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后,站在广州某家酒店的某个房间里。
我们一起站在窗口,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高楼大厦,灯光璀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仿佛都依旧,依旧繁华,依旧精彩。
“好美的夜,好美的城市。”
“是啊。”
都没有再说话,依然望着外面的夜。我转头看看你,看出了你脸上的迷茫。
“小兰,你是不是已经辞职了?”
“是啊。”眼睛依然看着窗外。
“打算上哪呢?”
“还不清楚,反正不想做了,先辞了再说。”
我没有再说话。很忧伤,依然望着夜空。
“你知道吗?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幻想城市——很憧憬,很向往,梦想着城市的点点滴滴,还有那些可能发生的故事。两年前,来到这座城市,见到了梦想中的东西,却并没有体会到梦想中的那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
“过了几天,离开了广州,去了深圳。在那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物欲繁华,灯光璀璨,同样体会不到多少感觉。有的,可能也只是压抑与悲愤。我很迷茫,想可能是见识的东西太少了吧。所以几乎每天晚上都出去逛,走了好多不同的地方,迷过好多次路,见过好多不一样的风景——繁华的,寂静的,几乎走遍了所处区域的每一个角落。但依然没有体会到想要的那种感觉。
“只是逐渐清楚了一件事:我将会被这座城市淹没,将会被这座城市改变,也会慢慢地去迎合、去适应这座城市——城里的人,城里的事。觉得自己可能以后会变成那时很不愿意成为、或者讨厌成为的人,就像走在街上那千千万万的人一样。我将会成为同他们一样的某一个人——沉沦在城市里,埋没在人群中。
“不想成为这样。每天上班下班,为了所谓的生活、事业,每个人都奔波劳累,每个人都默默无闻,甘心认命,老此一生。
“但每当独自一人行走在街上、在夜里,看着迎面走来的千千万万的人,却总感到他们都比自己好,比自己开心,比自己快乐,都比自己强。我甚至于觉得,自己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然而每当那种时候,都会让自己自傲地走着——不知道在骄傲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可骄傲的。只是感觉到心中还有梦。
“我不知道那些梦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梦,还有多少梦将会被遗忘,还有多少梦将会被现实摧毁。我没有答案,只能走下去,一直走下去,迷茫地走下去。
“就这样走了一年、两年。从深圳又回到了广州,走了一个来回,我依旧还是那副样子——一无所有,一脸茫然,还有心中那些依旧不清楚的所谓的梦。”
你静静地听我说完,笑笑。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子的。没有他人的拉扯,没有关系,好多事情都很难实现。我想不只是你,还有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人都是这样子的。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好多事情不是光靠你自己努力就能成功的。”
我笑笑,没有说什么。转过脸去看着夜空。
是啊,有什么办法呢。好多事情是真的无能为力的。此时此刻,也只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然后,日子还得照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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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对着夜空,聊了很多。
然后,你走了。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孤单地面对着外面的夜。
我想起了以前,想起了好多。想起了她,想到了好多的如果——
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深圳,现在会怎样?
如果当初义无反顾地去追她、去拉住她,现在会怎样?
如果当初给自己找一个明确的目标并且一直追逐下去,现在会怎样?
如果当初勇敢一点、坚强一点、果断一点,现在会怎样?
如果当初没有任由自己迷迷糊糊、一天挨过一天地过,现在会怎样?
……
我知道还有很多如果。也知道在那么多的如果中,如果有一个如果真的“如果”了,那么现在肯定会不一样——不管是好还是坏。可惜并没有如了哪一个果,所以我只能是现在这副样子。还是像刚开始一样,只是时光流逝了两年,浪费了两年青春而已。
我又想起了以前——还在深圳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出去外面。在路上,在天桥,在马路,走街串巷。走过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好多人与物,也见识了好多的差别。
在某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音乐、灯光。在某一家高档的酒店门口,红男绿女,光鲜靓丽,有说有笑,走进走出……
然后转了一个弯,走进了另一条街道。那条街同样人来人往,不过他们的穿着打扮都很平凡——有些漫无边际地走着,有些目光无神,有些衣衫褴褛。走在那条街上,残旧的居民房与阁楼外面的天地,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卖炒粉的,摆摊的,烧烤的,卖水果的——那些蝇营狗苟、低声下气只为了生活、为了糊口的人。还有那些光鲜亮丽、每天都只为了寻找享受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有这种差别?是因为他们都没有努力,还是命里面就应该有这样的安排?
我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他们会是这种样子?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有这样的差别?难道真的因为命吗?
也许是吧。
但有时候也想,好多事情也并非就是命里注定的东西。因为我并不觉得扫大街的大姐和随地吐痰的大款是命中注定的——他们可能在十年或二十年前的某一个地方,曾如胶似漆、山盟海誓过,一起编织计划着未来美好的梦。当然,并不是想说他们的梦想就是扫大街——他们也可以去扫厕所。只想说,确定一个目标和方向很重要。如果那位扫大街的大姐在以前就能有一个目标并能够为之努力且坚持的话,她不一定就会扫大街——至少不会扫一辈子。
当然我也明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和难处。但这只是借口。你可以说我空口说白话、站着说话不腰疼——其实站着说话很腰疼。但我还是要说:如果你真想改变,没人能挡得住你。只是你不想改变,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和借口。正因为有这些借口,所以你才活该这样下去。
当然了,这样过下去也不要紧。因为这样的人太多,走在街上,俯拾皆是。我们完全可以很心安理得地混入其中,然后一边抱怨一边生活,糊糊涂涂,终此一生。
我想好多人应该会这样吧——从刚开始时的信心饱满,然后在社会中遇到挫折,然后就开始妥协、放弃、认命,然后日复一日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直到某一天,在儿孙的搀扶下走在街上,看到某些辉煌的人和物时,很伤感地对身边的儿孙说:“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想成为那样子,取得那成绩,可惜……”
确实很可惜。但怨谁呢?只能怨自己。你辜负了自己,你本应该有别样的精彩的人生,但你放弃了。你只能在往后去追悔、去羡慕他人。
我想这样的人生真的好遗憾,好浪费。这辈子除了些人生最基本的东西外,还得到了什么呢?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了吗?得到了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得不到的东西了吗?得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了吗?
我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不能得到,又怎么能够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呢?更别说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我觉得又把问题扯远了,扯到没有现实意义的方向去了。但并不想因为它没有什么意义就把它阻断——我要继续。
我明白了:应该有好多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真正想要什么。就算是那些已经取得了世人眼中的辉煌成就、炫得人眼充血的人,回望人生,可能也会笑着说:“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其实我是想成为另一种人,过另一种人生。”
不过就算他们过上了另一种人生,可能又会想要过上另一种人生。我想这就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尽管他们可能已经取得了世人眼中觉得好的东西,但他们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什么。他们可能只是随波逐流,可能只是为了在他人眼中被羡慕、被抬高。他们从来不是为自己而活着,他们根本不知道人生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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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因为这样会把整个问题破坏,把它引向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不过到此我还是想说:一个人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很重要——甚至于比明确一个什么目标和方向更重要。因为你有一个目标和方向,但并不一定能够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现实中会有很多阻碍和诱惑,你很可能会动摇,会迷失,甚至会放弃。虽然我自己并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甚至于仍没有目标和方向,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出来:如若一个人真正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那么他应该就不会再去在乎世俗对他的评论和阻挠。他应该会一如既往地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他应该会坚持到底,直到实现……
尽管我并不赞成你往后来抢我的女人或偷我的钱。
好吧,到此为止。
我望着外面的城市,冷笑。在笑自己——知道自己除了会说、会想之外,其他基本一无是处。尽管说会想,却仍没有为自己想出一个明确的方向和计划出来,只是在为别人操心。
去你的吧,什么破玩意——当然还是在骂自己。
不行了,真的要停止了。我感觉自己的思绪游离得好厉害,都快精神错乱了。只能慢慢地把它引回来——就像此时在夜空中慢慢飘散的云。
此时我依然想着许多。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物。此时此刻又想起了往昔那些在自己生命中走过的人——好多的人,来了又走,就像电影里面。没有情绪,没有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快崩溃了,快完了,快要结束了。
难道我就真的一辈子这样吗?
天啊,我不要。我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谁能帮我?
我好压抑,好沉重。又感觉到了刚出来时老爸说话时的那种沉重——同样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重。同时也明白了,这种沉重并不同往昔一样。以前那种沉重很多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它不仅仅是一种心情或心态问题。现如今很多问题都是很现实地摆在眼前——要么趁着现在还能真正认清问题的严重性,马上或者尽快地作出选择和决定,当机立断,破釜沉舟,不要给自己留后路;要么让思绪被拉回现状,然后调整好心情,再一如既往、日复一日地过下去。
这时,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好些人——那些信誓旦旦、曾对自己意气风发地说要怎样怎样的人。此时我已远离了你们,不知你们现在可好?是否已经在成为或已然成为了你们想成为的样子?
但愿你们都成为了那样子吧。千万不要还是像自己一样,依旧在徘徊,在呐喊,在迷茫,在混日子。
不过,我想应该也有这样的吧。
转眼几年过去了,我快忘了自己的梦。不知你们可否还记得当时的梦?还记得最初的梦想吗?
但愿你们都还记得。
现如今,我也只能够回忆你们了。感觉到一个只能回忆的人,并非就说明了他开始衰老——同时也说明了他在妥协,他在放弃,他在认命。
哎,说真的,我现在真的好后悔。虽然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而且也显得可笑,但我也仅能够如此。我想跟那些已经在回首人生的人一样,想说:如果上天真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肯定要作出选择,而且也肯定要坚定地、从始至终地坚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