，他失望了，他也消气了……

　　可能到了最后一刻，人才会真正摆托孩子气，真正感受到孤独罢。

　　老妻子说：人啊，出生入死，什么也没留下，只给了身边人的孤独痛苦，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老丈夫回答她：“活着和死亡，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