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角嘴角都抽搐着，半天讲不出话来，尽管心里拼命对自己强调那是胡扯淡，但深层意识却又直接表示那的确是我重复的在异常久远的过去就说过的话。

　　“不好”直到她吐出这个词，我才惊醒般放开了她颤抖的肩膀。

　　这姑娘和岳婷伶身体的贴合显然已经很紧密，现在终于会痛了，我记得她刚进去时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我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女孩，甚至都不敢直接再去对视她。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前虚拟人脸似乎对有些中文词汇掌握不佳，总会以“不好”“改变”之类的词语代替。“听…听着，刚才肩膀那种不好的感觉叫疼痛，记住了。”我找到了台阶，故意咳嗽两下，“你大哥我不是坏蛋，之前也不知怎么好像被谁控制了一样，那…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

　　这女孩瞅我的眼神半信半疑，我不管那么多，一把搂着她开始走，这才发现自己早就不瘸了，低头看了看，鞋子明明都已被多提萨踩得变形半脱底，但这只不是骨折也该骨裂的脚却不再感到痛，这不是麻木，而真像是伤愈了一样。

　　可我却没多少好心情，“我不要大哥”小姑娘忽然咬着嘴唇，“我想叫你爸爸…我叫你爸爸好不好？”

　　我嘴里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不行！”立马回绝道，“叫大哥…要不叫叔叔也行，但绝不能叫爸爸！”

　　让“岳婷伶”叫我爹，不如让邱圆圆叫我太爷爷！

　　小姑娘噘起了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可还是嘟囔着道：“叔叔就叔叔，总比哥哥好。”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哥哥弟弟和姐妹是一回事，我的姐妹们…都不好。”她竟这样说。

　　我沉默了下来，因为懂她的意思，过了片刻才道：“你的姐妹们身不由己，她们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我心里叹着气，并不想告诉这女孩她两个叫岳晓闵岳晓含的姐妹的悲惨结局，还有她此刻占据着的这具躯体成长过程中的种种艰辛。

　　这时我才发觉自己只是无意识地带着她走，和察达鲁逃跑的方向相反，连走过了那张金属台都没注意，“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我半转头用手里的“神棒”指着已处于侧后方的那东西道。

　　小姑娘也回过头，盯着那桌台数秒钟，摇了摇头道：“我本来知道的，现在想不起了。”

　　“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她马上又补了一句。

　　我清楚这女孩没撒谎，她现在是有肉体的人了，而物理大脑装不下原先的那巨量知识信息。

　　可惜我没有纸和笔，否则在这儿坐下来和她用问答的方式有多少记多少，许多讯息至关重要。

　　金属台变得非常灰暗，我清楚必须要大量能量才能激发启动这玩意儿，就像之前安瑟罗姆做的，而且不是阿猫阿狗都可以躺上去，如果从街上随便抓个人来按在上面，说不定两秒内就被烧成焦炭。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此刻必须问的问题：“你对帕格萨多了解多少？”

　　我肯定她没见过那个神秘的另类象鼻怪，可也许知道一些他的情况。

　　“帕格萨多，帕格萨多…”小姑娘开始迈步朝前继续走，嘴里却只是反复念叨这个名字，“很熟悉，可是也想不起来…”

　　我一步跟上去，道：“再努力想想，这很重要！”

　　她低头皱眉，看得出在用力思索，大约半分钟后，喃喃着道：“只想起一点，帕格萨多是…他是…”

　　她像卡壳了一样，脸上忽然露出复杂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怎么了，想起了什么？”我急问。

　　“岳婷伶”猛地抬起头注视着我，道：“是他通过某种方式保留下了这具姐妹的躯体让我进来！”

　　“啊！”我嘴巴瞬间张大，“为…为什么？”

　　“为了感谢我”

　　“感谢啥？”

　　“感谢我在第三休眠厅没让你和那个女人沉睡”她回答道，“否则你们就不可能前行”。

　　原来如此！“还有呢，还想起帕格萨多的什么没有？”我加紧问。

　　“那个洞…”小姑娘眼中恐惧更深，“当初好像是他…打通了下面那个可怕的大洞…”

　　“什么！”我在心里叫出来，那不是意外事故么？就算是阴谋也该是那个索弥若卡缪所为才对，怎么会是帕格萨多呢？

　　我抬手摸了摸左耳，已经开始长耳廓，听力也回来了，既然两只耳朵都没问题，不存在听错的可能。

　　我又下意识去捏她肩膀，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刹住，“你确定？”我盯着她眼睛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用粒子意念体传输给我的”小姑娘道，“当然他也是被迫那样做，因为不想看到这世界的那么多生物毁灭。”

　　这个我懂，当初库夏沙们试图在地球内部打开通往老家的时空通道，必须抽取巨量地心能源，而那样做的结果就是这颗星球彻底变成一个冰世界，绝大多数生物都挺不过去会被活活冻死，包括史前人类。

　　为了拯救象鼻怪族群眼中的原始低级生物，宁可牺牲掉自己同类的希望，这到底是该推崇还是鄙视？帕格萨多的世界观或者说宇宙观是不是有点极端过了头？

　　骆阳平自述里有一些关于“他”也就是帕格萨多的内容，好像是那个0号说的，我不久前还记得一些细节，但此刻已基本想不起来。

　　“帕格萨多原本只想连接上一个虚无空间逼同伴们放弃，但不知怎么受到了外力严重干扰，结果出了大事故意外打开了通往恐怖黑暗空间的洞口。”这女孩又补充了一句，“我就记得这么多了”。

　　“外力…”我喃喃着，原来是这样，多半就是索弥若卡缪搞的鬼吧！

　　“再想想，他还跟你讲过什么？”我还想再挖点出来。

　　“没了，我真的只能想起这些。”小姑娘说着指了指肚子，“这里…不好”。

　　她说到“不好”时腹部传出“咕噜噜”声，那当然是饿了的信号。

　　岳婷伶身躯的肠胃还在工作，还能产生饥饿感，这绝对是好事，可我现在哪里去弄东西给这附在她身上新为人的女孩吃？

　　“忍一忍，等上去后哥…叔叔给你买很多好吃的。”我只能这样说，“别问‘吃’是什么意思，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对了，我想到了什么，开始在牛仔裤兜里摸，结果第一个口袋里就摸出一样东西，那个啃了一半的“蘑菇”！

　　我那时一定无意识把它塞进了裤兜，万幸保存了下来。“给！”我把这玩意儿放自己嘴边先咬了一小口然后咀嚼，再把东西递到她面前，“照我的样子做”。

　　小姑娘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接过这半个“蘑菇”，先在鼻子下闻了闻，皱了皱眉，随后张开嘴也咬了一口，但牙齿只上下磨切了两下就一口吐了出来，“不好！”她喊得很大声。

　　我当然知道这东西难吃，可这具躯体还是岳婷伶时同一张嘴不是吃得很“开心”么？“小孩子别挑食”我在难过中故意认真地看着她，同时指着她干瘪的肚子，“如果不想那里不好，就学刚才的我。”

　　“现在好了”没想她倔强地说，把“蘑菇”一把塞回给我，然后扭头迈开大步朝前径直走去。

　　我清楚她扯谎，没料到“肚饿”这词还没学会居然先耍起女孩子脾气来了，“臭丫头”我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过没法子，凡事总得慢慢来。

　　她走路依旧带着别扭的样子，完全没有岳婷伶的影子，更别说岳晓含了。

　　不过有一点，我已经发现这女孩似乎也有快速伤愈的本事，不管遭受什么重击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我肯定岳婷伶的身体本来没这个功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无论如何这不是坏事，我边迈腿边掂了掂手，又咬了一口“蘑菇”，她不饿我还饿呢，虽然不好吃但终归是食物。

　　我们现在前行的方向应该是朝着通道的出口，虽然不晓得到了那里后该怎么办，因为没有可以继续通出去的路，但小姑娘既然选择往那儿走一定有她的道理。

　　我啃了几口手里这玩意儿，没有水下咽都困难，于是把剩下的一小块塞进一边的裤兜，结果一下就碰到个硬东西。

　　我不吃惊，因为触碰到那材质时就知道了是什么，那块铜褐色的三角金属！

　　这东西应该是之前被古鲁塞进去的，按理这样塞在紧绷绷的牛仔裤袋里应该很难受，但从我重新进入这具首要躯体后一直有各种事发生，居然忽略了这种紧塞感。

　　我把这原本在邱圆圆身上的三角金属块平端在左手里，它颜色变黑了些，灼烧的痕迹十分明显，“真他妈的像巧克力蛋糕呢”几口“蘑菇”根本不可能饱，我竟这样歪想。

　　可就在这时，前头的小姑娘忽然停下了脚步，面带苦色回头看着我道：“叔叔，联系不上卵形船，我好像没那个能力了，没有东西可以来接我们。”

　　“什…什么？”我心一沉，垂下手道，“回去的路只有靠那种东西吗？”

　　“长鼻子大怪物的船还停在那里”她回道。

　　“你知道怎么让那艘飞船瞬移跳跃？”我加紧步伐走到她身前，“否则体积那样大的东西怎么从物理空间飞出去？”

　　“我没说让船飞出去，我是想说有人进入那里了。”

　　“谁？察达鲁？”

　　“不是，是那个之前和你在一起的女人。”小姑娘盯着我的眼神里露出恐惧，“我感觉到她正启动飞船朝这里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