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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朗 芳(十三)

十枝未开展的花 金莲姐 2575 2024-11-12 16:25

  朗芳收回出嫁的心思,决定在往后的日子里孤军奋战。然而,偏偏有一头“老黄牛”甘愿替她勇挑重担。又是一个年头过去,“老黄牛”依旧一往无前,没有半分松懈。朗芳心里虽有些同情他,但为了以冷制热,故意整天对他板着脸。今年,朗芳偶尔也会往地里给他送点水了。秦老三心里暗喜:我不怕你不心软,总有一天能等到你回心转意。

  朗芳看着他为了自己,负担一天天加重,起初是把做好的饭让孩子们送过去,后来干脆热好了直接端过去。因为不方便只送一人份,每次总会多盛一些,秦老三便顺势把送饭的孩子留下一起吃。回家能吃到一口热乎饭,对一个独身男人来说已是莫大享受,他干起活来更卖力了。有时地里的活不多,他干脆让孩子捎话,叫朗芳不用再下地。

  朗芳肩上的担子,就这样一点一点挪到了秦老三肩上,两个人倒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孩子们受了那些大娘们的怂恿:“既然都这样了,不如把你三大爷的铺盖也搬过来,就在一起过吧,省得外人说你妈的闲话。”

  孩子们一听事关妈妈的闲话,立刻言听计从。那时正值中秋,哥哥领着妹妹,连拖带抱,一次就把秦老三的行李全搬了过来。等朗芳从院里进屋,炕上已堆了一堆被褥。她问:“这是啥?”

  女儿答:“我们把三大爷的被子搬过来啦。”

  朗芳勃然变色:“谁让你们干的?赶紧搬回去!”孩子们站着不动。朗芳拿起扫帚就打儿子,儿子仍不躲,站在原地哭。朗芳不忍多打这个没爹的儿子几下,自己放下扫帚,坐在凳子上哭了起来。女儿受不住这场面,也跟着哭。

  三个人的哭声连成一片,传到秦老三耳朵里,让他又是惭愧又是懊恼。他推门进来,伸手就去搬自己的行李。女儿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大哭:“爸爸!你不能走!”

  朗芳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秦老三脸上流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这一刻,惶恐反而镇住了惶恐。他飞快地瞥了朗芳一眼,随即低头看着女儿,久久不敢抬头。

  几年来,朗芳对秦老三说的第一句话是:“快搬走吧,省得她哭个没完。”

  秦老三心里万般不愿,却不敢表现出来。他的迟疑被孩子们看在眼里。儿子爬进行李堆里,带着哭腔喊:“妈,不能让三大爷走!外人都在说你的闲话了……我们就叫他爸爸怎么了!”朗芳听了,几乎晕厥过去——连这些小崽子都和他们站到一起了。

  朗芳十一岁的儿子已懂些事,知道外面有人对妈妈说三道四,心里不好受。他觉得和三大爷合成一家就没事了,所以执意要三大爷留下。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把秦老三也引得抹起眼泪。他这一哭,又添了一道低沉的呜咽,满屋子嗡嗡作响。朗芳看着孩子又气又怜,自己本要哭,被他这一哭反而转移了思绪,只剩下对他的恼恨。

  见他们哭嚎不止,朗芳终于喝道:“都别哭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兔崽子们!”

  儿子赶紧上炕往里拉秦老三的被子,女儿硬抱着他的腿往上抬——她是想扶“爸爸”上炕。秦老三心一软,弯腰抱起女儿。朗芳怕儿子乱铺被褥,连忙上炕自己安排:她把铺盖挪到炕头靠墙,让秦老三睡在炕尾靠墙。

  从此,他们成了一家人。不过朗芳从未给过她眼里那个“小老头”好脸色,更别说主动说话。她像个忍气吞声的媳妇,无奈收留了一个讨嫌的“公公”。孩子们不懂父母之间的事,只觉得这才是个完整的家,在外才能心安理得。总之,他们卸掉了“没爹”的负担,以轻松心情投入学习。

  秦老三不管朗芳怎样待他,在外人面前总是扬眉吐气的模样。

  这个家庭便如此不冷不热地维持着,直到两个孩子都去外地念书,朗芳才以陪读为由,随女儿搬到LF市居住。为谋生,她找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因收入微薄难以维持,她开始动用亡夫的赔偿金。

  儿子隔段时间会回村看看“爸爸”,秦老三也不时给他一些接济——他将来还指望他们养老。孩子们如今懂事了,想起从前种种,既羞愧又无奈。他们多想对妈妈说声对不起,却不敢提及;也可怜秦老三,却无能为力,只能顺其自然。

  朗芳在LF市里遇到了新缘。一位商店老板在与她熟识后,了解了她的情况,觉得自家这个光棍运气不坏——每天有个娟秀的寡妇在门前路过,莫非是上天送来的姻缘?他自信凭自己的诚意和经济能力,供得起她的两个孩子读书,决定娶她。

  朗芳心有所动,干起活来脚步都轻快了。她的动作、衣着、神态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化,整个人焕然一新,显得容光焕发,更别说在那光棍老板眼中是何等迷人。他向她提了心意,朗芳没有立刻答复。

  她心里掂量着:孩子们长大了,明白现在这个“爸爸”是怎么回事了。如果此时改嫁,他们未必接受。是不是该等孩子们都读完书再说?那时他们应该会同意母亲找个归宿。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年我还恼恨孩子喊那讨厌家伙“爸爸”,如今看来,他反倒成全了我。原来孩子冥冥中是在帮母亲,即便当初无意,或许也是天意吧。想着这些,她手上使足了劲,挥动扫帚的姿态竟像踩着舞步,身形摆动间,竟有种翩然起舞的韵致,引人注目。

  那痴迷她的商店老板,每天在她到来时,总在店里悄悄望着这个身影。他看得目不转睛,想入非非:这小寡妇多像搂着舞伴在街上起舞,自己却还不如她手里那把扫帚。为什么是扫帚而不是我?一个有生命有智慧的人,反而得不到这般亲近,难道就因为人有私心?确实,扫帚任她摆布,自己却做不到——比如我的钱,就算她跟了我,也不可能任她花,自然得不到那般对待。我该怎么办呢?正出神时,顾客进店他也视若无睹,人家不满地走了。一位每天固定来闲聊的妇人,照旧带着她喋喋不休的架势登门,瞬间驱散了他满脑子的柔情。他勉强打起精神,用寻常语气搭话:“忙完了?”不等对方回答,又自顾自说:“真羡慕你们打工的,到点就下班。我这从早忙到晚,一点出门闲逛的工夫都没有。”

  那妇人拖着黏糊糊的腔调说:“我呀,早点卖完就算下班。你出不去,我过来陪你说说话,这不两全其美?又能做生意,又不寂寞。”

  他不接这份情,淡淡说:“店里整天人来人往,我也不寂寞。”对方偏要显得自己有用:“那不一样!要我是个男的,陪你说话感觉也不同呀。”她自作多情地瞟他一眼,却见他正望向窗外的朗芳。她也顺着看去,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再也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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