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原本计划参加完长桌宴就回家,不料当晚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睡到晌午才起,所以除了陈菲,三人又在刘铭家多待了一日。
回去那天,刘母老早就起来准备早饭,与此同时,刘父也拿上镰刀提着篮子出了门。等刘母做好早餐,刘父刚好提了一篮子新鲜的蔬菜回来。这些菜都是刘母种的,纯天然无公害,她寻思着吃不完的话,坏在地里也可惜,所以想让陈梓芸等人带些回去。
吃过早饭,大家分别带上刘父刘母整理好的蔬菜,在刘铭的带领下去往村口搭车。刘铭想去县城的新华书店买几本书,所以会和李毅他们一块出去。刘父刘母以及来不及吃早餐的刘青一直把他们送上车,临走前刘青还偷偷送了陈梓芸一个用长方形盒子装着的礼物,并叮嘱她到家再打开。
状元桥在昨天已经被炸断,因此车辆需要绕行,借道隔壁的一个村子。
“梓芸,待会要不要一块下县城?”
“我还是回家待着吧,不然我爸妈都以为我成野丫头了。”
“别说得你平时很文静一样。”
“人家本来就是一个淑女嘛。”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需要给你带什么吗?”
“你不是要去新华书店么,给我看看有没有那本《花田半亩》,有的话帮我买回来。”
“那个叫田维的女生写的吗?”
“是的,我之前在《读者》上看到过她的事迹。”
“好。”
车子飞快的在乡间道路上行驶着,一座座房子,一棵棵树,一片片稻田,全都被甩在后面,慢慢看不见。坐在副驾上的刘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的朋友,深怕他们也会像那些树一样突然就看不见了。
白沙镇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小镇,桥特别多。除了四周宛如天然屏障的山丘,它令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两条自南向北横亘在小镇东西两端的大河和由大河散出的许多小河。这里结婚有个传统,那就是新娘每经过一座桥之前,新郎就要给她一个大红包。至于其中的蕴意刘铭也不得而知,只是经常听到村里的长辈说教年轻人的时候总会加上这么一句:“不努力挣钱以后娶老婆的过桥费都给不起!”刘铭对这话不以为意,有一次刘母也这么说他,他直接回了一句:“现在流行裸婚了!”
到了镇上,在刘铭的说服下,司机大哥破例把车子开到了陈梓芸家门口,待陈梓芸下车后,又继续将刘铭三人送到了开往县城的班车停靠点。
下县城的路上,刘铭兴许是无聊吧,总想找前排的李毅说话,但一看到周美婷正靠在他的肩上休憩,又把话收了回去,然后默默地望向窗外。“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不禁这样想着。
车箱里充满了几个孩童的嬉笑声和一对中年夫妇粗犷的乡音。刘铭不予理会,撇着头呆呆地看着窗外,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他便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下县城的情景...
随着客车驶进县城、逼近车站,刘铭终于忍不住对李毅说:
“去大学之前,还能再聚一次么?”
李毅回头冲他笑了笑,说:“没问题。”
刘铭听了,犹如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嘴角往上一扬,回了李毅一个微笑。
俗话说得好,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刘铭相信此刻百转千回的一声再见,等到下一次再见时,定会变成一句轻描淡写的“好久不见”。这才是离别的真正意义。
同李毅和周美婷在车站分别后,刘铭径直去了新华书店。他先是帮陈梓芸找到了那本《花田半亩》,接着给自己找了两本名人自传,分别是《拿破仑传》和《***传》。刘铭跟其他读者一样席地而坐,然后轻轻地翻开了《拿破仑传》。不过,他只看了几页便看不下去了,尽管书店里十分安静,但他的心却极不安分,只好把书拿到前台买单,然后装进书包离开了书店。
刘铭进书店之前还是艳阳高照,出来时就阴云密布了,好像老天爷忘了明天是大暑一样。刘铭倒是喜欢这样的天气,不冷不热,逛街最适合不过。他单肩背着书包,两手插着口袋,慢悠悠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时而左顾右盼,时而凝眸回望,漫无目的。
刘铭不知不觉走到了翠柏路上,路两旁整齐而笔直矗立的柏树像两支庄严威武的军队默默守护着过往的行人。他放慢了脚步,偶尔停下来,面向某一棵心怡的柏树,然后像行注目礼般地注视着它。
“刘铭。”
他的目光突然被一声熟悉的叫唤吸引了过去,一转身便看见肖琴红着眼眶慢步走到了他面前,脸色有些难看。
“肖琴,是你啊。你怎么也在县城?”
“我的手机掉了,原先那张卡不能用了,所以过来重新办一张。你呢?下来做什么?”
“我送李毅回家,顺便去书店买了两本书。你好像哭过...怎么啦?”
“我,我跟他吵架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吵架?”
“他在笔记本里翻到了那张纸条,然后认为我和你...”
“额,你跟他解释清楚不就完了吗?”
“我跟他解释了,但他还是不相信我。”
“那我去跟他说,不能让他这么冤枉你。”
“算了吧,你别找他了,我跟他也不是第一次吵了。”
肖琴说着说着,眼睛眨巴一下眼泪又流了出来。刘铭见状,赶紧从包里拿出纸巾递到她手上,安慰道:
“你先别难过了。”
“谢谢。”
“你接下来要去哪?”
“不知道。”
“那我们一块走吧。”
一朵乌云从东面缓缓地飘过来,最终停在了桥县的上空,周遭一下便灰暗了下去。刘铭和肖琴丝毫没有留意到头顶的乌云,继续在翠柏路上走着。肖琴还在小声地啜泣,方向不定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慌乱不止。刘铭见自己的安慰不管用,只好保持沉默。
“还说你和他没有关系,我一会儿不在你就出来跟他约会了!”
刘铭和肖琴慢悠悠向翠柏路的尽头走着,周正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然后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愤愤地瞪着两人。
“周正你胡说什么!我们只是碰巧遇到而已。”刘铭脸色一沉,加重语气对周正说道。
“刘铭你特么少给我装蒜了,我们班谁不知道你喜欢她。”
“我承认我喜欢她,但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说白了就是暗恋,跟她有什么关系?”
“呵呵,好一个暗恋,都暗恋到约会的地步了...”
“你!”
周正的蛮横无理彻底惹恼了刘铭,气急败坏的他卸下肩上的书包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握紧拳头朝周正的脸上抡过去。周正来不及反应,结结实实地挨了刘铭一拳。据说周正初中就是练体育的,那股不服输的体育精神立马燃起了他的斗志,很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刘铭右脸上回敬了一拳。随后,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一旁的肖琴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哭出了声来。眼看刘铭和周正打的对方鼻青脸肿,她带着哭腔条件反射般地大喊了一声:“够了!”
刘铭和周正闻声,立马停止了厮打,眼睛齐刷刷看着肖琴。而眼泪还在漱漱往外流的肖琴,委屈吧啦地看了两人几秒后,突然转身跑开了,并很快消失在翠柏路的尽头。
刘铭一把推开周正,弯腰抓起地上的书包快步朝肖琴的方向追去。周正郁愤难平,对着旁边的一棵柏树狠狠踢了两脚,然后也跟了上去。
天空中的乌云越积越多,越来越低,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随着一声惊雷,人们已经预感一场大雨即将降临,于是纷纷穿过马路,躲进了四四方方的房子里。
行人越来越少,刘铭可以从街道的这头一眼看到那头,但就是没有看到肖琴的身影。他继续顺着街道寻找,眼看雨就要倾盆而下,而肖琴今天没有带包更别说带伞,想到这里,他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而且越跑越快。
刘铭一边找一边喊着肖琴的名字,希望她能听到,然后主动出现。但是,他跑遍了全城三分之二的街道仍没有看到她的影子。雨还没下,刘铭已经汗如雨下。
“找到了没有?”
周正也在找肖琴,和刘铭碰头后急忙问道。
刘铭摇摇头,显得很沮丧。“那边我已经找过了,你不用再去了。”说完,他继续跑开了,边跑心里边祈祷肖琴能够快点儿出现。
风越刮越大,两旁的行道树不堪推力,被刮得沙沙作响,天暗得如同夜幕降临了一般。
“莲蓬便宜卖了...便宜卖了...”
“莲蓬?”
刘铭被狂风中的这句叫卖定住了脚步,思考片刻后,他兴奋地大声说道:
“我知道她在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