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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春?离歌:蝈蝈信物与跨时空的告别

玉蝈蝈 猫咪不吃小鱼干 3432 2024-11-12 16:00

  (六)

  太阳从西边的猪尻山落下,余晖铺满苍茫的山林,也映照在两张青春四溢的脸庞上。

  自行车倒在一旁。

  赵六和暖暖相视而立。

  暖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是一朵粉嘟嘟的花骨朵,正在绽放。

  两个人连手儿都不敢拉。

  赵六跟着暖暖穿越松林往那座最高的山岗上走。

  山岗上布满原始的积石,一堆一堆的。

  “我喜欢这里,”暖暖说,“一到这里,就莫名地亲切,像是回到了久远的家。”

  满月从东边的猪首山升起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积石上,松涛阵阵。

  赵六看着暖暖的手。

  暖暖看着赵六,拉住了他的手。

  赵六一把搂住了暖暖。

  暖暖没有挣脱,静静地卧在赵六的胸前。

  此刻,整个宇宙都是暖暖的气息。

  赵六觉得胸前湿漉漉的。

  暖暖哭了。

  两个人几乎没说话,就这样抱着,似睡非睡,直到月亮落下猪尻山。

  太阳从猪首山升起了。

  下了山岗,自行车已经不见了。

  两个人沿着牛河梁步行往城里面走。

  路旁的沙棘果一望无际,一簇簇的,火一样红。

  赵六看着火一样的暖暖渐渐消逝在自己的视野中。

  暖暖说,马上开学了,她过几天就要去省城上学了。

  赵六说,等她大学毕业了,他再去看她。

  对暖暖来说,这是她高中和大学之间的一个暑假。

  对赵六来说,他最后一个暑假是去年高二期末的那一个多月的时光。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没有暑假的人了。

  赵六的自行车丢在了牛河梁,他只能步行三十公里回家。

  家在山村。

  进了村,已是下午两三点钟。赵六没进家,直接去了东边儿菜园。

  菜园的菜郁郁葱葱的。

  赵六钻进窝棚里,躺下。

  他累了。

  小时候,暖暖就是和他一起躺在这里说话的。

  那时候,他俩还是孩子。

  (七)

  小女孩和小男孩并排躺在窝棚里,中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阳光透过棚顶的空隙,斑驳地染在两个孩子的脸上、身上。

  小女孩是小时候的暖暖,她翻过身,看着小男孩,撇了撇嘴儿,似哭非哭,但泪珠儿已经在眼眶里转了。

  小男孩是小时候的赵六,他坐起来,俯视着暖暖,手在窝棚的角落摸索着,翻出一个小草笼子,递给了暖暖。

  “送你的。”

  暖暖擦了擦眼睛,也坐了起来,接过草笼子,里面有只绿蝈蝈,笑了。

  “你知道我喜欢蝈蝈?”

  “嗯,我当然知道你喜欢啊,我在山上捉的,就这只个大。”

  暖暖从窝棚上抽出一根细细的干草,轻轻触了触笼里的蝈蝈,侧脸笑着,把蝈蝈笼放在了书包里。

  “我还会回来的,找你说话。”

  “我也会去城里看你。”

  两人走出窝棚,窝棚外围满一群大孩子。

  大孩子们哄笑着。

  一个大孩子带头喊:“搞对象,入洞房,耍流氓。”

  其他大孩子就一起跟着喊:“搞对象,入洞房,耍流氓。”

  暖暖臊红了脸,委屈地看着赵六。

  赵六四下打量,捡起一根干树杈,朝那群大孩子无差别地抡过去。

  暖暖急了,跺着脚喊着:“不要打!不要打!”

  其实暖暖想多了。

  那时的赵六很瘦弱。

  他手中的干树杈还没有抡到任何一个人,他就被那群大孩子压在了地上。

  暖暖哭了,扑过来喊道:“不要打!不要打!”

  大孩子们还是打了赵六,但下手也不重,只是打得鼻青脸肿而已。

  赵六爬起来,骂着这个世界上最脏的话,往家的方向走。

  暖暖也往家的方向走。

  他俩是邻居。

  明早,暖暖的家就要搬走了。

  凌晨三四点钟,暖暖家就开始热闹起来。

  一辆带篷的大卡车停在暖暖的家门口,很多陌生人下了车,把暖暖家的大小物件往车上搬。

  赵六站在土堆上,目光越过低矮的墙头,看着那辆满当当的大卡车载着暖暖的家,载着暖暖,在熹微的晨光中,驶远了。

  赵六回屋躺在炕上,躺在爸爸妈妈中间,再也睡不着。

  爸爸和妈妈一个在炕头,一个在炕梢,鼾声此起彼伏。

  赵六下了炕,走到后院。他把挂在棉槐枝上的蝈蝈笼拿下来。

  蝈蝈笼就是用棉槐条编的,是妈妈编的。

  赵六打开蝈蝈笼,里面的蝈蝈跳了出来,落在赵六的手上。

  除了暖暖,赵六最喜欢的就是这只蝈蝈了。

  他和暖暖都喜欢蝈蝈。

  (八)

  蝈蝈在手心中静静地看着双。

  双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在猪首山上升起来了。

  姑娘们已经散去了。

  天池西北的山岗上,鵾还在树丫上睡着。

  双把蝈蝈放在头发上,游出天池。她穿上熊皮缝制的短裤,戴上蚕丝编织的胸衣。

  她小跑着上了山岗,爬到鵾在的那枝树丫上,骑在鵾的后面。

  蝈蝈又跳到双的手心。

  双把蝈蝈放在鵾的脖颈上。

  痒痒的。

  鵾醒了,从鵾的梦中醒了。

  他回过头。

  双的目光在朝阳下燃烧。

  在这个民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时代,青春能有什么禁忌吗?

  青春唯一的禁忌就是青春本身。

  青春是激情的,又是羞涩的;是热烈的,又是清纯的。

  青春本来就是矛盾的,在自身中自有其平衡。

  双把蝈蝈从鵾的脖颈上捉下来,郑重地递给鵾:

  “我养的,送给你。”

  鵾接过蝈蝈,捧在手中。

  双已经从树丫上跳下去了。

  她仰视着,大声说:

  “你别下来,等我。”

  鵾笑着,不说话,俯视着双。

  这时的双不是女神,胜似女神。

  双拔了几把树下的牛筋草,坐在山地上,一边编蝈蝈笼,一边抬眼看树上的鵾。

  蝈蝈笼编好了。双招呼着鵾下来。

  鵾怕蝈蝈跑了或是被伤到,没有直接从树上跳下,一手握着蝈蝈,一手攀着树干滑了下来。

  双的手指触着鵾的手心,捉起蝈蝈,放到草笼中。

  “你要好好养它。”

  鵾点点头:“可是,它活不过这个秋天。”

  “那你也要好好养它!”双瞪圆了眼睛,语气又平缓下来,“其实,一个夏天,已经足够漫长了。”

  那个时代,夏天是漫长的,每一天也都是漫长的。

  就是今天这个清晨,也是漫长的。

  红红的朝阳悬置在猪首山上,一动不动。

  鵾双手捧着蝈蝈笼。

  双把蝈蝈笼拿开,放到地上,扶鵾面对面坐了下来。

  “新的时代要来了,”双拉住鵾的手,“我要离开这里。”

  鵾握紧双的手:“你要去哪儿?”

  “九黎族。”

  “听说,那是个野蛮的部落。”

  “我们这里是石器文明的鼎盛之地;九黎那边,正在开创青铜时代,那是新的文明。”

  “大首领知道你要离开吗?”

  双说:“我和他说过了,他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我已经决定了,大首领也阻拦不住。”

  “为什么一定要去九黎?”

  “为了部落!”

  双说着,从地上捧起蝈蝈笼,递给鵾:

  “也是为你。你是咱们部落未来的大首领,我替你去长长见识。”

  鵾接过蝈蝈笼,此时的蝈蝈笼无比沉重。

  “九黎部落的首领蚩尤,他是个大英雄,”双搂住鵾的脖子,她的呼吸就在鵾的耳边,“你要超越他。”

  双说着,退着:“我离开的日子,你要想我。”

  鵾点点头,看着双在朝阳中渐行渐远,直至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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