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剑。”
“那我就用我的拳破你手中的剑。”
拳意上身，龙魂倏忽出现在陈海近前，一拳打出，其势若铁骑凿阵，陈海单手接住他这一拳，刹那间，好似春雷炸响，陈海半条手臂被拳劲儿炸得血浆飚溅，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劲力遍走脊背，拳随劲走，龙魂再度打出一拳。
真猛士矣。
这一拳打出，拳意之猛，劲力之长，杀力之大，得叫万千武夫跪地高呼老天爷。陈海胸口结结实实捱了一拳，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九层白玉高台，浑身血肉去了三成，仿佛是那用久了的麻布，轻轻一扯就全是坑洞。
是真呕血三升啊。
脖子前襟血糊糊的，陈海躺在废墟中，奄奄一息，模样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如若现在龙魂过来补上几拳，保管陈海一命呜呼。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龙魂非但不乘胜追击，反而跟陈海聊家常似的聊起天来。
“既知不敌，为何不躲？”
“文驺驺的，跟谁学的？好的不学，烂的学一大堆。”陈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艰难地坐起来。
这一拳捱的舒服啊。
倒不是他乐意找罪受，而是实实在在得了几分好处。掌门师尊说过，人的神魂就好似那铁胚，越是千锤万打越是见真见韧。这会儿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他明显感觉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减退了，以前他是飘在天上，而现在，他的脚可算是踩到了实处，踏实了。踏实了。
陈海支撑着身子站起来，强提一口气，双臂抬起，肩开大龙，接着，一剑擎天。
你有无双猛拳力压万千武夫，我有一剑叫天下人侧目。
这一剑，快过光阴长河，势追陨石飞撞。
龙魂浑身上下光华流转，提起拳架的同时身化无垢琉璃。
“你的剑还不够快！”
声出作狮子吼，声壮拳势，一拳打出。拳罡掀大风，碎剑光，威猛无俦。龙魂欺身上前，双臂高举，接连拳落，若神人擂鼓，若山岳压蛟龙。当真应了那句，我辈武夫当有一拳独具风流。
陈海剑随意走，剑剑凿拳影，剑剑世无双。
不知不觉他的剑快到极致，于是便有了阵阵闷雷，便有了剑气汪洋。
陈海举汪洋剑气不断出剑。
于是龙魂的无垢琉璃身便裂开一道道裂缝。
龙魂仍在出拳。
十二生肖封禁大阵之内仿佛成了铁匠作坊。
铁锤打铁胚。
叮叮当当。
陈海的剑意不曾堕半分，反而节节攀升，昂扬抬头。最终，陈海递出平生最强一剑，这一剑，返璞归真，轻飘飘的递出却可破山岳、倒狂潮。
龙魂不闪不避，生生挨了这一剑，无垢琉璃身的裂隙中有金光乍现，短暂的沉寂，轰然破碎。剑尖攒刺，削肉蚀骨。
不到半响原地就只剩下一具暗金骨架。
剑气如潮涌。
落地生惊雷。
陈海举起手中剑，剑指龙魂：“我这一剑，如何？！”
话音落，青玉剑寸寸崩碎，陈海的手中就只剩下一个剑柄。
那具暗金骨架胸口突然豪光大放，与此同时，万千血气归拢于豪光深处。
生白骨，活死人。待到那团豪光湮灭，龙魂全须全尾的出现在陈海眼前。
龙魂抚掌而笑。
“当浮一大白。”
龙魂眼中只有欣慰，无有杀意。
陈海想通了，想明白了，莞尔一笑，随手扔掉手中剑柄。
“不打了。”他倒也干脆，也不担心龙魂趁机偷袭，盘腿而坐就调息运炁。
“跟我说说，你都看明白什么了？”
龙魂边说边走到陈海身旁，并肩坐下。
陈海睁开眼，怔愣半响，他轻声道：“自始至终你对我都没有杀意，出剑或是出拳，都是为了给我砥砺修行。”
顿了顿，他一脸认真的问道：“为什么？”
“还是个糊涂蛋呐。”
龙魂递给他一壶酒：“喝了一壶酒，长长精神，我们再来打过。”
“那就不太善喽。”
陈海接过那壶酒，几口喝下大半。
“给。”
“我就不喝了，这壶酒宝贵的很，我喝一口都是浪费。”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海举起酒壶，一口气喝了个底掉。
有酒有剑，剑仙也就这么滋味吧？
美得很嘞。
“我有一剑，可平胸中郁郁气。我有美酒，可醉天下伤心人。”
“这句牛啊，听谁说的？”
“咱们龙族也曾出了一位酒剑仙。”龙魂心念一动，一本玉册由虚化实落在他手心：“你的剑意还不够纯粹，拿去学学，他山之玉可以攻石，能领悟多少就看你有多少本事了。”
“这是？”陈海接过来瞅了一眼，一把小巧竹剑从玉册中激射而出，钻进他的窍穴，自成一片竹林小天地。
“这是他的本命飞剑，名为篁妃。”龙魂解释道。
“你对我再好点，我以后可就舍不得杀你了。”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糊涂蛋。”龙魂抬手虚点两下，留点一白一金两个光点：“你还别不服气，我来考考你，何为龙性？何为人性？”
这个问题真把陈海给考住了，他瞧了瞧手中的酒壶，又瞧了瞧龙魂，表情懵懂。
“要不是龙族就剩下你这一棵独苗苗，老子真想一巴掌拍死你。”
“那就拍死我好喽。”
“你！”
陈海瞥了他一眼，洒然一笑，喝酒，喝酒。
“拿酒来！”
“没了，没了。啥酒都没有，忍着吧你就。”
陈海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来，话赶到这儿了，他不由得回想起白绫化龙后被龙性支配的样子。往事回首，犹在昨日，现在一想，他对龙魂的杀心就是在那时候有了苗头。
“我的记忆你全都看过？”
“你说呢？”龙魂反问。
“那就算你全都看过了。”
沉默片刻，陈海幽幽开口：“不杀你，我心难安。”
“因为白绫？”
说这话时，龙魂嘴角含笑，全是讥笑。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难道这还不够吗？”陈海表请无比认真。
“你懂个屁！”
龙魂脸上戏谑的神色愈来愈浓：“那条所谓的化龙古道根本就是条断头路，不对，它连断头路都算不上。食龙肉者必遭天谴，凶狠残暴，不类人也，这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