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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陌上山花无数开 三点余禾 6556 2024-11-12 16:26

  过了端午节,塬上的麦子才渐渐泛黄变了颜色。山地里的麦子正在紧锣密鼓地收割当中。从山头往下望去,黄澄澄的麦田里,割倒的麦捆整齐有序地躺在麦茬上,摞起的麦垛像一个个饱满挺拔的草房子。绿盈盈的胡麻和玉米像一条条错落的绿绸子缠裹在山腰上。葱绿的洋芋蔓托举着淡紫和粉白的洋芋花,好似给那一片山洼地盖了一层绿色打底的碎花被子。没有成熟的谷穗昂着头挺直了腰板,尽情地享受着阳光的沐浴。这个季节的山野别有一番景致,一道一道的山梁像一个一个穿着花裙子的豆蔻女子,清新自然、烂漫活泼,只是田间劳作的庄稼人根本无心看风景,他们都低着头在麦行间挥舞着镰刀抢收麦子。

  昨天傍晚的一场疾风骤雨来得甚是猛烈。耕种稠密的麦子、胡麻和谷草全被吹倒了。有的顺着一个方向倾倒,有的像漩涡一样横七竖八地抱团倒卧。

  秀荣站在地头,望着自家地里东倒西歪的麦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说不出的苦楚涌上心头,她目光呆滞地四下望着。

  存生走在梁坎上,试图搀扶起倒下去的麦杆,丢开手后齐腰折断的麦杆又顺势倒了下去。

  秀荣深叹了一口气,劝阻的口吻中带着点嗔怪:“快再不白费劲了!都拦腰截断了还能扶起来?走!过去看一下胡麻咋么个。唉,今年个把先人亏咧!种了一年的庄稼算是白瞎了,能把籽种收回来都好得很。得亏丢空把山里的麦子旋割完了,不然能把人气死。”

  存生边走边拿着锄头把铺倒在地的麦子从中间豁开些空隙。他边干边说:“地面湿气重,太阳这么硬,不豁开透点气,倒下的麦子一两天就捂得出芽了。天气预报上报着还有暴雨呢,今年个麦子眼见着瞎了。”

  秀荣尽力舒散着胸中的一腔闷气,手抄在后背上,顺着田畔沉默不语地一路走一路叹息。上半截的麦子倒是齐茬地长在地里,胡麻也没有倒下多少,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了点慰籍。她小心谨慎地踩在胡麻行隙间,拔出了一根粗壮的灰条扔在地头,似有感悟地说:“今年个麦子怕着了我手稠的活了!你看他大妈扬下的麦子倒得就少。老八家婆娘连我一样,年年把麦子种得稠,你看比咱们还倒得多。唉,这把人愁死了,到时候咋下镰刀割呢!”

  存生低头抽着麦地里的火燕麦麦穗,随口应付:“怕啥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生意好,一天能赚上个一二百元,我直接开车到西站拉两三个麦客子上来割了算了。”

  秀荣没有接茬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算计起来,他们赶一集挣的钱能让麦客子割几亩地里的麦子。不一会儿她就开口说道:“今年麦子又不好。我大概算了一下咋像划不来叫麦客子割一样。有给人白掏的那些钱,还不胜咱们两个像往年一样,赶集回来连夜割,我试着晚上割麦子还消停。”

  存生连忙直起腰板反对:“唉,你快让人消停着。去年峁上那一块麦子割了多半晚上,眼睛没眯眨几分钟就起来了,白天又连轴转了一天,我睡到炕上一直感觉像地震了一样,一觉醒来脚底下还踩踏不实。到底给自己给恁扎实着弄啥!身体总比钱财贵重么。”

  秀荣即不认同也没有完全反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到时候再看!我觉得我一个人都能连夜撂倒一亩麦子。”

  存生知道拗不过秀荣,鼻孔里哼哧了一声,说:“唉,我把你个犟怂二杆子!把你一个人黑天半夜地撂地里割麦子,你说我躺炕上能睡安稳吗?你还不是给我下套着呢!”

  秀荣抿着嘴,斜眼睨着存生,说:“回!越看人心里越不是滋味。谁能的把天灾人祸抑制住呢!回去稍微缓一下,等地皮干点了,把峁上剩下的那几溜麦子割完。”

  回去的路上,碰到庄里的人,大家无不唉声叹气地抱怨起老天爷来:“今年个年景不好,老天爷打盹睡着了,该下雨的时候干旱的不下雨,眼见着收麦子呢,它天天雷电风雨地胡搅达。”

  学校也临近期末考试,学生考完试正好赶上收麦子碾场。王家奶奶天天坐在炕头上扳着手指头算学生放假的日子。虽然今年麦子欠收,可是收割碾场的程序一样都少不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提着镰刀和热水壶,拉着架子车从门前经过,她心里莫名其妙地发慌着急。如果燕燕三个在家里,她还能喊叫催促着他们三个去割麦子。眼见着太阳从西边的山头落了下去,王家奶奶坐在牛槽边独自念叨起来:“唉,存生两口子成天跟头把式的不知道把钱挣下了没有。这么毒的热头,撂天地里站一天,一大车菜要一秤一秤地给人称着卖出去呢。存生苦重的把白头发都熬出来了。还不到四十岁的人,卖一天菜回来这疼那疼的,老了咋弄呢!唉,学堂里也是,眼看着收麦子呢,咋不早早把娃娃伙放回来割麦子。”王家奶奶提起胸脯深叹了一口气,愣怔了片刻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趁着平日里空闲,王家奶奶早已把碾场用的东西都准备停当了。装麦子的麻包和蛇皮袋子她都翻出来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被老鼠啃的窟窿眼儿她也垫了一层旧布缝补好了。簸箕的舌头边缘被磨得裂开了豁口,她用旧布缠裹上把边缘都固定了一番。用来盖麦垛的大篷布最是耐不住风吹日晒,还没用上两年就风化得经不起拉扯。早在一个月前,王家奶奶就用粗线绳把一摞蛇皮袋子七拼八凑地缝补了一大块新的篷布,还给卖菜的新做了一个遮阳挡雨的篷布伞。几个月前,存生就在王家奶奶跟前念叨,说他们卖菜的篷布烂了几个窟窿眼儿。王家奶奶嘴上没应承也没搭理,她一个人在家时就铺排开烂货摊子,爬跪坐在院子里裁裁剪剪、缝缝补补了一块四方四正的篷布伞。

  王家奶奶揉搓着自己的手指,最近这几天她的手指头才感觉好了点。前段时间,只要一闲下来,她就感觉指甲缝里像针戳一样烧痒难耐,指甲盖也软得不敢触碰硬的东西。那些蛇皮袋子都是装过化肥的,长时间的触摸使她的手指头靠近指甲盖的地方裂开了许多细小的裂口。那段时间她的手指几乎伸展不直,晚上睡觉都会被疼醒来。

  太阳已经从窑对面的山墙上下去了,院子里的光影越来越少。王家奶奶约莫着快到生火做饭的时候了,起身收拾完肩头的碎发,拿着扫炕苕帚从上到下把身上沾染的毛发灰尘清扫了一遍,起身去了厨房。

  小燕和颜龙一起放学回到家。前脚刚迈进大门门槛,颜龙就像往常一样大声喊叫起来:“奶奶,我回来咧!下午吃啥饭?奶奶——”

  这是燕燕三个放学回家再自然不过的习惯。秀荣在家的时候,他们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拉长声腔喊“妈”。秀荣赶集不在家,他们进门便喊“奶奶”。第二句雷打不动地问“做的啥饭?”

  王家奶奶正蹲在灶膛里添炭。天气热的时候家里一般都烧炭火。硬柴火的烟雾太大,尤其做晌午饭时,太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浓烟罩在窑里出不去,做饭的人时常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像是在蒸笼里煎熬一般。

  王家奶奶听见叫喊声也没做应答。等颜龙放下书包来到厨房又问了一句:“奶奶,下午吃啥饭呢?”王家奶奶这才回答他:“还能吃个啥饭?顿顿就那一把面,你还指望着我拿面能给你做个花出来吗?”王家奶奶照旧这样回答他。在她看来,顿顿能吃上一把白面已经够好的了。她是穷苦年代过来的人,现在能过上想吃啥就吃啥的日子,已经在她的预料之外了。

  颜龙揭开笼盖拿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鼓起腮帮子说:“顿顿面片子、面疙瘩、面条条。不是干拌就是汤面,把我都吃愁咧!给咱们包点饺子吃啥。”

  王家奶奶捏住鼻翼歪着头擤了一把鼻涕,手在围裙上捏蹭了一把,不耐烦地说:“我看你那个嘴就像个饺子!不过节不过年的,吃得哪一门子的饺子。你怕看着蒲篮里还有几个鸡蛋呢,那些鸡蛋我还预备着碾场时炒热汤菜呢。白面馍馍吃着呢,你还馋得想吃点啥呢?尽是福烧的很!喊小燕把电壶提来灌开水,吃了赶紧写作业去。”

  颜龙干嚼着馒头觉得实在难以下咽,喊完小燕就一溜烟跑到菜地里揪了一个青辣椒,随后又往里面灌了一些盐,就着辣椒吃完了一个大馒头。

  燕燕骑着自行车进了洞门,看见小燕便随口问:“下午吃啥饭呢?”

  小燕扬起下巴,学着王家奶奶的样子笑嗔着回答:“就那一把面,还能给你做个花儿出来嘛!”小燕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三轮车咚咚作响的声音。存生和秀荣卖完了菜也早早地回来了。

  王家奶奶听见声响急忙喊着燕燕赶紧洗手擀面。她探出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光影,说:“欸!我还是照着往常的时间做饭着呢,咋今儿个卖菜的回来的早吗?末了还是我把饭做得迟咧?”

  吃饭的时候,除了王家奶奶和秀荣吃的汤面。存生爷几个每人一大碗干拌臊子面。燕燕三个的饭量如今也赶上大人的饭量了。王家奶奶经常感慨地说他们三个:“看着个子都没长多少,吃饭咥馍馍的时候都像猪娃一样,一个比一个咥得争。不到半个月一缸面就见底了。得亏而今粮食宽展,放在前些年,不知道把三个娃恓惶成啥样子咧!”

  饭桌上放着几轱辘蒜,存生和秀荣就着大蒜吸溜着吃面。小燕碗里的辣椒油把面条染得红歇歇的,手里还捏着一根下饭的葱。她被辣得不住地嘟起嘴巴倒吸着凉气,仍是咬一口葱就着吃一口面,实在辣的受不了,她才起身跑回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勺凉水咕咚咚地喝了一气。王家奶奶忍不住训斥起来:“这个小燕啊,嘴馋得点狗屎吃!碗里辣子把面都拌红了,嘴皮子都辣的吸溜呢,还下葱吃着呢。”

  燕燕吃饭的速度最快,她常常端着饭碗蹲在葱地旁边,挑拣嫩的葱叶下着吃面。碗底剩余的胡萝卜和菠菜,她顺路就拨进了狗食盆里。她还没走远,狗就舔舐完了,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

  秀荣端着饭碗一跨进门槛就看到锅台上齐摆摆地搁置着燕燕三个的碗筷,碗底里都剩着一层油花花的菜渣和汤水。秀荣把脸一沉,厉声喊道:“燕燕!你们三个都给我进来!看你们那叼相!来舀点面汤给我把碗里涮着刨干净。一个个碗底里都油花花的,我实在是不忍见。”看着燕燕进门来,她又喋喋不休地训斥起来,“把你们一个个惯得简直不知好歹了!一点点都不知道省惜粮食。我前几天到你六妈家借镰刀,刚好碰上人家吃饭。人家那两个娃乖的,吃完饭就知道倒点面汤把碗边涮得干干净净,哪像你们三个呢。这一比,我就知道我把娃娃没有教养好,越惯越不像话了。收一把麦子不容易,今年的麦子还不好,像你们三个这么个样子糟蹋粮食,叫旁人看见还笑话我呢。”燕燕一边在碗里搅拨一边低声嘟哝:“我碗里就剩了几个菜渣渣,又不是粮食。”秀荣不假思索地怼燕燕:“菜渣渣难道是狗嘴里吐出来的?你娃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谁家的好日子不是细水长流省惜出来的。远处不说,你六奶奶家以前就是咱们庄里的地主财栋。我记得碎着跟上你外爷到他们浪个亲戚,吃饭的那规矩多的,又是不敢吧唧拌嘴嚼出声,又是不敢站着吃,吃完饭哪怕倒点开水都要把碗里头的油水涮着吃干净呢。碗边里剩个菜渣渣,你六爷都要把舌头伸出来舔着吃了呢。自古以来我就没有听说过,大手大脚铺排浪费还能把日子过好的!”燕燕三个在秀荣的监督下,拿着筷子把碗边的菜渣拨进汤水里喝得干干净净。自此以后,他们三个都爱端着饭碗去菜地里吃饭,把不爱吃的热汤菜盛到碗底,回去时顺路拨到狗食盆里,然后在空荡荡的碗里倒一口面汤,筷子在碗里搅和得咣当作响,故意当着秀荣的面,装模作样地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说到饭食,燕燕三个还是喜欢秀荣在家里做饭。因为秀荣总能变着花样把面做成各种吃食。上了年纪的王家奶奶手腕上没劲,常常揉不匀碱面,不管是蒸出来的馒头还是烙出来的饼子里都夹杂着没有揉化的碱面疙瘩。咬上一块夹杂着碱面疙瘩的馍馍,嘴里便一股浓浓的碱腥气味儿。燕燕三个最怕吃王家奶奶做的软面饭。因为这样的饭最是省时省劲儿,王家奶奶也时常爱做。只需添水把盆里的面拿筷子搅拌成能够撕拉的面糊状,等锅里的水开了,上手撕成片状的面团丢进锅里,再舀一铁勺用胡萝卜和菠菜炒出来的热汤菜倒进去,洒点盐倒点醋就可以出锅了。塬上人都把这种懒人饭叫做“鳖跳崖”。每每吃这种饭时,燕燕都会高高地撅起嘴唇,愤愤不平地抱怨上一通:“鳖跳崖!鳖跳崖!这饭真个像是从崖畔子上跳下来绊死的鳖一样,放嘴里咋嚼都没味道。我宁可吃点冰馍馍都不想吃这个饭。这个老婆子,一天坐家里光知道个胡日鬼。”小燕也在跟前帮起腔来:“就是,奶奶的手艺越来越倒退了!我记得以前蒸的馒头白花花的,每个馒头上都有个裂口,隔天吃时酥的掉渣渣呢。而今不管是烙还是蒸,老婆子连个碱面都揉不匀,一不留神就吃个碱面疙瘩。”燕燕和小燕轮番抱怨的时候,王家奶奶来回在锅里搅动着铁勺,随后只盛了两碗饭,转头扳着脸骂燕燕:“有人做着吃就不错了!怂本事没有,你求毛病还多的很,不爱吃了少吃点还把粮食省下了。而今我手腕疼的,一年不胜一年,给你们凑合着做一顿饭就好的很,还鸡蛋里头挑石头呢。要是没我这个老鳖,卖菜的跟了集,看你们三个放学回来冰锅冷灶的,还要顿顿啃冰馍馍去呢。尽是福烧的很,像那单帮子人家,学生娃回来还要自己放火做饭呢。你们三个哪一回进门吃的不是现成饭?”

  王家奶奶的一通话怼得燕燕哑口无言,她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同班同学小娟,他们家就是王家奶奶口中的“单帮子家庭”。每天中午上学的时候,她和马兰先是顺路去小娟家汇合,然后才相伴着一起去学校。有时赶上小娟妈从地里回来得迟,她们到小娟家时,锅里的馒头才开始冒气。小娟又急又饿,常常气得吹鼻瞪眼。她妈一边烧火一边笑嘻嘻地解释:“谁让你们三个可怜的没个奶奶呢。人家燕燕和兰兰有个奶奶倒底好,进门就能吃个现成饭。我和你爸爸有时候在远路上耕种,总不可能剩上几犁沟不耕种了,把牛吆回来给你们做饭。光走回来就得多半个小时,咋能给你们按时按点地做饭呢!”听着小娟她妈这样说着,燕燕心里总是抑制不住的欣慰。如果没有王家奶奶家里家外的操持,秀荣和存生都去赶集卖菜,他们三个回来肯定和小娟一样恓惶。

  要是碰上下雨天,秀荣手头上没活心里又没挂碍,她就会耐着性子给家里做一顿费工费时的好茶饭。比如烙一大盆油各种馅料的酥馍,咸盐油酥的、白糖馅儿的、红糖馅儿的。虽然样式和城里卖的比起来要逊色很多,但味道上丝毫不输,甚至还要略胜一筹。燕燕三个总是一边吃着油酥馍一边绞尽脑汁地用学来的能说上来的好词好句把秀荣美美地夸赞一番。只要吃过一回油酥馍,在他们嘴馋的时候,也总会在秀荣面前像个舔狗似的,砸吧着嘴唇“念想”一回油酥馍。

  刚榨回来的胡麻油,经过一夜的沉淀底层会有一层稠油。秀荣把沉淀至清的油倒进油罐里,下面浑浊的稠油和油渣也不能浪费。她就发一大盆面,第二天早上烙上几锅油渣馍馍。秀荣揉面时总是下足了功夫,整个身子都相跟面团着摇晃了起来,手里的面团看似扭扭怩怩,却被她揉搓得服服帖帖。醒发上一会儿,她就在擀开的面皮上洒一些盐粒,再铺一层沉淀下来的稠油渣,这样烙出来的馍馍吃起来有一股浓郁的胡麻香味儿。燕燕三个吃饭称心处,突发奇想给手里的馍馍起了个名字叫“熊氏油渣饼”。乐得秀荣说她不卖菜了就在集市上租个铺面专门烙着卖钱。

  燕燕三个的饭量本来就不可小觑,如果再碰上合他们口味的饭菜,如吃热馍馍搭配炒洋芋菜,三个人每人一大老碗洋芋菜配上热呼呼的馒头,每人至少得三个大馒头预备。秀荣切洋芋丝时都是用大菜盆盛着,那个菜盆和洗脸盆一样大,每次切多半盆洋芋丝,一家人一顿就能全部消灭光。存生时常半开玩笑地打趣燕燕三个:“这三个娃学习不行,咥开饭了一个比一个攒劲。只要做点合口味的饭菜,一个个能把肚子吃得像蚂蚱笼子一样圆。”

  秀荣也传承了王家奶奶做饭时的一贯风格,那就是炒出来的啥菜口味都偏咸。她也把王家奶奶常爱说的口头禅挂在嘴巴为自己开解:“好厨子一把盐。啥菜都要靠盐调味,没有盐味的饭菜淡咣咣的有个没啥吃头呢。”殊不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王家奶奶的忘性也越来越大,尤其炒热菜时,她常常忘记起先有没有放盐进去,她也懒得尝一下咸淡,就顺手抓一嘬咸盐洒进了锅里,反正炒一顿热汤菜得吃好几天,多放点盐菜反倒不容易馊掉。

  每次存生行情吃席回来,秀荣习惯性地爱打听席面上饭菜的情况。存生一边拿刚折下来的扫帚尖儿剔牙,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把咱们家里的饭吃成一顺子了,老是感觉席面上的菜都淡寡的没个味道。”秀荣笑着揶揄存生:“你嘴馋的!怕都没来得及细嚼慢咽地尝一下菜味道,就失急慌忙地咽到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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