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必须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乱了分寸。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应该说当他意识到王澜溪成了他的软肋时他就一直在心里预演这一幕。
他以为自己的心理防线足够坚固，谁成想事到临头他却是这般不堪一击。
事实证明，他太高看自己了。
同时他又暗中庆幸这不是真的。
他还有机会。
陈海苦涩的笑了笑，捡起王澜溪的人头摆放在茶几上。
他强迫自己坐下来盯着那颗人头看。
是很疯狂。
陈海偏执的认为他能通过这种方式把心肠练硬。
此刻他已眼角赤红。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发疯的征兆。
柳南智完了。
龙有逆鳞，触之者死。
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柳南智压力很大。
陈海的表现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以至于他一口气设计的那几十条剧情线全然派不上用场。
他不去主动触发剧情，剧情就卡在这儿，柳南智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临时设计出来个人物跳出来推动剧情发展。
柳南智自己也知道，这就是一昏招。
陈海的直觉有多敏锐他心里有数。
用如此生硬的手段推动剧情陈海想不察觉出异样都难。
柳南智果断抛弃这一想法。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逼得柳南智不得不全力应对。
情况是有些棘手，但柳南智并没有因此自乱阵脚。
他在等一个契机。
他的自信源于陈海还没有真正觉醒。
他坚信陈海无法完全消化外界对他的反馈。
亲朋好友的挣扎，喷涌的鲜血，亲朋好友临死前绝望而又充满苛责的眼神，这一切这一切都会成为压垮他的稻草。
压力是会累积的，当压力累积到他承受能力的临界点，他一定会露出破绽。
他等的就是这一个破绽。
柳南智突然意识到之前的设计太小家子气了，攻心计是讲究一个润物细无声，但也可以如疾风暴雨。
可以一试。
柳南智轻轻拨动了一下棋子。
下一个出场人物是韩湘渝。
陈海瞥了她一眼。
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啊！
他神情惫懒的拿起那把放在水果盘里的水果刀，凭感觉掷了出去。
韩湘渝仰面栽倒，那把水果刀就插在她眉心上。
客厅里的血腥味已经浓郁到呛鼻的程度，陈海感觉心里憋得慌，索性走到落地窗前打开小窗。
风灌了进来。
他稍微清醒了点。
下一个出场的人会是谁？
想想这个问题，他竟然笑出了声。
柳南智脸色阴沉的可怕。
陈海的这一声笑无疑是重重扇了他一记耳光。
他的心难道是铁做的吗？
柳南智不信邪，举起手，再一次拨动棋子。
这一次是白绫。
“陈海，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
陈海点了根烟，目光游离，没有焦点。
“你对敌人残忍我能理解，可你为什么要对自己人下手！”
“把我逼疯不正是你的目的吗？”
一根烟，陈海抽了一口，风吹了一半。
陈海越来越没有耐心烦。
“你在说什么？！”白绫一脸疑惑：“什么叫把你逼疯正是我的目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一个人扮演这么多角色很辛苦吧？”
陈海耐着性子问。
柳南智眯缝起双眼，神色狐疑。
难道他觉醒了吗？
柳南智拿不准。
是真拿不准。
陈海出手太果断，表情太不耐烦。
这个游戏他已经玩腻了。
柳南智从陈海此时的神情中分明读出这样的情绪。
这便是柳南智拿不准的原因。
他分不清陈海是真的觉醒了还是在虚张声势。
这时，陈海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明明锁定在白绫身上。
然而他给人的感觉却像是通过白绫在看另一个人。
柳南智能清晰的感应到陈海眼底潜藏的杀意。
天底下少有人在这股杀意面前还能稳坐钓鱼台。
“来聊聊？”陈海道。
柳南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陈海补充道。
这也是攻心计。
柳南智想沉住气，偏偏心里烦躁不安。
他总感觉陈海已经将他看穿。
这种感觉已经强烈到令他无法忽视的程度。
柳南智犹豫不决。
陈海愈发失望。
沉默半响，他喃喃道：“给你机会了，你不想抓住那就怪不得我了。”
清醒梦的概念陈海是知道的，以前在山上时他还专门研究过这东西
心想事成，这便是清醒梦的迷人之处。
有段时间他还蛮沉迷的。
一睡就是一天。
花了好大的毅力才把这爱好戒了。
没想到啊，当年闲来无聊拿来解闷的玩意今天竟然差点搞掉他半条命。
也罢，今天就玩玩吧。
清醒梦啊。
陈海毫无保留的释放内心积压已久的毁灭欲。
霎时间，地动山摇。
震区覆盖整个皇后区。
楼塌了，地裂了。
好似地龙翻身。
犹如山神打鼓。
落地窗外是末日般的景象，然而此刻陈海却笑出了声。
果然是清醒梦！
果然是清醒梦！
一朝乌云散，陈海刻意压制的忐忑终于得到释然。
柳南智现在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至极。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陈海是怎么联想到清醒梦上面的。
这些都不重要了。
攻守之势易也。
既然陈海已经看穿了他的伎俩，他就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撤出去！
柳南智紧忙释放六芒星阵。
“你走不了了。”
柳南智下意识循声望去。
紧接着，一面面光壁在他周遭接连升起，柳南智仰起头，一颗硕大无朋的龙头探出云雾，阴涔涔的盯着他。
六芒星阵如玻璃般迸碎。
柳南智不是坐以待毙的主儿，他紧忙诵念咒语再度召唤六芒星阵。然而下一秒，一条条咒文凝成的锁链突然窜出来，牢牢将他捆住。
这是龙文。
在他的信仰中，这是父才能书写的文字。
“难道父真的抛弃我了吗？”
他怔住了，绝望的情绪犹如乌云般笼罩在他头顶。
信仰的崩塌远比死亡更令他难以接受。
柳南智合上了眼。
与此同时，一只手猛地穿破光壁，抓住他后衣领，硬生生将他拽了出来。
那只手的主人是陈海。
柳南智反应迟钝般慢慢看向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