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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友情延续

情感与生活随笔 杨玠 3197 2024-11-12 16:26

  爸爸有个朋友,我一直叫他乔叔。

  他给我吹嘘过他们的友谊,从出生起始,一直到如今。

  吹嘘过程中捶胸顿足,感叹我们这一代都是酒肉朋友。

  我们这一代,指的是我和乔叔的儿子。

  我忍不住反驳他,告诉他没有酒肉拿什么维系感情。他就点着根儿烟不说话,直到我妈过来捏着他的耳朵掐了他的烟头。

  上面的事情,描述的大概是五六年前。

  从上高中开始,就不知道怎么和父亲交流,每天下课回家,问好,吃饭。

  再下一句就是早上的我走了。

  跟乔儿的感情也越来越淡,没有时间一起游荡,少年心性的我们两个很快被身边新的朋友所充实。

  感觉日子就要这么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回家,父亲点了两根儿烟,一根自己抽,一根甩给了我。

  “老乔头病危了。“

  他没有抬头,烟气充斥着我们面前的空间,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有时间多去找一找小乔,陪他聊聊天。“

  我没有缓过神来。

  乔叔的身体一向不错,每天坚持锻炼,我一直觉得两人中先躺下的应该是我的老爹。

  然后突然就想起,几年前暑假去乔叔的报社打工的日子。父亲的老朋友站在身后,告诉我文字校对没那么容易,是一个细心的活。

  而我不是一个细心的人。

  乔叔会替我返工。

  他是一个耐心的人。

  我也吸了一口烟,刚想说什么,母上买菜回来了。

  我爸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我就骂。

  “小兔崽子你竟然偷偷抽烟,看我打不死你!“

  说着就要上脚,我妈连忙拉住他,我一脸懵逼,烟气憋在肺里不知道该吐不该吐。

  “赶紧学习去“,我妈一瞪眼,“等着挨打呢?“

  我一路小跑进卧室,关门的时候看见老头子冲我眨了眨眼睛。

  真的是。

  我以为会在ICU的门口找到乔儿,结果只见到了他妈妈。

  阿姨坐在门口,眼睛通红看着我。

  我问她儿子呢。

  阿姨说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他爸进病房三天了也不来看,打电话说两句就不耐烦。“

  说着就哭了出来。

  我从兜里掏纸巾,心里的火蹦蹦蹦往脑袋里冒。

  我往病房里看了看,准备去找那个龟孙儿,想了想又走回来,给了阿姨一个拥抱。

  会好的。

  我告诉她。

  有事儿找我们。

  我在网吧找到了乔儿,他叼着烟,动作干练地补着兵。

  我一把扇掉他的耳机,拽着他的领子往出走。

  网吧老板一脸懵逼,估计以为是哪个当老子的找儿子,当即走过来劝架。然后看见我的脸明显愣了一下,问我是谁。

  我没理他,狠狠地瞪着乔儿。

  你认识他么,老板问乔儿。

  他摇了摇头。

  几个网管围了上来,老板冷笑:“想闹事儿滚出去。“

  我看了看旧友的眼睛,里面只有不耐烦。

  我再回家的时候,带着一只青了的眼睛,还有打着石膏的右手。

  “就这样了“,我给我爸讲了经过,他一口气吸掉了半只烟。

  疼吗。

  他问我。

  我摇头,人没带回来,疼不疼有什么用。

  老头靠在沙发上,酝酿着一口呼之欲出的二手烟气,给我讲了一段往事。

  那是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

  已经毕业答辩完的大四学生,在学校里看着学校外蠢蠢欲动。

  几个朋友决定外出旅游,回来之后各奔东西。

  乔宿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室友的脸色通红。

  “老邢,别这么激动。“他开玩笑着说道,“不就是旅个游吗。“

  老邢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了临走的头一天,旅游小集体的人员却少了一人。老乔带着朋友满世界找,还是没有找到。

  有人说要么别管老邢了吧,大老爷们儿能有什么事儿,指不定陪女朋友去了。

  老乔觉着有道理,又有点不安。

  8.

  后来老邢有了意识,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蓝色的病服,还有胡子拉碴的老乔。

  老乔想起来前一天满脸通红的好友,便往学校外一个小门诊走去,心想那个身体素质差的要死的傻逼估摸着是感冒了。

  很多学生都来这儿看病,有时候开药有时候打个吊瓶。

  老乔走进门诊,问了问门口的护士,护士带着他走进了注射室。

  老邢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只隔了一个门帘,外面的人没有一个发现里面还躺着一个人。

  “青霉素过敏。“

  老爹又点了一根儿烟。

  “给我打针的是个医学院的学生,一针下去给我干倒了。“他有点好气又有点想笑,“看我躺下来直接跑路了,真他妈智障。“

  “地上躺了有快十分钟了,一群白痴就没人发现我进了注射室一直没出来。“

  “多亏了你乔叔。“

  老邢还有点懵,他看着床边的好友,感觉自己口干舌燥。

  “难受。“他对着老乔说,舌头都捋不直,“来根儿烟。“

  “我一直觉得,你们的友情应该是我们的延续。“

  我和老爹站在ICU门口,医生在一旁跟阿姨交流病情,我妈努力安抚她的情绪。

  那天早上起床,乔叔突然感觉身体半边发麻,然后就倒了下去。

  送到医院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

  脑溢血。

  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我没有把他的儿子拉过来,他还在网吧玩着他的英雄,哪怕老爹已经躺了一个星期。

  “对不起。“

  我对着我爸说。

  “不怪你。“他掏出烟盒,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医院,所以只把它捏在了手里。

  “那个小兔崽子,等他爹醒过来自己教训吧。“

  我们两个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耳边是阿姨的啜泣声。

  这里是医院,有太多的生离死别。

  我默默闭上眼睛,向一个我从来没有问候过的神明祈祷。

  如果这是父亲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能好起来。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了进来,老爹突然捏住了我的肩膀。我疼的一呲牙,睁开眼睛看见他的下巴在抖动。

  透明玻璃的里面,几个医生凑在乔叔身边,看仪器的看仪器,扒眼睛的扒眼睛。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慢慢眨着眼睛,意识还不清醒,但已经能微微张口了。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右手也微微抬了起来。

  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嘲笑父亲,那天哭的像个小孩儿一样。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告诉我们,乔叔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难受,然后问他们要烟。

  “是个老烟枪?“医生有点疑惑,“看着不像啊。“

  我爸没说出来话,只是躲在卫生间里一根一根地抽烟,烟气弥漫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其实还是辜负了他对我这一代的期望。

  可是友情这东西,能继承吗。

  我带着几个好友又找到了乔儿,连拉带拖把他带回了家。

  网吧老板没说什么,上一次被我放倒的两个网管现在还没回来。

  我觉得没有办法跟这样的乔儿成为朋友了,我只能让乔叔再醒来的时候,身边站着他的妻子,和儿子。

  想一想。

  这个救过我父亲的中年人,大概早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可能友谊这个东西,真的能够继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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