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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陌上山花无数开 三点余禾 6934 2024-11-12 16:26

  像跟风似的,山沟里依山傍水住窑洞的人都陆陆续续地挣扎着往塬面上踩点盖房子。家里有适婚青年的更是着急,塬面上没有几间砖瓦房,连个说媒的人都没有。当父母的一辈子劳苦奔波还不是盼着后继有人。有田有粮、儿孙满堂才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可在塬面上盖一院子砖瓦房也不是嘴上说的那么简单。以当下的行情算,盖两间上房外带个偏房,不算院墙,牛棚、杂物间,工匠、材料费加起来,手头上没有个七八千就动不了工。盖房子不像挖窑,只要找个合适的崖面,掏挖一个洞就能放东西,猪、狗这些家畜就有了落脚的地方。塬面上就不一样了,想在地面上搭个窝棚堆放杂物都得有材料,那可都是花钱的事儿。

  湾里的这十几户人家中,宁祥家最先起的头,秋后农活一停就动工在塬面上垫地基了。这也是形势所迫。他们四弟兄都挤在一个有着一转圈窑洞的地坑庄子里,眼见着文祥和会祥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老八媳妇给文祥说了一门亲事,两个年轻人情投意合,女孩也不计较住所的好赖,可娘家人非得要几间瓦房才同意把闺女嫁过去。没有办法,弟兄几个又合力在院子靠崖畔处修了两间砖混土的房子充当门面。弟兄们没成家的时候在一个锅里吃饭,心劲也都在一处。娶了媳妇成了家,锅灶一分开,各种矛盾也便接踵而至。几家人住在一个院子里,经常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弄得弟兄妯娌间像仇人似的。

  宁祥在塬面上一动工,隔壁平第家也到处打问着在塬面上兑地。平第这几年一直在外面闯荡,起初在兰州给人打下手蒸馍馍,学成后就回来在平凉城里自己租了间铺面做起了卖馍馍的生意。王天柱的烂肠日子也在平第手里翻了身。平第上面三个姐姐的出嫁也给家里添帮了不少。湾底里最先在地坑院子里盖房的就是平第家。看着那几间红砖砌成的房子,湾里人着实有点眼红。燕燕三个经常站在平第家崖背上,透过宽敞的玻璃门窗往里面窥探,能看得清楚里面的家具摆设。窑洞那巴掌大小的窗户可没有那么敞亮。在燕燕他们看来,平第媳妇也是庄里众媳妇子当中最俊俏的一个。她和平第上初中时一个班,中学毕业后就在理发店里当学徒,两个人也算是门当户对。

  自从平第娶了媳妇,庄里人明显地感觉平第他大王天柱走路腰背都挺直了,说话时声腔也大了些。以前碰到路上和人打招呼,只看见他嘴唇上下波动,不靠近听根本听不清楚他嘴里咕哝着什么话。只有当他扬起长鞭赶羊时,才能清楚地听到他习惯性的那几句吆喝声。虽然同是王姓,由于王天柱家是早些年从王沟里搬迁落户到的白家洼,和村子里王姓的人家并不是一个门户。王沟老婆活着的时候,一家老小八口人住着两孔只能遮风避雨的土窑洞。全家老小都靠着王天柱的那一群羊养家糊口过日子。自从出嫁了三个女儿,平第这几年生意也做得好,家里便慢慢地发迹了起来。平第念着是王家奶奶接生的,偶尔回家也专门转上来看望一回王家奶奶。

  深冬的一个早晨,平第拿着他新买的照相机来家里给王家奶奶照相。

  王家奶奶眉开眼笑地拉着平第的手说:“你有心的,每回回来都要把我望一回。我一辈子接生的娃娃多了去了。我光记得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王家奶奶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唉,你妈生养你时遭了罪了!人家娃娃头先出来,你给咱们先出来了两个光脚片子,吓得你奶奶哭天喊地的跪在院子里拜神呢。我那时候年轻,胆子也大,眼见着大人没气力挣扎了,我把手塞进去硬把娃翻正拽了出来。把娃憋得脸都成青紫的了。我吊起来在沟蛋子上狠劲地拍了几巴掌,半天了才哇的一声。天光神!人生人吓死人,那真的能把人吓个半死。”

  平第憨憨地笑着说:“就是!我妈还一直说,没有大奶奶你,我们两个的命都保不住。”

  王家奶奶张嘴打了个哈欠,微微笑着说:“唉,那些年女人养娃娃就像猪下猪娃子一样,生的也稠么。养娃娃全靠自己在炕席上硬挣扎。而今人条件好的,还没到跟前呢就提前进了医院。唉,光阴好混的很哪,一晃多少年了!你那个没福的老奶奶在世时还经常念叨,说看她能活到你娶媳妇吗。而今孙子有了出息,该她享福的时候她人没了。哼——”

  平第坐在王家奶奶旁边,不住地揉搓着他那一双肉墩墩的双手,咧着嘴憨实地笑着,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平第这几年也发福了,原本的大脸盘看起来更像个发面盆,像皮球一样圆鼓鼓的肚子把衣服的扣眼都绷了几个豁口。

  窗外,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吹过,把门帘刮上了门框,拧成一股绳在门上翻卷,拍打着门框发出嘭嘭啪啪的响动。刚烧完炕的烟囱里冒着浓烟,烟雾刚到出口便被风刮得无影无形。存生和秀荣外出赶集去了,只要天不下雪路能通行,他们两个集集不落。按存生的话说就是:“只要天上不下刀子,他们就得跟集卖菜。”

  王家奶奶坐在门口的靠背凳子上,双腿并拢,手放在大腿面上,白色的袜子在一身黑色的外衣下显得格外醒目,她不时地把耳畔的碎发豁进帽子里。平第像专业摄影师那样对着镜头看一眼,跑上前给王家奶奶整理一下衣襟。给她单独照了几张,随后他又让燕燕三个站在王家奶奶身后拍合照。

  燕燕三个都穿着臃肿的棉袄。小燕和燕燕不好意思进窑里照镜子,头发没来得及打整就被平第喊到了王家奶奶身后。燕燕连忙低头蘸了口口水在头上抹了几下,仓促不安地站在了王家奶奶身后。小燕和颜龙拘谨地站在两边。在平第的示意下,他们原本刻意抿着的嘴不自然地向后一咧露出了门牙。这一瞬间就这样被永恒地定格在了照片上。

  说起人们都跟风在塬面上圈地盖房,就不得不提一提效林。这两口子心劲一上来,又是卖粮又是欠账的在以前养猪的摊场上盖了两间砖混土的瓦房。虽然没有另起锅灶,牲口还在窑里看着,两个娃娃也是由熊家老汉老两口一手经管。有了自己的住房,彩霞想分家的念头也越来越强,时不时地在效林耳畔煽风:“等两个娃再大点不要人经管了,咱们就领上来算了。大和妈又不是养了你一个儿,也不是光给咱们一家拉扯孙子了。老大老二另开得早,看人家当甩手掌柜的的日子过得多美气!老人年龄越来越大,有个病疾啥的,以后都是咱们的落难。趁着老两口身体硬朗还能动弹,咱们把粮食牲口一分,也过几天消停日子。”

  每当彩霞像个蜜蜂一样在效林耳畔嗡嗡嘟囔时,效林先是偏过脑袋狠狠地瞪一眼彩霞,沉默上半晌才开始骂彩霞:“你是福烧的很!两个娃打从沟子里跌下来长这么大,你操过几回心?进熊家渠这么些年了,沟里洼里的庄稼地你怕还没踏遍呢。放眼白庙塬上看一下,谁家老人不在小的跟前。远处不说,白家洼姐姐咋不说着让姨娘走他们老大家去!两个娃娃上学吃饭都要人经管,咱们卖菜能顾得上吗?牲口和地里庄稼没那两个老人给咱们帮忙,你还想一天消停的卖菜呢?我把你个猪头昏!头背到脊背里光一天想那不沾边的事儿。你赶紧把这念头给我打消!想都不要想!你不要脸了,我还要在熊渠庄里把脸搁肩子上活人呢。”

  彩霞嘴上小声嘟囔着,却不敢再大声争辩,她害怕把效林的二杆子劲勾出来还有可能动手打她呢。

  至少现在,效林心里还没真正想过要分家,虽然他们爷俩八字不合,熊家老汉从小就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但终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父子。争竞起来不由人脸红脖子粗,冷静下来一细想,老人还不是为了他把日子过到人前头。老人的这一点苦心效林是明白的。这中间不免也夹杂着内心根深蒂固的一些传统观念,那就是农村里老人都跟着最小的后人过活。效林自然也觉得老人在他跟前是理所应当。

  存生和秀荣赶集时开着三轮车满架塬上往返,看到塬面上不断拔地而起的房子,他们心里不由得隐隐不安起来。回到家一看到院子里整齐的窑洞,他们又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是呀!他们搬到新地方才住了没几年,园子里栽种的果树有的才开始挂果,何况现在吃住都遂了他们的愿,再折腾简直是没事找事。

  存柱两口子也是进退两难。胜利和顺利都在外面的天地里闯荡,看样子都没有再回来务农的意愿,都一心扑腾着想在城里买房落脚。虽说顺利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看对眼的,倒是有不少说媒的人。顺利都是应付着见一面就没有了下文。他还信誓旦旦地给存柱两口子宽心,保证再奋斗两三年一定娶媳妇结婚。存柱两口子说不转也只能作罢。他们年纪一天天大了,能把几亩庄稼地营务好,把槽上牲口喂养好,不给儿女们添负担就行了,年轻人的事他们插不上手,操心也是白操心,索性丢手不管了。

  经济不允许或者不愿意上塬的人家提起往塬面上修房子这个话题,都各有各的看法,就像讨论新闻联播上播出的国外战事一样,到最后都以几声叹息收尾。在他们内心深处,这些远的没边没沿的事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对自己的安稳日子很是怡然自得。

  话说回来,不管多好的地方都要有人守着才有点生气。一旦没有了人守,用不了几个月时间,院子里就破败得没眼看了。湾底里可取土的地方多,塬上人修房垫地基都跑到湾里取土,挖得到处都是大坑小窖,住着的人看着心里不美劲却也无可奈何,人家取的可都是自家地里的土。

  住在平第家隔壁的福祥两口子,听说平第要在塬面上修房时,心里也是一阵惆怅不安。

  下午吃罢饭,福祥端着茶杯子转悠到存生家。说到平第家修房的事,福祥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平第家明年秋后一搬走,坡底下就剩下我们三家了,我和我二妈家中间就成个豁口了。”福祥低头喝了一口茶,接着说,“唉,人不敢让有钱,人一有钱就不安稳了。窑住着好好的,都学样样跳弹啥呢!我五大家那二层楼修了才有几年,而今楼都不住了,要上塬呢!安安稳稳地住湾里不美吗,跑塬上风头高的喝西北风吃土去呢吗!我这几年刚缓过劲来,也没有钱再折腾,这就消停住着,谁爱往哪搬叫搬去。”福祥坐在炕头上,喝一口茶说几句话,想到哪说到哪,大多是关于上塬的事儿。

  存生一边和福祥闲聊,一边取下挂在炉筒铁丝上的茶罐,放在炉子边上敲了敲,捏了一撮茶叶放在里面,加上水开始熬罐罐茶。这还是他今年自架上火炉后第一次熬罐罐茶,先前用的茶罐底部烧了一个窟窿眼儿。前几天熊家老汉来家里熬茶时才发现,他又拿铁丝拧了个新的茶罐。

  听着茶水在罐子里嗡嗡作响,存生挠了挠耳廓说:“不管求子!谁想搬了搬去,咱们安安稳稳地过咱们的日子。咱们又不着急着给儿说媳妇。我这一处地方我试着才住美了。给一套楼房我都不换!在我手里再不打动了,我是没气力再挪窝窝了。”

  秀荣鼻孔里出气“哼”了一声,继续揉捻着脖颈说:“听你像碎娃娃一样,说下的还是那赌气的话。万一过上几年,湾里家家都搬走了,把你逼得你不搬都不行。剩个独门独户孤零零的,有个啥急事,出门都叫不下个人。说到底,人像那群里动物一样,还要搭伙住呢。”

  存生端起沸腾的茶罐搁在炉面上,“唉”的一声拉长了声腔说:“反正我手里再不折腾了!挖这几孔窑时就把劲费完了。才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年哪!我再没气力打动了,把我住下场就行了。”

  福祥咯咯咯地笑了两声,说:“能把你老人家住下场吗?颜龙中学出来再逛两年就跟你要媳妇呢,我看你老人家还不得把沟子撅起来给人家修房娶媳妇儿。而今娶个媳妇嘴一张彩礼上万不说,还要在塬面上有房呢。而今女子养的多的人家为啥条件好了?出嫁个女子要下的彩礼钱都够修一院子地方呢!”

  小燕正坐在炕垴里靠着墙和颜龙玩翻绳。福祥看了一眼小燕,故意开玩笑说:“咱们小燕眼睛毛眨眨的。就凭这长相,别人家女子卖一万,咱们小燕到时候就要卖两万呢。把两个女子卖了刚好给颜龙修地方娶媳妇。”

  秀荣听到这话咧开嘴笑出了声,接着话茬说:“唉,还能卖两万!长得丑的,怕都没人要!”

  小燕紧咬嘴唇,愤愤地瞪着秀荣,像拉着犁铧耕地的牛一样喘着粗气说:“讨厌死了!你们光知道个卖钱。我又不是个牲口,养大就是为了卖几个钱。哼!你们旦把我卖了钱,我以后就不认你们,啥好吃的都不给你们买。呜呜呜——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小燕说到最后,竟然气愤的边说边抽噎了起来,上半身止不住地颤栗,惹得满屋子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王家奶奶乜斜了小燕一眼,说:“这下看!女子娃娃脸就是朝外着呢。”

  福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是他挑起的话头把小燕惹哭了。他赶忙赔着笑脸哄小燕:“哥开了个玩笑,没成想还把咱们大眼睛惹号了。你快再不多心了,哥就那么一说。”

  颜龙也拿胳膊肘戳着小燕,让她不要再哭了。小燕瞪了一眼颜龙,想起“卖”她完全是为了给他修地方娶媳妇,她心里更难过了。她抡起胳膊肘把颜龙搡开,说:“滚求远,都怪你!”

  秀荣赶紧“诶”地一声笑着制止:“这个女子像个疯狗一样,咋还见谁咬谁呢。开了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小燕虽然止住了哭泣,可还在呜呜咽咽地抽搐着。福祥似乎有些尴尬,喝了一口水又看了一眼钟表,找了个借口起身就要回家,存生把他送出了门外。

  他们出门后,秀荣和王家奶奶你一言我一语,又把小燕训斥了几句。小燕觉得更委屈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为自己辩解:“我就知道,我是你们从沟壕渠里拾来的。从小到大,你们爱燕燕,惯颜龙,把我夹到中间就是个受气的。给燕燕织毛衣的线买的是新线,我的哪?都是拆下来的烂毛线,到处绑的是线疙瘩。从小到大我穿的都是燕燕穿剩下的……谁叫你拾我来?你们不会叫狼把我吃了算了,把我拾来做啥来了?”

  秀荣被小燕的话说得哭笑不得。她摸着眼泪笑着说:“唉呀,我当初要知道你是这么个混账东西,真的还不胜喂了狼去。”

  小燕上半身越发颤抖得紧了,哽咽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存生听着她们娘俩抬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看,抿着嘴硬是憋住不笑出声,脸角的褶皱都挤到了一块儿。

  王家奶奶盘腿靠着窗台,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一会儿看看小燕,一会儿用余光扫瞄一下秀荣。

  颜龙自觉理亏也不敢插话,一个劲地抠挠着脚和手上的冻疮。硬邦邦的冻疮一到晚上捂热就出奇的瘙痒难耐。

  最后还是存生站出来收拾了残局。他起身摸着小燕的头发笑呵呵地说:“好了!越说还越不像话了。再不听人胡说了,我三个娃我都一视同仁地看待。儿子咋了,女子咋了,都给老子好好上学,都从这山旮旯里走出去。你看燕燕,人家一个人还在偏窑里用功呢。你们三个我谁都不偏向,谁有本事学我砸锅卖铁都供呢,没本事可不能怨我们哦。”随后,存生笑眯眯地对秀荣说,“你一天光知道欺负我。这下看,老泼妇遇上了小泼妇。老天爷专门给你世了个抬扛的!”

  秀荣瞪了存生一眼,嘴里嘟囔道:“看把你能的!”

  小燕经存生这么一哄,虽然嘴巴还是高高地撅着,心情却平复了许多,偶尔还会提起胸腔长长地吁一口气。

  寒冬腊月间,卖菜的和上学的都到了最煎熬的日子。早晨的洗脸水必须用电壶里的热水,毛巾丢进去扑棱几下,一阵白色水雾散去,手塞进去洗脸刚刚好。

  存生早起给牛把草料拌好,匆匆地刷牙洗脸完,便捏着手电筒揽了一把麦草放在水箱下面烘烤起来。

  秀荣生起火烧着要加到水箱里的热水。她揭开笼屉装了三个冻得硬邦邦的馒头,自言自语地说:“把馍馍冻得硬的像石头一样,少装两个,完了到菜市场门口买几个热馍馍吃。水缸都冻实了,不叫三个娃起来掀车,车恐怕还发不着。”于是她又到中窑里悄悄地喊醒了燕燕三个。

  王家奶奶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早就醒来了。她转头望着燕燕三个念叨起来:“你们三个恐怕也睡不安稳了。昨晚上吼了一夜风,怕要起来帮忙掀车去呢。”

  颜龙翻了个身把被子盖紧继续睡了。正是好睡的时候,能多睡一分钟都是占便宜。

  秀荣又催了几声,燕燕三个才陆续起身穿衣服。堆在炕垴里的衣服,刚一挨着身子,瞬间的冰凉倒让他们一下子清醒了。

  小燕想起她今天正好值日。像往年一样,值日生还是要早去生火架炉子,得自己准备玉米芯和续火的木柴棍子。她有点后悔昨天下午没拾些柴火棍子准备好。她一边穿衣服一边焦急地说着。在一旁的燕燕插嘴说:“那有啥,走的时候到柴草窑里多装些玉米芯子就对了。而今又不是那会,家里没有玉米芯子,还得到路上捡树棍子去呢。”

  王家奶奶也睡不住。她起身穿好上衣透过窗户往外看着。院子里仍然漆黑一片,她转头说:“路上到处都是干柴棍子,随便走着捡上些都够架火了,玉米芯子留着咱们还烧锅呢。炭价贵的,又要架炉子,灶火里还要烧,不省惜着烧,炭窑里那点炭都凑合不到年跟前。这么冷的天,卖菜的黑天半夜的出门,挣几个钱恓惶的。”

  燕燕半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就听见秀荣在洞门外厉声喊了起来。她赶紧应了一声,三个人相跟着跑出了门。

  听着三轮车咚咚咚的声音从拐弯处渐渐消失,燕燕三个和着衣服又钻进了被窝。现在还不到五点。颜龙头挨着枕头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燕燕拿了一本书趴在枕头上看起来。小燕睡前叮嘱燕燕,起床时记得叫醒她,今天她要早起去扫卫生和生火。王家奶奶脱了衣服盖在被子上又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湾里的公鸡像串通好了一样,一声接一声地鸣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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