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深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天空开始呈现出蔚蓝，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的清新。表哥一边打电话一边在街上乱转，跟着他，然后打车，前往我们要去的地方。
大概很多第一次来到大城市、找到第一份工作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吧。新鲜，好奇，激动，迷茫……好多种情绪弥漫着，不知道该以哪种心情面对。只知那是一处不怎么喜欢的地方——没有符合心里的设想。当然，也还算不错——没有假设的那么差。总体还行。
然后就没什麼了。只清楚地记得当天晚上，跟店里的同事们喝了很多酒。并非因为欢迎——当天是个什么节日，不去探究了，反正挺热闹。喝了很多，在他们的陪同和劝酒下，晕晕乎乎。受不了了，跑到外面，当着这座初来乍到的城市，“哇哇”地吐了起来。
吐完了，抬起头。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迷迷糊糊中，眼前多了一层迷离的色彩，宛如在梦中。看了一会儿，胃又开始翻滚，对着大街又吐了起来。吐得差不多了，站起身——看见路边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低胸吊带、一路扭着的女人，于是又忍不住“哇”地吐了出来。
吐完舒服多了，转身回到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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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在深圳，在那座繁华的城市里，在一个孤独寂寞的角落里，一个人安静地站在某栋居民楼的阳台上，独自面对着暗红的夜空，跟家里打电话。
老姐说：“子，老妈知道你一个人在深圳，无依无靠的，都急哭了。”
说没事。接着说了好些事情——这里的，家里的。说着说着就想哭，但还是忍住。直等到挂掉电话，才不想忍了，让自己尽情地哭。
当初老爸谈话时的那种沉重感，那种孤单无助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绝望。然而当时并没有什么方法和能力可以改变现状，只能哭着，无声地哭着。泪水划过脸颊。眼前的窗口，眼前的居民楼，这座眼中繁华的城市，还有此时眼中暗红的夜。
那一夜，彻夜未眠。天气很热，蚊子很多，也没有电风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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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其实就是给人家看店。美其名曰做生意，但不太喜欢这个职业——不想做生意。而且，也不想这个样子。有自己的想法与追求。所以，此时此刻，这里的工作只是一个谋生手段而已，没有什么多大的意义。只是想把一种现实与理想的本质说出来罢了。
第一天上班。前一晚的酒劲和无眠，让人昏昏欲睡。一两回忍不住趴着电线睡着了。模糊中醒来，看着眼前，强打着精神——提醒自己当下的处境和身上负有的责任。试图以微笑冲淡一切，然后开始正面对着店里的同事和偶尔走进店里的客人。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切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能感受到同事的关怀和宽容，能从中感到温暖和慰藉。但这并不能消除心中那越来越深、越来越重的悔恨和无助。
想到了回去重读。重读就算再苦再累，也远胜于在异地他乡无依无靠、仿佛看不到前程的打工。当然了，这种强烈的落差是因为陌生的环境所致，也是因为看到了梦想与现实的差距所致。如果当时真有选择的余地，会立马卷起铺盖滚回家去读书。但已经没有选择。只能如此，只能顺着这条不归路一直走下去。完全怨不了别人——咎由自取。
明白了此时并没有人能够帮忙，而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让那种悔恨和逃离感在心中沉淀、挤压、破裂、消融，然后慢慢淡化。很明白它会经历这种过程，最后还是会像许许多多以前同样很深很沉地压迫着自己的感觉一样——最终都会消逝，以至于找不到那种感觉。
不止一次地想过：这样对于自己，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不知道。只知道，这样对于当下的自己来说是好的——因为至少没有再那么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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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时间比较长，十二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下班后，在某位同事的陪同下，一起走上街头，走在这座城市的夜里。街道，街灯，小巷，人来人往，灯火通明。逛了一会儿，买了些生活必需品，然后一起回去——这样的夜，一时还无法消化它。对于一直身处在农村寂静的夜晚的人来说，这样的夜显得太喧闹，太迷离，太耀眼，显得不怎么真实。
回到宿舍，有些感慨。很想把一些感受和想法找人诉说，于是又想到了福哥——那个曾经给过我们光辉岁月的人儿。拿起手机，在写着“福哥”的信息上写道：
“今晚我眼中的城市，灯光璀璨，精彩繁华。终于感受到了城里的气息。今天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原来已经身处在城市里——以前都仿佛在梦中。”
点击发送。过了一会儿，福哥发来短信。打开一看：
“哦！这样吗？那我真要恭喜你了。不过我还是要温馨地提醒你一下——你都过了这么久了才知道自己是身处在城市中？哥我虽现在帮不了你，但您老还是应该多多保重，最好是去医院里检查一下，因为哥我怀疑您老是不是已经痴呆症晚期了，不然怎么会是这种状态。在此，哥我祝您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多福多寿，早日康复，早生贵子。谢谢。”
看完后心里有些莫名，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当然，此时的心情还是挺好的，所以笑了一笑。不想再回信息了——已经不想跟谁诉说。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静一静。
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又想起了福哥，想起了以前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了大伙以前在一起的时候。
同时也想起了，在一起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