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对于阿姆斯特丹来说格外漫长。
暴乱持续到现在外面的枪声仍没有消退的意思。
老史密斯的视野被一栋起火的大厦分割成上下两半，其上是黑沉沉的卷层云，其下是满目疮痍的街区。
那栋大厦伫立在冷硬的天幕下，火焰吞吐，浓烟包缠，仿若冲天火炬。陈海张开五根手指，手掌按在老史密斯的头顶上，陈海俯下身子，两眼直勾勾盯着窗外的景色，神情犹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鳄。
“拜你所赐，今晚的阿姆斯特丹才能美的这么惊心动魄。我很好奇，你在散播谣言的时候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吗？”
“没有。”
老史密斯神情格外复杂。
猛龙过江？
他这条猛龙何止是过江！
他是要令江河变道，是要血屠千里，炮制一个生灵涂炭的人间！
“现在你看到了，喜欢吗？”陈海接着问。
老史密斯自嘲的笑了。
谁能想到啊，当初他随手打出一张牌，竟会放出一头天灾般的厄兽。
“喜欢不起来。”他苦涩的说道。
陈海猛地将他拖到落地窗前，按着他脑袋将他的脸按在玻璃上。
“其实我对你们父子俩的恶感没有那么强烈，今晚来找你，纯粹是因为不爽你把我当枪使。我说了，我会让你们主动走出酒店，现在正是好时候。”陈海说到这儿沉声喝道：“奇娜，出来！”
一扇传送门在空气中幽幽显影，奇娜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还记得我在路上是怎么吩咐你的吗？”
“记得。”
“执行吧。”
“遵命。”
奇娜抬起眼，眸底爆发出一团蒙蒙的瑰丽色的紫色光芒。
她两手捧起小史密斯的脸，强迫他直视她的眼睛。
魅惑术威力全开。
很快小史密斯就被她夺了神智。
他一脸痴迷的看着奇娜，奇娜捡起拐杖塞到他手里。
“去酒店门口等我。”说完，她又贴在小史密斯耳边用气声说了几句话。
老史密斯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开始挣扎，开始反抗，将近七十的年龄体内却能爆发出堪比年轻小伙子的力气。即便如此，他还是挣脱不了陈海的压制。
小史密斯真就走了，头也不回。
他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陈海松开了手。
老史密斯挣扎着扑向小史密斯，跑着跑着，他一头撞上了一面炁墙。
老史密斯疯魔了，边用肩膀顶撞炁墙边破口大骂。
电梯门徐徐朝两边拉开。
猩红的地毯上，小史密斯梦游似的走进电梯。
电梯门徐徐关闭。
陈海打了个响指，炁墙悄然崩碎，老史密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撒开退，窜了出去。
他隔着老远便看到电梯显示屏上显示的数字正在不断递减。
老史密斯跑的更快了。
以至于到最后他都刹不住脚，直接撞到了电梯门上。
他拼命的拍击电梯上行键。
显示屏上显示的数字仍在递减，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老史密斯急得满头大汗，索性走步梯下去。
陈海拖过来个单人沙发，大马金刀的坐在落地窗前。
他坐的这个位置能看到酒店大门正对着的那条大街。
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父子相残的画面，奇娜总觉得不落忍。
陈海扫了她一眼，调侃道：“到底你是恶魔还是我是恶魔？”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你不是人啊？”
“华国先贤有云，知仁义廉耻者是为人也。我知仁义廉耻，所以我可以算得上是人。”奇娜一板一眼的说道。
真的是，瞧着一个西方恶魔一脸认真的谈论华国传统文化陈海总有一种违和感。
谈论传统文化是吧？
陈海也有一言。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是给了他们父子一次机会吗？”
“如果有人半道截停电梯，小史密斯就能脱离我魅惑术的控制。您是这么说的。”
“那你觉得，这次幸运女神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他那边？”陈海笑着问。
“父唾弃恶魔，并对恶魔施以灾厄。”
奇娜此刻念诵的是《撒旦圣经》中的某一选段。
她把这句话放在这里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不看好陈海。
陈海挥挥手，将一个方口酒杯吸入手中。
奇娜见状拿起茶几上那瓶插在冰桶里的威士忌，走到陈海身边恭恭敬敬的倒了一杯酒。金黄色的酒液沉进杯底，在他将这杯酒喝下去之前，陈海突然幽幽开口：“华国还有句古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等着瞧好了。”
……
“这个电梯是怎么回事？出故障了？”
三楼，一个光头大汉连续多次点击电梯下行键，然而那趟电梯还是没做停留。不久之后，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在了“1”上。
史密斯父子的命运跟着在此刻落下休止符。
电梯门徐徐开启。
小史密斯逆着人群走出电梯。
青鸟斋太微笑以对，同时她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将刚刚在电梯控制终端上输入的那行指令删除。
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便是陈海说出这句话的缘由。
“他怎么出来了？他不知道酒店里有人正在追杀他吗？”
酒店管理者爱德华一脸惊愕。
“也许是他觉得酒店里太闷了，所以想出去透透气。”
说完青鸟斋太笑着问：“我现在可以饮酒吗？就一杯。”
“理论上来说是不可以的。”
“那就是可以了。”
“我也没说不行。”爱德华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她是东瀛大板卫分店酒店管理者的女儿？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刚刚青鸟斋太入侵电梯管理终端系统修改指令时他在旁边看着，他不是也当没看到，什么都没说吗？
青鸟斋太找出同事藏在前台柜子里的那瓶清酒以及酒具，慢条斯理的倒了两盅，一盅给爱德华，一盅留给自己。
就在这时，老史密斯火急火燎的从步梯入口跑了出来。
“好戏开始了。”青鸟斋太提醒道。
她的这句话恰如敲响了开场锣鼓。
先是老史密斯隔着人群冲着他儿子嘶声咆哮，后史密斯微微一怔，接着撒腿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