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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夏天。
我看见天空很蓝,
就像你在我身边的温暖。
生命有太多遗憾,
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
我很想飞,多远都不会累,
才明白爱得越深心就会越痛。
我只想飞,在我的天空飞,
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
回忆的画面,记录的语言,
爱始终是你手中长长的线,
载着我的想念,飞过了地平线,
你温暖的笑脸,还一如从前。
回忆的画面,记录的语言,
你说要我们学着勇敢一点,
偶尔哭红双眼,你一定会了解,
眼泪是我心中另一种完美。
那一年,湖南卫视的《超级女声》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那一年,这首由周笔畅演唱的《笔记》传唱了大江南北——当然,这是不是真的有在大江南北传唱,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在我们农村的大街小巷里,就经常传出这首歌。不管是在电视里,还是在广播里,还是在磁带里,还是出自于我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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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靠着窗,在学校的宿舍里,对着逐渐黄昏的天空,还有窗外那棵生长在隆福寺里高高隆起、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有些枝叶直达窗口的大榕树,忘情地唱着这首歌。
我忘情地演唱着,本想博取同学们的一点掌声,未曾例外的,还是迎来了宿舍里同窗好友们一如既往的骂街。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想唱歌。我想唱给天空听,我想唱给傍晚听,我想唱给小鸟听,我想唱给叶子听,我想唱给隆福寺里的和尚们听——当然,我最想唱给的是那些正在前往井边打水或者去洗澡的女生们听。我其实根本就不想唱给宿舍里的男生们听,尽管说一直以来也只有他们在听,而且也只有他们会真正在乎我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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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天空,真的好蓝。
当然,这个“天空好蓝”是在形容那段青葱岁月。在那段校园的时光里,有好多人、好多事、好多物、好多的心情、好多的回忆……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一切的一切都难以言喻。好多好多的东西交杂其中,汇集成了一幅美好的、且无法再重现的青春画面。
那时候的我,是很会感伤的。诸如说迎风流泪,下雨伤心等——当然,这除了我有沙眼还有经常被雨淋之外,我还是本质里有着许多伤感的情怀的。不过这除了对自己以外仿佛没有什么意思,也不会有人对我感兴趣。然而呢,我却已经不怎么在乎这些了。只要我想伤感了,我就让自己伤感着,然后静静地走着,或坐在树下,或靠在墙角,或趴在教学楼静静地看着远方,或者倚靠在宿舍窗口情深意切地唱着歌。
我感觉到,只有歌声才能真正解读和抒发自己的感伤。所以我唱歌,尽管他们依旧会骂街,但我还是想再继续唱下去。因为我还是有些感伤,而在这种感伤情绪的熏陶下、渲染下,我的心会很自然地牵引出一首很符合当下的歌曲出来。
于是我又开始对着天空、对着傍晚、对着小鸟、对着叶子、对着隆福寺里的那棵大榕树,还有对着依然在来来往往走着的姑娘们——我的心里很自然地冒出那首歌,齐秦的那首《外面的世界》。
所以我对着窗外,又接着唱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在这里衷心地祝福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我慢慢地、也很深情地把歌唱完。
这次他们没有骂街。我想他们肯定是已经被我感动了,因为当时连自己都被感动了。于是我以得意的心情还有卫冕者的姿态蓦然回首,准备迎接他们的掌声和尖叫——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在乎我。他们只是依然很安静很认真地在打着牌。
我承认我又有些伤感了。所以我打算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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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在那时。
黄昏,在校园里,在某一个转角,你出现了。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照搬电影里或校园言情小说里的场景,但事实上你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出现的。你在路的那一边,朝我这边走;而我在路的这一边,朝你那边走。你说“嗨”,我也说“嗨”。然后我们就走到了一起,停下来,一起说话。
我说你在笑什么。
你说刚才看到我在窗口唱歌了。
我说是不是很可笑啊。
你说没有,唱得很好啊。
于是我笑笑,而你也笑笑。然后我们就一边走一边聊天,在路的这一边一直走到路的那一边。然后在路的尽头,你说我到了,晚上见。
我说好的,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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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晚上我们就见面了。
你同样坐在第二组第三排,而我依旧坐在教室里的最角落。你走了过来,笑笑,说“嗨”。我也笑笑,说“嗨”。然后我们坐在一起,你静静地看着书,我静静地听着音乐。
我看着你的侧脸——披在双肩的长发,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微微向上扬起的嘴角。
你回过头来看我,笑笑,说着话。
我摘下耳塞,说你说什么。
你说我在听什么。
我说听歌。
然后我把一边的耳塞给你。你趴在书桌上,静静地听着;我靠在窗口,静静地看着你。
一曲终了,你问我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我说《玻璃杯》。
你说很好听。
我说是啊,我好喜欢。
然后我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同样静静地听着,听完后我把歌词写在日记本上:
你曾说我的心像玻璃杯
单纯的透明如水
就算盛满了心碎
也能轻易洒掉
装着无所谓
我用手握紧一只玻璃杯
心痛的无言以对
就算再洒脱
笑的再美
心碎了要用什么来赔
拈一只小小的玻璃杯
盛不下太多泪水
多一点爱就多一点疲惫
洒掉一些给自己放飞
那轻轻巧巧的玻璃杯
总是太容易破碎
盛下了泪水就盛不下妩媚
究竟谁湮灭了谁
谁又能体会
你很认真地看了歌词,说写得很好,旋律也很好听。
我说是啊,很好的一首歌。
你没有说话,笑笑。然后我们还是静静地听着歌——就像后来的好多个晚上一样。我们坐在一起,你看着书,或趴在桌上;我看着你,或望着外面的夜空。远方的城镇里的点点灯光,点缀着我的幻想。
我依旧想起了外面的世界,想起了《城市音符》。
我记得一开始它会有这样的开场白——在轻快的音符中,主持人说道:“夜色无边,城市的街灯在夜空中起舞。时间不变,感觉依然。曾经的你我,你我的曾经,他的,你的,我的,都是一首首难以忘怀的老歌……”
然后,在许许多多这样难忘的夜晚,在许许多多这样难忘的老歌中——我们一起,一条耳塞,一本书,一段音乐,一首歌……陪伴着我的,一起倾听的,那《城里的月光》,那外面的世界。
我们一起看着星光点点,一起仰望着明月,一起倾听着某一段故事——那些关于青春的、回忆的、伤感的、感人的,还有关于城市的……
我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你说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然后我笑笑。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无奈,但我只想着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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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那一天——那是我们高中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天。
我们一起趴在教学楼上,望着天空。有微风,吹拂起你的长发。我看着你的侧脸——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微微向上扬起的嘴角。
我们依靠墙角说着话。
然后你说:“那么过几天我们就去那里见面咯。”
我说好的。
然后,在那一天,我们沿着校园门口,骑着单车,一直延伸到马路上。我说再见,你也说再见。
然后,你向左,我向右——我们的距离被各自拉开。
我没有回头望着你,不知你可有回头望着我。
我只知道,那一天,阳光很好。
我高中第一学期,结束。
同时我也记得,几天后,我会去我们约定的地方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