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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陌上山花无数开 三点余禾 6527 2024-11-12 16:26

  塬上的女孩初中一毕业,如果不继续上学,大部分都选择在外面打工,闯荡两三年到了二十岁左右,家里人就找各种借口叫回来寻婆家,生怕外面的花花世界把年轻人的心逛野了他们不好收管,万一发生啥抹不开脸面的事情就更是后悔不迭了。社会越往人们期望的好的方面发展的同时,不可避免的负面风气也随之而来。

  家里有儿子在外面闯荡的,当父母的都盼望他能“白”领个媳妇回来,“双身子”或者是孙子都能打酱油那是再好不过了。这样的话,男方家不但省下了昂贵的彩礼钱和娶媳妇办事的一系列麻烦,连孙子都抱上了。在农村,这可是极其有面子的好事情。两旁世人都会怀着羡慕的眼光夸赞一番:谁谁家那儿子真有出息!别看人长得不咋的,人家可是个有本事的人。出去逛了几年,见了世面不说,白领个乖媳妇回来给他大他妈省了多少事;还有谁谁家那个娃,小时候像个死狗赖娃一样,偷鸡摸狗,惹得满庄里人头疼,而今再看人家,混得油头粉面、人五人六的,还在塬面上给他大他妈盖了一院子地方,娶媳妇一分钱没花,孙子都能跟着捡柴火了……

  男青年领个媳妇回来那是给父母脸上贴金的光彩事。女方家庭就截然相反了。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随随便便跟了人的女孩儿,父母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那就是往她父母脸上抹了一层锅煤。女方家庭一旦理亏,自然在彩礼和婚礼等方面都由男方牵着鼻子走,还要操心两旁世人揭他们的短,万一嫁出去的女子婚姻不幸被人家一脚蹬开不要,那可是既伤里子又丢了面子的丑事儿。就连秀荣都这样说:“跟我们卖韭菜一样,只要给人说是头茬韭菜,那价钱都能要得刚巴硬正,货色在那放着呢,二茬的韭菜就卖不上头茬韭菜的价。”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农村里人对这号事情都津津乐道。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男人能白领回来媳妇那是本事,倒贴的女子就是不值钱的“贱痞子”。遇上开明豁达的公婆,如果两口子一条心能把日子过好,别人也就没有说闲话看笑话的把柄。但是,凡事总有个例外。也时常听说哪个庄里谁家的儿媳妇耐不住公婆的冷眼相待,自己的男人在关键时候又站不稳脚跟,两口子三天两头打锤骂仗,女人心一狠,便撂下年幼的孩子拍屁股走人不知所踪。在农村,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男女老少皆对此很感兴趣,关注度赶超了时政新闻和国家大事。每每茶余饭后扎堆闲聊时,这些家长里短的是非就会被人们当作小点心嚼来嚼去,如果说的人再添油加醋地编纂一番,在场的人无不大发感慨。

  和燕燕一起初中毕业的女同学,大部分都是在外面打了几年工,二十初头就有了婆家。几个结婚早的回民,孩子都生了两三个了。

  杨文秀和燕燕在一个庄里。按照习俗,同一个庄里的女子出嫁前,庄户邻里都要去她家里“添箱”。结婚当天,庄户里人也都作为娘家人把女子护送到婆家,被婆家当作上宾招待。杨文秀结婚的那天,存生和秀荣正好赶集,燕燕以同学和娘家人的双重身份,全程见证了他们的幸福时刻。

  杨文秀的对象刘飞平是她的同班同学,初三还没毕业就去当了兵。燕燕后来才知道,早在刘飞平还没去当兵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心有所属。刘飞平坐上火车离开平凉去参军时,杨文秀哭得稀里哗啦,追着缓慢开动的火车跑出了老远。刘飞平退伍后,两个人就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他们两个的亲事属于水到渠成。刘飞平的家庭条件在塬上也算得上殷实家庭,他是家里唯一一个也是最小的儿子,上面的三个姐姐都已成家。父亲是正式编制的老师,就在燕燕曾经教书的学校里任教。两个年轻人你情我愿,双方父母也是欣然应许,他们便找了个和双方都能搭上话的媒人从中说和敲定了彩礼。随着时代的变化,农村的婚嫁流程也简化成了“一桌端”的模式,定亲和娶亲放在同一天进行。男方家要添新人,场面自然是人越多越闹热。女方家里只负责招待没有去送亲的为数很少的亲戚邻里。这也是于情于理的事,按照当时的风俗,女方父母不能陪着女儿出嫁,留下来的亲戚朋友正好让他们空落落的心得以慰籍。

  燕燕之前也被同学邀请见证过一两场婚礼,虽然她打心底里不情愿参加那样的场合,但是碍于情面每次都推辞不过。被邀请去参加婚礼,肯定免不了要行情送礼金。燕燕出校门后挣得那点少的可怜的钱,早被她拿去买书和复习资料了。她要去行情就得张口管父母要钱。还是和小时候家里拮据时一样,每次需要钱时,她都为难地开不了口。好在秀荣和存生也理解燕燕的难处,不等燕燕开口就先把钱给她了。按照塬上的行情,庄户邻里送亲搭礼二十块钱就够了,但是他们同学间送礼统一都是五十元,关系好的也有送一百的。燕燕他们这个年纪的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成家立业独立于世了。燕燕不愿意参加同学的婚礼,囊中羞涩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源于她内心的自卑感。

  闲赋在家的那段时间,燕燕跟上大人务农种庄稼,似乎把之前所有的骄傲和幻想都消磨殆尽了。她情愿把自己关在家里做家务看书,也不愿意和人打交道多说一句话。如今,她也不愿跟着三轮车赶集卖菜,油饼子抹晶糕和炒面凉皮已经勾不起她的欲望了。存生两口子赶白庙集时,燕燕要给他们送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存生和秀荣吃饭时,燕燕就帮着料理一下菜摊。只要他们吃完,燕燕就劲直回家。她一刻也不想呆在人群里。

  一个二十初头的未出嫁的大姑娘本来就自带光环,惹得集市上好管闲事的菜贩子经常拿燕燕当话头。这些人惯用一副嘴脸打趣存生两口子:“啊呀呀!老王,你们还把女子圈到啥时候去呢?找不下工作就要找对象卖钱呢。你女儿有文化,人长得又秀溜,趁着年龄小,赶紧给挑个好婆家,拴到你们跟前就把娃耽搁了!”

  燕燕对这些“热心肠”的话语厌烦至极,这些话像是热了又热的剩饭,对她来说已经变得索然无味。听着秀荣和存生笑脸应对着,燕燕只管躲在三轮车背后,嘴里愤愤地嘟囔着,拿个棍子在地上乱敲乱打,恨不得把眼前的杂草石渣全部清理干净,好让心里落个平衡。

  燕燕的初中同学禹小涛结婚前,他一路打听找到燕燕家,站在崖背上再三叮嘱,一定要让她来参加婚礼,说他把班上三分之二能联系上的同学都邀请到了。燕燕被他重复的嘱咐搞得盛情难却,只能赔着笑脸点头答应了下来。秀荣看出了燕燕的迟疑不决,倒是一个劲儿地规劝她说:“你们同学专门从上塬跑到下塬来请你来了,你不去怕说不过去。我们给你出钱,你跟上耍一回去。你成天窝家里不出门,越发成个独伙虫了。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出去和你们同学接触一下也好。”

  因为事先没有预料到回不了家,也没有办法通知家人,那是燕燕第一次在没有事先打招呼的情况下夜不归宿。存生两口子既没有着急,也没有来寻她。他们贩菜多年,经常开着三轮车走巷串户吆喝叫卖,有时还要把买主拿不走的菜送货上门。可以说,他们对白庙塬上的常住户相当得熟悉。禹小涛的父亲是中学校长,他们家又在公路边上,秀荣和存生要是有意让她回家,找到她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们没想着把燕燕寻回来。他们的女儿他们心里有数,他们不但没有往歪处想,还希望燕燕和同学在一起耍闹着散一回心。

  那天晚上,看完闹洞房的热闹已经很晚了,禹小涛便把他们几个安排在同村的一个同学家里住。就这样,这一帮年轻人围着炕桌,说说笑笑畅聊了一个通宵达旦。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都各奔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燕燕才在心里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她先是怯生生地趴在崖背的墙头上朝院子里观望了一阵,在脑海里把秀荣可能会打会骂的场景幻想了许多遍。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回了家。一跨进门槛她就先喊了一声“妈”,看见秀荣便忙不迭地解释起来:“我昨晚上看完热闹都快十一点了,没有一个人回去,我一个人也害怕得不敢回来,我们一伙人在杨平家坐了一个晚上,我早上和古利云一路走回来的。这是古利云她妈送下的馓子。”燕燕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为了证实自己,把手里的馓子往上举了举,忐忑不安地等着秀荣接下来的处置。

  秀荣和存生正准备出门给黑俊家开斋去。他们若无其事地给燕燕安顿了几句就出门了。

  看到他们出了门,燕燕终于如释重负,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没成想,她前脚刚跨进中窑的门槛,王家奶奶就劈头盖脸地骂起来:“你娃还知道回来?那么大的女子了,放出去也不知道收管,心大的能拿麻包装。”王家奶奶骂完存生两口子又指向燕燕,“你说你那么大个人了,人不回来总该稍个话回来呀!亏当而今世道太平,像那些年的话,土匪二流子多的,哪个女子娃娃还敢胡跑胡浪!翅膀还没长硬就准备飞呢!赶明儿跟人跑了,我看他两个哭嚎去都没眼泪!”

  燕燕听完王家奶奶刺耳的话语,立在炕头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没好气地说:“你把你自己经管好,吃饱了就定定坐着,再不要多管闲事了!”

  燕燕怼完就连着鞋上了炕,枕在被窝上,倾斜着身子背对着王家奶奶。她嘟哝着嘴唇眨了几下眼皮,眼泪便顺着眼窝流下来浸湿了头发和被窝。她其实又困顿又瞌睡,却无法平心静气地呼呼大睡一场。昨天的婚礼上,她遇见了好多久未见面的同学,有的男同学带着媳妇,有的带着女朋友,她们的年纪都和燕燕差不多。有几个女同学带来了自己的“护花使者”,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春风得意。当同学们谈笑风生时,燕燕置身其中却恍惚感觉自己像个世外之人,好在有和她同样经历的古利云给她作伴儿。古利云和她中学毕业时考上的是同一所中专院校,只是她比燕燕迟毕业一年。据她透露,她家里也给她找了个“打硬”的亲戚,正着手帮她解决工作的事情。听她的口气,似乎是十拿九稳的事了。

  燕燕想到只有自己落了单,没有一件事是顺心顺意的,心里更不是滋味儿。眉头紧锁间,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她也应该接受父母的意见,不能对上门提亲的人一概拒绝。工作不分配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家里当个坐井观天的青蛙。俗话说,“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他们有几个同学也是初中毕业,自己做生意养家糊口,不也把生活过得风生水起。抛开男同学不说,已知的结了婚的女同学过得幸福的也不在少数。就拿邓建秀来说,当年她考中专落榜,毕业后就选择了学裁缝当个手艺人。给她说媒的人不在少数,她挑来挑去却嫁给了同村里一个比她年纪大出很多的小伙子。燕燕很是想不通,邓建秀却得意又神秘地告诉她:“男人年纪大一点才知道心疼女人。”

  还有杨文秀,她和刘飞平的日子不也过得安闲自在。每逢赶集的日子,坐在摩托车后座的杨文秀紧紧地搂着他男人的腰身,远远地看见燕燕就满面红光的和她打招呼。

  再说她的同桌兰小静。她是班上结果最早的一个,嫁给了白庙中学的一个老师。如今他们的孩子都能管她叫阿姨了。每见一回兰小静,看着她比上学的时候更开朗更健谈,燕燕心里都会泛起一缕缕数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一番浮想联翩后,燕燕心里忽然间豁亮了起来,她想起了秀荣常说的一句话:“人活一辈子,眼前头路黑达模糊的,谁不是摸着黑寻着亮。这条路走不通,总要想法子再寻出路呢,总不能在一个树上把人吊死。”

  燕燕的另一条出路就是找个好婆家。老八媳妇早就在秀荣两口子跟前探了几次口风了。秀荣也明里暗里地试探过燕燕的想法。前几次都被她的一句“谁看上谁跟去”怼得没了下文。

  秋后的一个晌午,老八媳妇又磕着麻子来燕燕家串门。燕燕挡住狗把她迎进门,她随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麻子倒在燕燕手心里,还没进院子就笑嘻嘻地对秀荣说:“诶呀呀,人心怕真的长歪着呢!我把咱们王家的女子一个个都看惯了,总觉得咱们王家没一个丑女子,一个赛过一个俊溜。燕燕在家里坐得圆乎了点,看着比上学时还秀溜了。咋看咋乖么!”

  老八媳妇高声阔嗓子地说着进了院子。秀荣正端着面盆捡豆芽菜。她让燕燕端来一个木板凳。老八媳妇顺势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边捡豆芽一边拉呱起来。老八媳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瞅着燕燕说:“燕燕,八妈给你盯了一门亲。娃娃是咱们中学的老师,也是你嫂子娘家庄里的人。娃他大在寨河乡政府上班,他妈在家里料理着几亩庄稼地。人家也在城里把楼房买上了,在……”说话间,老八媳妇抬头思索起来,“唉,我还说不上来!小勇媳妇给我说过,我忘性大的记不下。这个娃娃我见过,人长得也清秀,中等个子,戴个眼镜,一脸的识文相。我看和你还般配。”

  老八媳妇和秀荣两个人挤眉弄眼,一唱一和地说着。燕燕沉默不语,低头捡着豆芽菜,脚尖在地上不断地磨蹭起来,地皮很快就被踢蹬出一条痕印。秀荣和颜悦色地说道:“唉,我们这个女子在家里坐成瓜冷怂了!今儿个你八妈当面给你说这个事呢,你见不见总该有一句话吧。我们不掺和,你个人家拿主意。没听人家说,过了门再慢慢活动着给你解决工作的事情呢。你娃可要把脑子擦亮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燕燕稍加思索后缓缓地抬起头,压低声腔说了一句:“那就先见面。”

  一个月明星稀的秋日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蛐蛐在路边低声鸣叫,时而有蝙蝠撑开羽翼穿过树梢飞过头顶。燕燕和她的相亲对象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排走在乡野的小路上。燕燕看似随和地说说笑笑着,脑海里却不断地思索着要怎样说才能既不伤和气又不得罪于人。

  老八媳妇事先没有通知就领着那个老师来到了家里,当时燕燕还四平八稳地坐在炕垴里,见他们突然来访,她下意识地躲在了王家奶奶身后。秀荣笑嗔燕燕没有出息,来了客人连个招呼都不知道打。燕燕在秀荣的指教下,溜下炕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水。相亲对象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客气很柔声地说了声谢谢。燕燕也大大方方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回应了一句不客气。几分钟后,在秀荣和老八媳妇的撮合下,燕燕领着那个老师出了洞门。

  先是沉默,随后那个老师便打开了话匣子。他们沿着崎岖不平的小路,拐过弯在湾底绕了一大圈。以前热闹喧嚣的湾里如今变得无比清净。那个老师给燕燕说了许多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中学的大部分老师燕燕都熟悉,两个人刻意地避开了主题,有问有答地畅谈着,把话题都转移到了别人的家长里短上。那个老师还放开嗓门吼了几声秦腔,惊得树上的雀鸟扑棱着翅膀一通乱飞,打落了许多枯黄的秋叶。对面的山坳里传来猫头鹰沉闷的叫声,两个人便相跟着回到了燕燕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到憋在心里最想说明白的那个话题上。离开时,那个老师邀请燕燕改天去学校一起打篮球,燕燕只是抿着嘴笑了笑。

  第二天,燕燕便写了一封长信,很委婉地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了他。从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起,直觉就告诉燕燕,那个老师不是她想象中要和她共度一生的那个人。理智并没有占据上风,也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仅仅就是凭着感觉和直觉。是的,她没有怦然心动,反倒出于礼节表现得自如大方。他们两个有说有笑时,她故意把话题引导到别人身上,她也不愿意敞开自己的心扉。或许,他有可能如秀荣所说的那样,给她把工作的事情解决了,但要搭上她一辈子的幸福作为代价,燕燕觉得这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任。于是她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地写了两页的书信,委婉地道明了自己的心意。

  燕燕刚把信纸折叠好,老八媳妇就笑容满面地磕着瓜子来到家里给秀荣道喜,说是那个老师满心看上燕燕,只要两个年轻人相互情愿,随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燕燕把信封交给老八媳妇,让她代为转交,并含含糊糊地解释了一番。

  感觉这种东西真的很奇怪,用“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燕燕支支吾吾地说了几个“没感觉”,又解释不清楚她要的感觉长什么样子,只是一个劲地抠挠手指头。

  结果不言而喻,老八媳妇强颜欢笑,很明事理地说了一大堆过来人的见解。秀荣劈头盖脸对着燕燕就是一顿数落:“咱们又是穷汉家的女子,又不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咱们把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楚。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人民教师,家庭条件又不错,人家都不弹嫌咱们没有工作,咱们还看不上人家?!啧啧啧!我看你的脑子里头把屎糊上了!想攀高枝也要撒泡尿把自己照一下呢……”

  秀荣越说言辞越激烈,她想靠她一股脑的蛮劲儿扭转局面。存生和老八媳妇赶紧上前劝慰,同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规劝着燕燕。

  燕燕像个木头人一样,只管低头翻弄着手指,眼泪吧嗒吧嗒地打落在地上,一副丝毫不为所动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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