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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陌上山花无数开 三点余禾 6604 2024-11-12 16:26

  那天晚上,他们几个人一直聊到晚上十一点以后了。

  七点多的时候,存柱两口子把家里安顿好就来燕燕家了。亲兄弟明算账,趁着玉兰老两口都在,存柱打算把这次过事的账算理一理,账算了结清楚,心里便没有了挂碍,然后各过各的日子。这也应了熊家老汉生前爱说的那句老话:娘老子在场姊妹子亲,娘老子下场姊妹子疏。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账算的事。这段时间,大家都习惯了围着炕上躺着的王家奶奶转,丧事期间,他们又被琐事裹挟,根本顾不得悲伤,等到一切都回归正常的时候,才真正觉得怅然若失。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从别人家的家长里短说到自己家的里里外外。他们都是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他们试图通过抱团取暖的方式来填补内心的空落和悲凉。

  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九点半。谈话戛然而止的时候,急性子的秀荣按耐不住了,她给旁边的存生递了个眼色,看到他默不作声,秀荣假装突然想起,转头对存生说:“差点忘了!趁着今晚上人都齐全,你不会把帐单拿出来算一下。买烟买酒的钱都是胜利出的,你们把帐算清楚,该结的帐一结,让我们也把礼薄看一下,到时候还得还人情。”

  存柱媳妇也跟着秀荣的话附和了几句。存生这才抓耳挠腮地“嗯”了一声,起身去拿礼部和记账单子。他搬来凳子坐在八仙桌旁,叫燕燕取来了纸、笔和计算器。他们弟兄两个便凑在一起开始梳理起账本来。

  玉兰女婿草草地翻了一遍礼薄便顺手搁置在桌子上。他挺了挺腰板,边活动肩膀边说:“好着哩!咱们老人活了个八十六,这是个吉利数字。我怕都活不到咱们老人那个年纪,坐得时间一长就腰疼脖子酸。唉,有个老人挡在前头,咱们还不敢说咱们老,这下前头没有老人挡着了,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老人了。年岁不饶人呐!今年过来,我一下子感觉我身体不受用了,不是这疼就是那疼,哪哪都不舒服。”他伸手按揉着肩膀,继续说,“你们弟兄两个慢慢算,完了咱们三家平摊。咱们老人干练了一辈子,临了也没有遭啥大罪,后事也办得体体面面,这是老人的福气,也是咱们当儿女的福气。”

  话音刚落,秀荣就抢先说:“姐夫,老人给我们两家拉扯娃娃了,就应该我们掏钱给老人送终,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咋还能让你们出钱呢!”秀荣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有点窃喜。对她而言,少掏出去的钱都是赚回来的钱,既就是少掏百八十块,那也相当于她在集上风吹日晒地提一天秤杆挣出来的钱。

  存柱媳妇也跟着发表意见,不管是于情还是于理,她都觉得不应该让玉兰两口子承担丧事的费用。

  玉兰赶紧打圆场说:“你们都再不推辞了!妈生养了他们弟兄两个,同样也生养我了。没有妈,哪有我呢!再说,我们老两口又没啥负担,我们分担点,你们两家就能轻松些。”说罢,玉兰有意转移话题,把话头转向了老赵头,“你姐夫一辈子是个矫情人,稍微有点头疼脑热就嚷叫得放不下,害怕把他命要了。我们那个老鬼比谁都爱命。”

  玉兰的话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存柱媳妇接着玉兰的话茬说道:“我姐夫才是个有福人!人家知道疼惜自己,不像咱们这些瓜冷怂,都把日子看得重的,挣死都要把活做完。唉,一年一年过得快的,见熬就老了。今年过来,我一下子看见活愁煎开了。眼见着湾里人都快搬光了,不知道我们两个啥时候才能搬到塬上。唉,把胜利他大愁得头发都白完了。”

  确实,存柱已是满头白发。听到胜利那妈这样说,他抬头白了她一眼,没有好气地说:“你呀你!逢人就说愁。有个啥愁的?而今修房便利的,咱们没力气,不会多花几个钱,包工包料包出去嘛。你有个啥事先要把嘴上的隐过够呢!”

  看着存柱媳妇阴着脸不说话,玉兰女婿赶紧顺着话茬打问起近几年修房的行价,并给存柱两口子提了些实质性的意见,建议他们老两口不要考虑胜利和顺利将来回不回来落脚的问题,先紧着他们的能力修房子。儿孙自有儿孙福,当老人的把自己照顾好,不给儿孙添麻烦就是自己的福,也是儿孙的福。

  存生弟兄两个把账算理清楚后,执意不要玉兰两口子一起平摊过事的费用。几个人七嘴八舌地争竞了一番,最后存柱提议,他们弟兄两个平摊其他费用,让玉兰出买纸活的钱。

  听着存柱高谈阔论,又是摆事实,又是讲道理,秀荣心里很是不服气。她老早就当着存生的面预言过今天的场景:“不信咱们走着瞧!他奶奶这个事到最后,钱咱们一分都不会少掏,风头都让老大家出尽了。你个窝里佬,嘴头笨的连个献情话都不会说,尽干的是那出力不落好的事儿。老实巴交了多半辈子,叫你哥把你一直在脚底下靸踏着。”说到这里的时候,存生往往会不耐烦地横着眼窝瞪秀荣,这也让秀荣更为恼火,“你不爱听,我偏要说!跟你结了婚没几个月就把家另了,人家说个啥就是个啥,你呢?心里窝着气,嘴上还不敢说。窝囊的,叫人家当猴耍了一回。你还是个记吃不记打,人家地多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害怕我知道了阻拦,像个贼一样,偷着藏着给人家干活,人家说几句好话,叫你吃上一顿好饭,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唉!一提起我就满肚子的气。没一点点志气,把我换成你,我宁可出去给人下苦打胡基,我都不吃他们的那一顿饭去。话说回来,你妈又不是光养了你一个人,你妈光给你拉过娃娃,难道没给老大拉过娃娃?久病床前无孝子,咱们端屎端尿把老人伺候下场,旁人还说咱们没有把老人伺候好。人家能说会道,到时候人家还把名扬了。”

  每当秀荣这样无休无止地抱怨的时候,存生总是硬着头皮招架,时而长吁短叹,时而抓耳挠腮。秀荣提前就给存生打过招呼,让存生算账的时候仔细些,把事上用过的油盐酱醋茶都算计在内。存生嘴上“噢—噢”地应承着,压根儿就没把秀荣的话放在心上。在外人看来,存生既是个耳根子软,又是个怕老婆的男人,实际上,存生是个又执又拗的人,在大是大非上,他自有自己的主见和坚持。一旦事情按他的意愿了结了,不管秀荣怎么喋喋不休地谩骂和数落,他都会赔着笑脸招架,从不和她在口舌上争竞个长短。秀荣是知道存生的脾性的,她情知存生不会按她所说的做,她还是要翻出陈年旧事和他争辩一番,再说些不让存生好受的扎心话,以此平衡她内心的不平衡。两个人过到现在,风风雨雨地走过了二十多个年头,他们把彼此的脾性揣摩得通透,知道怎样制衡对方。

  给王家奶奶“窜三”的那一天,除了颜龙没有回来,其余人都到齐了。上午十点不到,胜利、顺利、翠儿、霞儿和翠霞几个都相继赶了回来。男人们负责把烧纸印好。秀荣炒好上坟菜,送走上坟的人后,又和存柱媳妇忙活着准备晌午饭。

  存柱神情凝重地拿着铁锨四处查看着坟冢,发现稍有塌陷的地方就铲土填平,再拿铁锨背轻轻地拍压平整。存生带着胜利和顺利,绕着坟冢把翠霞她们从城里买上来的献果和上坟菜均匀地抛洒到相连的几个坟头上。玉兰和剩下的人围成一圈跪在距离坟冢不远处,她一边轻轻地拨弄着燃烧的纸张,一边轻声地絮叨:“给亡人烧的纸钱要一张一张地烧完整,咱们一骨碌拨乱,他们收到钱还要一张一张地往齐整里凑呢。”

  大家默默地听着,小心地翻弄着纸张,生怕烧得七零八碎。淡黄的火焰冒着青烟扑簇簇地燃烧着。风虽不大,但是风向不稳,从各个方向交替着吹来,火光便倒处乱窜。迎面吹来的时候,一股热烘烘的热浪连带着青烟扑面而来,跪着的人便向后不断地挪移。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大家都在心底默默地抒发着对王家奶奶的思念和感怀。一直到火焰渐渐熄灭,大家才不约而同地附身磕头,起身作揖,拍打膝盖处的尘土。

  玉兰女婿的小腿肚被压麻了,起身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幸亏身旁的胜利反应快,急忙搀扶住了他,他一边自嘲一边揉捏着膝盖窝。看到他没事后,玉兰才转身离开,边走边不住地回过头朝王家奶奶的坟冢上看去。走到拐弯处时,她长长地哀叹了一声,转头对旁边的存生说:“这坟也圆完了,我们呆老家里也没个啥事,我想跟着这些娃娃一达走呢。”

  存生连忙梗着脖子,“咦”的一声劝道:“娃娃们都忙着有事干,上班的上班,开店的开店,你们两个又没事干,浪几天再说回的话。”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挽留着。玉兰笑着说:“再不敢扎站了!我断断续续都呆了两个多月了,家里都不知道乱成啥样子了,还有我燕子和安子,两个娃肯定眼巴巴地盼着我回去呢,一想起那两个娃我就兮兮呆不住了。天气渐渐暖和了,我们门口那两块菜地也要翻耕着种呢。今儿个不走,明儿个就一定要走。客不走,主不安,我们一走,你们该挣钱的挣钱,该修房的修房。”

  存生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以车上挤不下那么多人为借口,让玉兰两口子再逗留一天。

  秀荣和存柱媳妇已经准备好了晌午饭。她们把过事剩下的馍馍菜热了一些,又起锅烧水,调了一锅酸汤准备下机器面。上坟的队伍一到,冒着热气的茶饭就端上了桌子。

  第二天吃罢早饭,不管存生和存柱两家人如何挽留,玉兰老两口执意搭上了进城的第一趟班车。班车只能把他们拉到新民路,他们还要转车去东站,再去搭乘回西峰的长途汽车。如今,随着各级公路的不断修缮,从平凉到西峰的路途也从以前将近一天的路耗缩短到了三四个小时。

  算计着玉兰两口子“窜三”过后可能就要回家去了。当天下午,福祥他爸拄着个拐棍,靸踏着一双老布鞋,步履蹒跚地来到了燕燕家。他的腿脚像是不听使唤似的,每迈一步都让人感觉他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从他们家到燕燕家,正常人走路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足足走了有半个小时。进了门,屁股刚挨着凳子,他就大发感慨:“唉,一下子不行了!大妈不在前头挡着,咱们这老姊妹们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你这下回去,再见就到大妈过三年了。都不知道能见上吗!”

  其实,福祥他爸只比玉兰小了几个月,但他看起来比玉兰女婿还要老,不仅驼背弯腰,胡子拉碴的脸颊上也布满了青黑的老年斑。因为前门牙的缺失,他说话的时候总是鼓着两瓣嘴唇,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不大一会儿,碎坑坑老二也背抄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门口拴着的狗像刚才那样,先探出头看了一眼来人,然后朝天“汪汪”地叫了两声便没了声气。老二刚坐下不大一会儿,存柱两口子就相跟着走进了院子。燕燕连忙从房里搬来了凳子。存柱媳妇看见老二也在场,她对他视若无睹,只和其他人搭了几句话。院子里的人零零散散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老二坐了一会儿,和玉兰两口子寒暄了几句,就以给牛添草为借口,背抄着手出了大门。

  为了兑地皮的事儿,存柱媳妇一直对老二一家怀恨在心,时时把怨恨和不满写在脸上,处处准备争锋相对。存柱倒是不以为然。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堂弟兄,各自的婆娘不在眼面前时,他们偶尔也会顺着话茬聊几句。

  玉兰两口子一走,存生和秀荣也恢复了跟集卖菜的营生。燕燕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按耐不住的焦急,每送走一波人,她都用略带羡慕的眼神着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视野里,然后带着莫名的惆怅和失落回到家中。节气渐暖,白昼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她无法像以前一样,手捧书卷坐在院子里平心静气地看书,或者随笔写一篇抒发自己情感的英文日记。她那看似风平浪静的外表下涌动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春意渐浓,四野生机勃勃,被狂风洗礼过的柳叶也从青绿变成了深绿。大块地里那一片片绿意葱茏的麦田,乡间小路上那一朵朵夺目的蒲公英花,院落周围那一树树争相绽放的桃花和杏花,还有落日西沉时,山头那一道道变幻无常的晚霞……如今,所有的美景都已经入不了燕燕的眼了,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立刻马上就出发,离开这里。”

  存生和秀荣平静地接纳了燕燕的意见,同时叮嘱了好多话。他们把燕燕当作三个孩子当中最不放心的那一个来看待。小燕中学毕业离开家四处打工闯荡时,他们都没有嘱咐过这么多的话。何况,燕燕要去的地方是兰州,那里不但有翠花两口子,还有入世最早的小燕。更何况,燕燕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一次闲聊中,存生两口子从玉兰的口里得知了小燕和良子谈对象的事儿。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燕燕把她看到的事实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一听良子家在山东,在兰州也没有个扎根的地方,他们是又急又气,生怕小燕吃亏上当,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燕燕:“你给小燕把我们的原话带到,让她把眼睛擦亮,放稳重些。社会上啥人都有,再不要让人哄着买几件衣服吃几顿饭,她就不知道她自己姓啥了。我都给你翠花姐姐安顿了,你们的对象,不管是自己谈的,还是别人介绍的,一定要让你姐姐把关呢,不但要知根知底,还要在兰州有个落脚处呢。兰州城大了去了,脚一抬就得花钱,两个人过日子可不是你情我愿,没有正式工作不说,没有楼房不行,总要占一头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她娃不听话,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你拴霞姐姐就是个例子,当初寻死觅活要跟你那个外地人,到头来咋了?人家把她骗去就不由她了。这么些年了,拴霞没有回来浪过一回娘家,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就这样,燕燕背负着使命开启了行程。这一次,她的行囊简单又轻便。小燕特意交代过,叫她人来就行了,不要再拿洋芋。啥都不给小燕带点,秀荣又于心不忍。尽管家里还剩了很多馍馍,两个人个把个月都吃不完。秀荣还是在燕燕临行的前一天晚上醒发了一团面,炸了十几个油饼让燕燕带上。她知道小燕最爱吃她煎的油饼。

  燕燕搭乘着塬上的最后一趟班车进了城。存生和秀荣把她送到大门口,上车前,她唯唯诺诺地说了声:“爸爸、妈,我走了噢。”

  存生对她招了招手,秀荣转过头擦拭着眼泪。

  班车鸣着汽笛一路行驶。燕燕靠着窗户,她的心里像被千斤重担压着。车子渐行渐远,望着车窗外熟悉的风景,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她无法真切地形容自己杂乱无章的情愫,明明渴望着离开,偏偏在离开时又难过得不能自已。她像一只被圈禁太久的麻雀,终日幻想着展翅翱翔,可当重获自由的时候,她又陷入了无尽的迷茫和对未知的恐慌里。

  直到车辆止步不前,直到城里的高楼映入眼帘,燕燕才从迷乱低沉的情绪里苏醒过来。下了车后,她站在马路边上,深深了吸了几口长气,又深深地呼了出去,如此反复,她的头脑终于清醒了过来,她才开始盘算怎样到达火车站,怎样打发漫长的候车时间。

  存生两口子送走了燕燕,身心又一次被掏空,以至于全身乏困,走路的时候,总感觉腿脚使不上劲儿。秀荣一进门就一屁股蹲在台阶上,扬起下巴深深地叹息起来:“唉,啥活都没干,心里咋就空落落的。他妈的!以前穷苦的时候,眼巴巴地盼着娃娃长大。没成想,娃娃大了倒觉得日子没有以前好过了。娃娃小的时候,只要吃饱穿暖就能行了。盼着娃娃长大,长大了更煎熬,只要咱们眼睛睁着,就有操不完心。唉,啥时候才是个头?”

  存生从草房里拿了两把锄头,他强打起精神说:“啥时候是个头?啥时候都不是个头!像他奶奶一样,眼睛一闭,埋土里头才是个头。我说你这个人,真是个操心的命。想那么多干啥?人眼前头路都黑哒模糊的,就得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再甭胡想了!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儿孙自有儿孙福。走!大块地里转一圈子走。今年雨水好,麦子地里的杂草比麦子都蹿得快,要赶紧除呢。”

  秀荣扶着台阶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两个人扛着锄头一前一后出了门。

  大块地里一片绿油油的景象,沟施了化肥的麦子长势喜人。轰隆作响的拖拉机正在给玉米地里铺薄膜。司机一手扶着方向盘,不时地扭转着身子注视着身后。

  到了麦子地头,看到稠密蓬勃的麦苗中间长满了杂草,秀荣瞬间来了精神。

  “天光神!这才几天没来,麦辣辣咋又长了一茬子呐!”说着,她抡起锄头挖了下去,一丛麦辣辣当即被连根铲除。

  存生两口子齐头并进地穿梭在麦苗行隙间,只听得锄头落地时嚓嚓的作响声。他们不时地弯下腰,把夹杂在麦苗中间无法下锄的杂草连根拔掉。

  夕阳西下,靠近熊家渠的那一片山峦里,火焰一般亮堂的晚霞被掩映在一片乌青的绸云里。霞光因为不满光芒被乌云遮挡,它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借助着晚风努力地从云层里迸射出一道一道的霞光,远处的田地顷刻间被浸染成了一片斑驳的橙黄橘绿色。

  王家奶奶生前常说,早看东南,晚看西北。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如此看来,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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