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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世间如此

天泱记 瑜帆 4384 2024-11-10 23:11

  在休整完后的一个早晨,尹飞依旧去了北山,还带了斧头,不到两个小时便背着四十斤柴跑了回来。

  尹正依旧厨房里,准备做饭,这时看见了徒弟,就擦擦手,把围裙摘了下来,说道:“今天早晨不用做饭了,去城里吃,在吃饭之前先在城里溜一圈儿。”

  于是一老一少两个人,去了城里遛弯儿,怪异的是尹正专门挑偏僻穷苦的城边去,在这里的街上,非常冷清,几乎没有碰见什么人,尹飞正在思索,突然听见尹正出声:“找到了,今天运气还算不错。”

  顺着尹正指的方向,尹飞看见一个破屋子,门口躺着一个乞丐,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十年来的生活和习惯驱使他走上前去,想要帮助些什么,结果看见那乞丐一动不动。

  “老人家?”尹飞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发现他骨瘦如柴,双腮塌陷,眼睛无神地望着天,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尹飞心中咯噔一下,有些不好的预感。

  “不如凑近了看看。”师傅怂恿他。

  尹飞到了老乞丐旁边儿蹲下,拍了拍他的手,骇然发现是凉的!

  “这。。。他死了?”尹飞不敢相信,后撤两步,退到一边。

  “死了呗,很惊讶?”尹正走到老乞丐旁边,用手帮他闭上了眼。然后说道:“死亡不是人之常情吗?”尹正毫不在意的说。

  “可是。。。”尹飞攥了攥拳头。

  “可是他不是老死的对吗?”尹正站起来拿出一块碎银扔给尹飞

  “他是饿死的,而且饿死以后被人扒了衣服,从这破屋里扔了出来,好啦,回回神,去多买些包子来。”尹正拍了拍他的徒弟。

  尹飞情绪很低落,低着头出了小巷,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回来,手里不光拿着包子,还带了一卷草席。

  尹正看到后摇了摇头,还真是善良啊。接过草席,然后指了指老乞丐身后的破屋说道:“这里面还有十几个乞丐,你去把包子分给他们。”

  尹飞点了点头,推开门进去。一帮乞丐的目光迅速地移到了他。。。应该说他拿的包子上

  “我给你们买了点包子,你们分分吃了吧。”尹飞微微一笑,蹲在地上,打开手里的荷叶,露出里面热腾腾白花花的肉包子。

  这帮乞丐先是没动,迟疑了一会儿后,才拿着吃了起来,时不时还瞅向尹飞的腰间鼓囊囊的钱袋。

  看着他们吃完,尹飞刚要说话,这些乞丐像事先说好一般一起扑向他。

  “你们干什么。。。”他推开面前的乞丐,向后退去,虽说尹飞是刚满十岁的孩子,但毕竟练了三年,加上这些乞丐终日饥肠辘辘,没有抓住他,反而几个人被踹了两脚,在地上抱着肚子哀嚎。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他身上有不少钱,有了钱我们就不用在这待着啦!”有乞丐大喊。

  一帮人蜂拥而出。然后只听见一声惨叫,为首的一个乞丐捂着头倒在地上,一帮人顿时停下了脚步,尹正拿着棍子立在那,背后则是尹飞。

  师父没说话,握着棍子一下一下打在那乞丐的身上,闷声不断,乞丐连连求饶,最后尹正一脚剁在那乞丐腿上,只听后者惨叫一声,晕过去了。

  “哼,谁敢再上前一步,这就是下场。”尹正拿着棍子指着他们,一群人神态各异,有的低着头,不敢直视这一老一少,有的则脸上阴晴不定,虎视眈眈,最终,还是没有再上前。尹飞也是噤若寒蝉,他从来没见过老头子这样凶过。

  最后那些乞丐退回了屋里,地上的家伙也没人管。尹正拿着草席卷在老乞丐的身上,转头示意尹飞离开,走到巷子口,他停了下来,对着尹飞说:“记得,在外面对付想对你不利的人,下手要狠,站在这等会吧,看着巷子里,先说好,只站在这儿看。”

  说完,他就抱着双手靠在墙上。正在尹飞不解时,那破屋子里的乞丐又跑出来,去抢那老乞丐身上的草席,一会儿功夫,草席被撕成几片,有的人因为争抢流血受伤,躺在地上哀嚎,直到几块草席有了归属,这才安静下来,那些倒在地上的乞丐则是缓缓爬回了屋。

  尹飞看到,握着拳头,牙咬的咯咯作响。

  “有何感想,说说?”尹正似笑非笑地调侃他。

  “这些人简直和没有人性,不光恩将仇报,为了那一点草席居然把它从死人身上扒下来,还因为争抢打个你死我活,怎么会有这种人。”尹飞非常愤慨,一直以来的观念让他接受不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尹正又说道:“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尹飞道:“他们平时都住在一起,关系应该。。。”

  “哈哈,当周围的人都一无所有,那便是最祥和的时候,一旦有人有了某样令人垂涎的东西而且他没有能力把握时候,便会遭人惦记和记恨,甚至为抢夺大打出手,哪怕这东西是一卷草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不是学过吗?

  “我还可以告诉你,在外面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只不过乞丐变成了那些厉害的人或是家族,草席变成了机缘或是宝物。”

  尹飞摇了摇头,又问:“在城外的村子都没有乞丐,城里的人大多富庶,怎么会有这么多乞丐?”

  “有富人自然就有穷人,这点到了哪都不会改变,有的是可能是被迫,有的是咎由自取,有的纯粹是因为懒,自甘堕落,不过自己的选择,自己能接受就好了。”

  尹飞低头,双目盯着地面,良久,他又低低地问道:“难道,就没人管吗?在城外的村里各家各户晚上都不会关门,哪家的孩子因为挨打或者玩到很晚,直接找个人家,打开门就挤炕上睡觉,第二天早上还会做他的早饭,有些孩子家里大人出了什么事,邻居直接去家里叫去吃饭,家里大人都不在了,村里挨家挨户养他。”

  “可是城里却不是这样,从小我便觉得我觉得这城里的人似乎很冷漠,为什么?”

  尹正道:“村里的人大多都比较淳朴善良,可以说是世代友好,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自然也继承了这些优良品行,你可以看做是一个大团体,甚至是一个大家庭,虽然穷,但是过得很快乐。”

  “但这城里的人,大多都是一个一个的小团体,以利益当头,那些亲情友情确是排在后面,是要有足够大的利益,他们便可以抛弃盟友和亲友,甚至会当做垫脚石踩上一脚。”

  “修炼一途,随着修为增长,人的寿命也会大大增加,资质不同道路不同,所以大多数人到最后都是陌路,很少会有朋友的,你是平凡人家出来的孩子,既然想着踏上这条路,就要做好亲人朋友死在自己之前的准备。感情,时间和世界会帮你割舍的!所以,要没有绝对可靠的关系,还是要靠自己。”

  尹飞愣愣地点头,有些迷惘,好像儿时一直努力的梦想发生了些变质,那趋之若鹜的向往也有些淡化,外面的世界,一直都是这样吗?

  正当出神时,师傅拉着住了他,指了指巷子里,道:“又有人来了。”

  远远看去,两个军士打扮的人推着一个大板车到了巷子,嘴里还传来喝骂,踹开挡路的乞丐,把那死去地老乞丐扔到了车上,那车上还有两具尸体,看样子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去过其他地方。

  “真晦气,又被派来收尸,这些酸臭的饿死鬼,死也不知道死在城外,吗的。”一个军士掩着鼻子皱着眉说到,仿佛那车上的尸体已经散发出臭味一般。

  “一个月就这么一次,忍忍就过去了,等会儿干完活晚点再回去,去雪松池洗洗,去去晦气,再找俩漂亮的小妞捏捏,顺便爽一把,哈哈哈。。。”另一个笑道,脸上丝毫没有沉重感,仿佛在做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一般。

  “好啊,那还是要上次的那姑娘,水灵啊,让我想了半个月了!”

  “快点走吧,晚了漂亮姑娘就要被那些肥猪老财点走了。”两个人推着车嘻嘻哈哈地出了巷子。

  尹飞似乎又受到了不少冲击,脑子异常混乱,就好像一直听着美妙的曲子,突然间被几面大锣围在中间不停地敲锣一般。

  这时师傅又说道:“要不要跟着去看看,还有些新奇事呢!”

  尹飞咬牙点了点头,尾随两个军士去了城外,尹正玩味一笑,跟了过去。

  “不知道十岁的小徒弟今天还能不能吃的下饭呢?”

  两个军士把车推到了城东一个偏僻的山脚下,停了下来,把尸体扔到土堆旁,又拿铁锹随便铲了几铲土盖在尸体上,就走了。

  初夏的微风也是有些顽性,卷着尸体那边的气味拂向师徒二人,尹正稍稍走远,尹飞却是捂着鼻子在原地眺望。待军士走远,他走近仔细一瞧,顿时吓了一大跳,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好多尸体!!有些被土稍微掩盖,有的赤条条地被扔在那,有的已经腐烂,肿胀的不成人形,一些蛆虫在上面蠕动,还有一些碎骨烂肉,勉强能看出是人的身体部位,还有几个被微风吹起的幡,虽然是白天,但也显得异常阴森。

  “这是城里的乱葬岗,那些没家没户的,特别穷的,受刑被杀的,归宿都在这儿。”尹正把他拉远后解释到。还不忘调侃一句:“是不是觉得世界黑暗了许多?”

  尹飞咽了咽唾沫,爬起来,闭上眼,慢慢消化今天早晨带来的震撼。

  尹正看他似乎到了极限,就说道:“行了,见识得差不多了,今天就这样,也不用着急,过一段时间我在带你看看别的事情,要再来点我看你也受不住了,吃点早饭去,然后回家歇着吧,等想清楚再来找我。。”

  尹飞身体一晃,脸色发白,想想那米粒豆腐脑和腐乳。。。这还能吃得下去早饭?赶快说道:“师傅,我就不吃了,我陪您去。”

  尹正满脸笑意,道:“啧啧啧,还真吃不了?嫩啊,走吧”

  说罢,师徒二人去了城里的的早点摊,待师傅吃完,尹飞就直接辞过师傅回了家。一整天,他都没吃饭,呆呆地躺在自家炕上,华丽的幻想化为泡影,梦想与现实的再一次撞,让他无所适从,早晨那接二连三的事情杂糅在一起,已经慢慢浸染了他的洁白的世界观也。。。

  。。。

  一年时间,师傅又带他去见识了很多,很多家底不错的富户,因为沾上了赌瘾,在赌坊玩到倾家荡产,甚至还卖掉了妻儿,借了大混混的高利贷,也是赌的一干二净,最后被打手在暗地里杀死。

  城里的李员外,得罪了上面下来的权贵,全家被抄,自己被流放,家里从上到下,男丁都被贬入奴籍,女眷被卖入青楼。

  刘地主家的二世祖,有知府撑腰,看上了普通人家的姑娘,在那姑娘大喜前一夜,强行霸占了她,女孩受辱,当天夜里就在闺房悬挂三尺白绫自缢,家人告进了府衙,却抵不过那地主与府衙狼狈为奸的关系。

  最后只是赔了点钱,草草了事,二那二世祖依旧嚣张跋扈,光明正大地走在城里,无人敢惹

  诸如此类事情,实在太多。这一年,尚为年幼的尹飞艰难地接受那难以言喻的经历,没有身体上的伤痛,却更是难以接受,他慢慢对这个世界有了些全面的认知,懂得了伪装,收敛了过多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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