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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陌上山花无数开 三点余禾 7345 2024-11-12 16:26

  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习惯了一种安逸的生活模式,把自己的心禁锢在四面高墙的围城里,如井底之蛙安于现状罢了!

  临近毕业,走在上晚自习的狭长楼道里,总能在毕业班的教室里听到周华健的歌——“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每个春夏秋冬……”听着听着,似乎空气中都充斥着些许淡淡的忧伤和不舍,让人不禁驻足感叹时光如梭。是呀!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风云变幻,象牙塔里的日子总是像深不可测的大海,表面看总是浪静波平,以至于每个水滴内心的翻涌并不足以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和其他同学一样,燕燕仍然忙不迭地应付着桌子右上角摞着的那一沓还没写完的毕业纪念册。三年的朝夕相处,离别之际,应该对每个同学都有言之不尽的情意和祝愿。或许是因为太过熟悉的缘故,心中感慨万千,落笔却无言以对,最后只能费劲脑汁地祝福客套一番。翻看书页,似乎好像大家都一样。唉,落俗就落俗吧!反正若干年后,那些封尘已久的纪念册,有可能会被闲置在一个永远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班主任在晚自习时下发了一份“双向择业通知书”,而后语重心长地把当下的就业形势分析了一番,嘱咐大家不要持乐观态度,不要以为自己是“国任生”就可以高枕无忧,并建议趁早动用现有的人脉关系提前“活动”,甚至还颇有深意地画图讲述了“人脉和前(钱)脉”的相互依存关系。好像没几个人在意他说的那些话。要知道,在座的每一位的毕业证书上都赫然印着“国任生”三个大字,这就意味着,至少他们这一届还是妥妥的国家承认的包分配生。班主任看着大家都心不在焉地把通知书搁置在一边,仍然专注地写着毕业留言册。他双手撑着讲桌忧心忡忡地环视了一圈,轻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燕燕一边粗略地过目三张不同颜色的择业通知书,一边在脑海里快速地搜罗着亲戚朋友中当着官又有可能给她“办事”的人。从白家洼庄里走出去当城里人的不在少数,可好些和他们的关系远到可以用八杆子打不着来形容。他们王家门户里倒是出了一个女乡长,是存生同辈的一个堂姐,可燕燕心里也明白,虽然他们同出一脉,可关系陌生的却像个路人。用王家奶奶的话说就是:“现在的人都只认着一门亲。”这一点从出嫁的女子逢年过节浪娘家走亲戚就能看出来。翠儿、霞儿、翠霞三个逢年过节浪娘家,必走的只有存柱和存生两家。无奈他们这一门祖坟上没有冒过青烟,几辈子都是和庄稼地打交道的老农民,只出了翠霞一个和公家能沾上边的人。那又能怎样?翠霞为了往城里调动工作,也是前前后后托关系折腾了好几年。

  脑海里四处转悠了一圈下来,燕燕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国家真的不分配工作,以她自身的处境,只有回家务农或四处打工的份儿。她清楚地知道,中专文凭早已不算什么高水准的文化程度了。有的酒店招聘服务员都要求中专以上学历。为了提升自己并与时俱进,学校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学生都选择在校期间参加自学考试,获取大专及以上文凭。燕燕报考了西北师范大学的英语专科,可距离拿到专科毕业证还得通过四门课程的考试,英语听力和口语她还没过。学校早已下发了通知,六月底之前毕业生必须全部离校,至于他们这届毕业生的就业去向问题,学校只字未提,只是说生源所属地的政策措施都不尽相同。

  燕燕和宿舍的几个同学一起商量,去人事局把档案移交后,在离校前先找个自食其力的工作历练一番,一边干活一边打探工作分配的消息。这个想法让她们几个不谙世事的女孩热血沸腾。她们自认为,以她们的学识找份临时工作应该不是难事。从此以后她们将不再是寄生虫,她们将靠着自己的满腔热情奔赴想要的未来。

  残局的现实在第一天就把她们的满腔热情激得粉碎。手里攥着报纸求职的她们接连着碰了一鼻子灰,渐渐地意志消沉起来。工资高的岗位人家嫌弃她们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下苦当服务员的岗位她们又自命清高看不上。好歹多上了三年的中专,好歹她们曾经也是各个中学里的尖子生。内心仅存的那点虚荣还在作祟,使她们陷入高不成低不就的两难境地。已经有三个人打起了退堂鼓,准备直接卷铺盖卷回家等待分配工作。燕燕和剩下的三个人心有不甘还想再去试一番。

  第二天,她们四人自降身份和要求,一起去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应聘服务员。最终,金红霞被招到了客房部,燕燕如愿地进了餐饮部。其余两个没有被录用的女孩沮丧至极,一气之下卷着铺盖坐上了回家的班车。没有什么告别仪式,她们提着行李走到校门口,相互拥抱过后便各自坐上了回老家的班车。送行的人很多,也有家长亲自来接的,校门口乱成了一团。

  早在几天前,燕燕就信誓旦旦地跑到菜市场,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慷慨激昂地给秀荣两口子发表了一通演说——从此以后,她要和他们一样,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一起承担起应有的家庭责任,让家里的生活锦上添花。秀荣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存生抚摸着燕燕的头发感慨地说:“我的毛蛋蛋女儿长大了!这几年的钱没有给你白花。不管你干啥,我和你妈都支持。先找个活试当一下也能行,就是一个人在外头要把自己经管好。外面的社会可不像学校,社会可比学校复杂多了。不管干啥事,肚量放大,为人实诚总是好的。家里你不要操心,统共十来亩麦子。颜龙也快放假了,我们忙不过来了就掏钱叫麦客子割。你该干啥干啥去,家里不要你操心。打工是其次,工作分配的事你一定要记在心上。”

  看着父母晒得黑黝黝的脸庞,燕燕又是心疼又是不忍。存生和秀荣听完燕燕的一番夸夸其谈后,就着急地发动车赶去了集市。夏忙时节去迟的话,总是要为摊位和别人争吵不休。他们没来得及细问今年就业分配形势就急匆匆地走了。临走时,秀荣还不断地嘱咐燕燕:“不管打啥工都要提前给主家说清楚,咱们主要是等工作分配,随时都有可能拍沟子走人。不要到时候掰扯不清,活白干了一分钱也没挣下。”

  存生和秀荣,包括燕燕,他们都还沉浸在国家包分配的侥幸心理里。殊不知,三年前的政策早已不能适应当下的社会发展需求。PL市原本属于平凉地区的一个县级市,各级政府部门都在积极向省级和国务院申请,撤消平凉地区和县级PL市,设立地级PL市。PL市设立崆峒区,以原县级PL市的行政区域为崆峒区的行政区域。PL市下设六县一区。为此,各类机构都按照“精简、效能”的原则设置,所需经费和人员编制都须自行解决。燕燕这一届的大中专类高校毕业生,也按照社会就业需求,实行“自主就业,双向选择”的政策。这就意味着,今年毕业的大中专类毕业生原则上得自己联系工作单位,自主协商解决就业问题。

  当然,燕燕和一部分毕业生,包括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亲,对新出台的这些政策都一无所知,他们还遵循着往年中专生毕了业就分配工作的老路,殷殷地期待着国家给他们发一个铁饭碗。

  燕燕在酒店当服务员的日子并不好过。初入社会的她尝尽了别人的冷眼相待。一起工作的服务员仗着自己来得早,总是百般刁难她。每天早上她都被雷打不动地派去冲洗厕所。每个服务员都有自己所负责的包厢,除了基本工资240元,其余根据顾客在自己包厢的消费额拿提成工资。燕燕的包厢总是被临时调整,客人来得晚不说,如果再喝几瓶酒,等到她把包厢打扫干净,下班回到宿舍都已是凌晨时分。如果再赶上第二天值班,她必须六点前起床到餐厅报到,七点钟为酒店住宿的客人准时开早餐。比起在家收麦子,这点苦累对于燕燕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最让她煎熬的是酒店对服务员仪容仪表的要求——统一穿工装,穿高跟鞋,还要带妆上岗。她能忍受紧裹着屁股的包臀裙给她带来的不便和烦恼,可她从来没穿过高跟鞋,即便穿着低价买来的那种低跟黑布鞋,折腾一天下来,到晚上睡觉时,她的脚后跟简直酸胀得无处安放。幸好酒店包食宿,员工宿舍楼下还有个能容纳十几个人同时洗澡的大澡堂子。一段时间后,燕燕竟莫名其妙地染上了脚气病,脚趾缝隙里密密麻麻的小水泡奇痒无比,害得她立岗的时候总想踮起脚尖在地上踢蹬,恨不得脱下丝袜美美地抠挠一顿,即使抠破出血都比强忍着瘙痒好受。下班再晚,她必须洗完脚抹些达克宁才能安稳地睡一觉。该死的脚气病足足纠缠了她两个多月才得以缓解。

  即使这样,燕燕也没有忘记每天抽空看书学习。她还是按照学校的作息时间每天早起,在酒店后面那块荒草遍布的空地上来回踱步看她的自学考试书。十八个人的宿舍一到晚上下班时间,喧闹声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夏天天气闷热,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过后宿舍才能安静下来。燕燕和金红霞不喜欢呆在宿舍里和其他女孩一起嬉戏玩笑,不喜欢那种她们无法融入也不想融入的环境。如果她们两人都下得早,就会相约着离开宿舍,有时坐在盘旋路小花园中间的路灯下,有时坐在商城对面打烊的门面房门口。两个人依偎着坐在一起,相互倾诉所受的委屈和内心的苦闷,无声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她们也不去擦拭,霓虹闪烁,任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在眼前模模糊糊、晃晃悠悠。诺大的城市里,她们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的渺小和卑微。中专三年成了她们人生的巅峰时代,她们曾经爬到山顶的平台,在自己编织的茧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她们原本怀揣着一腔热情,想在这个自认为是踏板的过度阶段自我历练一番。让她们没有想到的是,现实如此残酷无情,连做一个最底层的服务员都那么艰难!干活苦累都不说,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落差让她们难以承受。

  有一次,燕燕给客人倒茶水时,客人突然一个转身,把她手里握着的玻璃杯碰到了地上,同时把热水溅到了客人的身上。燕燕连忙哈腰致歉,拿着毛巾擦拭客人的衣服。那个看起来温文雅尔的客人虽然没有再追究,但是他用鄙夷的神情说了句:“你的眼睛是不是在后脑勺上长着!”说这句话时,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活像个一个统管鸡群的大公鸡。其他客人都对燕燕投来嗤之以鼻的冷笑。燕燕心里憋屈又不好发作,硬是赔着笑脸撑到最后。等客人酒足饭饱结完账拍屁股走人后,看着满桌子的残羹剩菜,燕燕终于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摸着自己发红的手背,仍能感觉到一阵烧疼。不一会儿,其他同事们一窝蜂地涌进了进包厢。这是一桌纯属应酬的饭局,桌上好多菜都没有吃完,有的菜几乎没动过筷子。大家顾不上议论客人的身份,从抽屉里拿出一次性筷子便大快朵颐了起来。这样的好事燕燕已经见怪不怪了。餐厅每天给他们管两顿饭,下午一顿四点钟开饭。员工餐没有啥花样,馍馍和素炒莲花白常常是标配。往往到了晚上十点左右,他们都感觉肚子空落落的。遇上一个出手阔绰的客人求人办事,摆一桌子菜只是为了撑撑门面,这就便宜了他们这些刚好饿了肚子的服务员和传菜员。他们会像客人一样围着桌子一边说笑一边吃。如果剩余的酒恰好也没打包带走,几个传菜的男同事还会一边喝酒一边吃肉,俨然一副吃席的架势。比起金红霞所在的客房部,燕燕自认为要比她幸运一点点,至少餐饮部给员工管饭。金红霞经常为了省下买饭的钱而饿着肚子上班,她自己却还美其名曰,说这样刚好不用为了减肥而苦恼。确实,比起学校那会儿,金红霞全身上下明显的消瘦了一圈。有时,燕燕会趁着没人注意多打一份饭,悄悄地端到自己的包厢里藏起来,等金红霞下班路过她们餐厅时再拿给她。

  燕燕和金红霞打工的这家酒店当时在平凉城小有名气。在她们看来,能住得起这种酒店的客人要么有权要么有钱。客房里,有的客人买来的各种新鲜水果退房时也不会打包带走。金红霞打扫卫生时便打包带出来,等她和燕燕两个人都下班了,她们就带着这些水果坐到一处台阶上,一边享受美味一边说说笑笑。这样的意外惊喜可以让她们暂时忘却当下的失意。渐渐地,她们虽然早已适应了在酒店打工的生活,但她们又从心底里想摆脱这种生活。她们内心的那点骄傲和优越感还没有被现实彻底地打磨消淡,她们总觉得自己有别于那些和她们一起打工的安于现状并怡然自得的女孩。她们可以像她们一样把自己涂抹得像个餐厅服务员,但当她们拿起书本学习时,又不由自主地自命清高起来,觉得和她们不是同一路人。

  相同的际遇让燕燕和金红霞两个原本只是泛泛之交的女孩成了彼此精神上的依托和支柱。中专的三年时光里,虽然她们同住一个宿舍,但是她们心与心的距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亲近和相通过。她们时常一起回忆学校生活的点点滴滴,一起依偎着诉说心事,一起畅想渺茫的未来。

  炎炎夏日,城市的夜晚和天气一样喧嚣浮躁。商城旁边的啤酒摊上,喝酒的人肆意地猜着拳、摇着骰子、喝着酒,不时传来一两声刺耳的喊叫。昏暗的路灯下,纳凉的行人三三两两。几辆出租车停靠在路边,专门等待着拉消遣完回家的醉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燕燕和金红霞就坐在商城对面的水泥台阶上,她们无心欣赏夜晚的景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常常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毕业一个多月了,关于分配工作的消息仍是杳无音讯。她们和同在一个城市里打工的同学都保持着联系,他们也和她们一样,饱尝着世情的冷暖,期盼着早日脱离苦海。

  这天晚上,她们应邀去送几个要去银川闯荡的同学。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家强颜欢笑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是从面部表情和不经意的言语里能明显感觉到同学们的失意和不甘。这些曾经意气奋发的少年,初入社会都遭遇了或多或少的打击。他们谁都没有多提关于工作分配的事,每个人的眉宇间都写满了惆怅。那张只有一个月期限的“自主择业通知书”早已过期不候。班主任的预言也并不是危言耸听。他们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老农民出身,属于“背上猪头寻不见庙门”的主儿,有那张纸等于没有!应该说,他们男生的压力更大,在这个错综复杂、物欲横流的社会,纵使前路荆棘密布,他们也只能紧咬牙关去承受生活的苦难。他们想逃离这个伤心的城市,他们想把自己逼到山穷水尽处,然后绝处逢生,闯出一片属于自己天地。

  离别的站台上,他们彼此微笑着挥手告别,看着列车缓缓地使出站台,想要说句珍重却都欲言又止。

  送走同学后,燕燕和金红霞迈着沉重的步伐,肩并肩地走在回酒店的街道上。没有人开口说话,失落、矛盾、纠结等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得她们不知从何说起。此时无声胜有声。

  耳畔传来烟花爆竹声。一道火线横空出世,五彩的火球瞬间炸裂点亮了夜空,接踵而至的烟花“嗵嗵”地响彻天际。北京申奥成功了!这是每个中国人的骄傲!

  两个女孩四目相对,热泪盈眶地拥抱在一起。是激动?是兴奋?都有,但又不全是,还有送别的感伤,对现实难以名状的无奈和悲伤,等等等等。

  这是2001年7月13日的那个夜晚——一个特殊又难忘的不眠之夜。

  你是否也有同感?一旦生活过得不能称心如意,时光就变得煎熬和缓慢。

  好不容易熬满了三个月的试用期。酒店有规定,干不满三个月离职就会扣发或者不发工资。干满试用期后,燕燕和金红霞心照不宣地决定离开了。这三个月对两个刚出校园的女孩来说既漫长又苦涩。从小到大十几年来流过的泪水汇聚起来都没有这三个月流得多。残酷的现实把她们的梦想碾压得粉碎。“条条大路通罗马”、“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上学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些口头禅,如今看来竟是如此的可笑。前路迢迢,她们却茫然到不知何去何从。回家是最后的抉择,她们像是漂泊无依的船只,只有停靠港湾才能再次启航。家永远是那个最靠得住的地方,父母永远不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哪怕她一事无成。

  燕燕和金红霞怀着悲壮的心情,怀揣着平生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工资。两个女孩去商场给自己置办了一身新衣服,给各自的家人买了点东西后就分道扬镳了。

  回到白庙塬,每天穿梭在广袤的塬面上,或是跋涉于山洼的沟沟壑壑里,燕燕如同一只欢快的雀鸟,她很快就从那段灰暗的经历中走了出来,又变换了一种心态接受了现实,却仍然期望者命运的垂怜,一边在那片黄土地上耕耘不辍,一边不断地学习等待着转机。

  一个月后,燕燕收到了金红霞寄来的一封信。得知灵台县的同学先后都分配了工作,金红霞被分配到了一个离县城很远很偏僻的乡镇工作。燕燕一屁股蹲在门槛上掩面痛哭起来,一半源于欣喜,多半是在哭自己。

  秀荣看完信后,也跟着擦拭起眼泪。她埋怨存生说:“你像个窝里佬一样!咱们怂本事没有,还不把脸装到裤裆里四处求人帮忙。上一回问了义明,说燕燕他们这一届毕业生分配的文件还没有下来。这都过了多少天了,你也想不起打个电话问一下。是咱们求人家给咱们打问消息呢,咱们不主动,难道等着人家主动联系咱们呢!咱们几斤几两,自己掂量不来轻重吗?”

  存生一边挠头抓耳,用眼睛乜斜着秀荣。秀荣气不打一出来,又开始数落起来:“义明不行,咱们去找一下凤凰嘛!寻一回老九问一下她们家的地址。人家大小碎是个官。咱们成天里和土打交道,叫工作寻咱们估计黄花菜都凉了。这关系到娃娃的后半辈子,不管成不成,咱们先把庙门找着香敬上嘛。我就当住三万块买个工作呢,只要能给我娃把工作安排了,出多少我都愿意。明儿个!明儿个咱们两个就进城打问走。”

  存生叹了一口气没说话,他知道他犟不过秀荣。他觉得秀荣说得也在理,不管行不行,先硬着头皮寻一回再说。他们能想到的,有可能帮助他们的也就这两个人。柳义明答应帮着他们打问消息,他相信只要一有啥消息,柳义明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他。凤凰算是唯一一个从白家洼的黄土圪崂里飞出去的金凤凰了。一个乡镇的乡长,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很大的官了。病急乱投医,秀荣两口子也没有个头绪,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碰到哪算哪。

  燕燕见秀荣又为她的事开始责怪存生,便强打起精神对秀荣说:“妈,你不要怪我爸爸了。每个县的分配政策都不一样,毕竟咱们崆峒区的毕业生暂时还没有一个落实工作的。”存生点头附和着燕燕。燕燕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不管区上还是县上,反正都归平凉管。金红霞都分配了,我们肯定也快了!”听了燕燕这些话,秀荣的心里似乎敞亮了一些,但她还是决定进城找一回凤凰。

  夜幕降临,无边的黑暗笼罩着大地。每当燕燕一个人躺在炕上,她的心头就会隐隐约约地掠过许多难以名状的愁绪,甚至还会有种不好的预感。黑夜吞噬了她的盲目自信,自卑感充斥了她全身的血脉。她觉得她就像掉进锅里的那只老鼠,把原本风平浪静的家搅和得乌烟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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