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县一中坐落在桥县西北城区偏郊外的位置,从东门进去,便是平坦的方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孔子雕像。穿过广场,上几层阶梯,就到了东西方向的主大道教育路,笔直的教育路直通到最西边的宿舍楼,几乎均等地将校区分成南北两个部分。从教育路由东往西走,最先看到的是北边两栋六层高的教学大楼,还有南边计算机房与图书馆共存的综合大楼。过了教学楼,爬上一个两米的小坡,第一眼就看到南边宽阔的体育场,这里往往是每天课后一中最热闹的地方。体育场的大门正对着北边的食堂,所以在一中最美好的时刻莫过于运动完了,穿过教育路就能享受到喷香的饭菜。再往里走就到一中的宿舍楼了。桥县一中共有三栋宿舍楼,一栋教师宿舍,两栋学生宿舍。学生宿舍每栋六层,男女生各一栋,而且对门,相去十几米,被樱花路分隔开来。
刘铭和李毅的宿舍在三楼,看到宿管阿姨在小黑板上写的通告:毕业班今天必须全部离校,两人一路小跑上楼。
“涛子、江哥,你俩怎么还没走?”刘铭踏进宿舍,看到还有两个室友没回去。两人见刘铭回来了,立马喜形于色。“我俩在等你回来,怎么样,要不要紧?”涛子关切地问他。“没什么事,就在医院睡了一觉而已。”刘铭回答。“没事就好,可把我们吓到了。”涛子松了口气,接着对他说到,“铭子,你老乡在楼下等你很久了。”“陈梓芸,刚才樱花树下那个戴着米白色遮阳草帽的女生不会就是她吧?”刘铭嘀咕了两句,转身对李毅说,“你先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下楼去找一下她。”说完便走出了宿舍。“喂,等等,我哪知道哪些是你的东西啊!”李毅想叫住他,无奈刘铭去意已决,边走边丢下一句“其他人的都收好了,剩下的就是我的!拜托了!”
陈梓芸也是白沙镇人,就住在镇上。她是独生女,父母在镇上经营一家百货店,所以家庭条件可见一斑。刘铭跟她是初中同学,从初一开始就在同一个班,恰巧他们初中毕业以后,又一同考上了桥县一中,这让双方都觉得是不可多得的缘分,所以,每次来回学校他俩都会结伴而行。缘分这种东西,大家也要选择性相信,因为刚开始可能觉得很美好,然后掏心掏肺去珍惜,而一旦发现是孽缘之后,你想再了结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刘铭在这方面深有体会,陈梓芸的出现让他知道了自己上辈子到底欠谁的。但陈梓芸也不总是坑他,比如说他俩好几次乘坐末班车回白沙,下车已经很晚了,陈梓芸以及她的父母便会邀请他回家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回去。为了不麻烦刘父大晚上骑摩托出来接自己,刘铭往往也不拒绝陈梓芸一家的好意,一来二去,他和陈梓芸一家便熟识了。
陈梓芸坐在男寝出来往右数的第三棵樱花树下,旁边放着她的行李,一个粉红色密码箱外加一个被塞的快要撑破了的背包。她面向男寝而坐,一直埋头看着手机,所以即便刘铭回来时正好从她身边经过,她也丝毫没有看见。
刘铭飞快下楼,站在宿舍大门口看了陈梓芸一会,见她仍然没有注意到自己,便悄悄地绕到了她的身后。“小美女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尽管刘铭说的并不大声,但还是把专注于手机的陈梓芸吓了一跳。“你想吓死我呀,都不会从我前面出现。”陈梓芸收了手机,刘铭伸手将她拉起身。
陈梓芸一手摘下帽子,一手拍了拍裙子,随即脸色一变,用带有一些责备的语气对刘铭说到,“听说你进院了,然后电话也打不通,急死我了知道吗?”说完,故意嘟了嘟嘴。刘铭会心一笑,摸了摸她的头,说,“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本来昨晚就能回来的,李毅非得让我住院,我在想他是不是看上那个护士小姐了。”陈梓芸听了刘铭的这番解释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继续问到,“那个护士长得很漂亮吗?”刘铭仰起脸故作思索后,回答到,“我不觉得很漂亮,你也知道他那个人的品味奇怪的很,反正我是无法体会。”
两人正聊的起劲时,说曹操曹操到,只见李毅站在走廊上朝两人喊到,“你俩有什么话不能到车上再说吗?马上两点了,赶紧上来给我搬东西走人!”李毅提醒的是,班车都是准时准点的,错过了就只能坐末班车了,而且去车站还有一小段路要走。刘铭让陈梓芸在楼下等他,他上楼去拿行李。
在李毅一贯的“丢三落四”作风下,锅碗瓢盆衣帽鞋袜,只要他觉得没必要带的全扔到了垃圾桶里,一堆课本资料书也吩咐涛子和江哥捧到宿管阿姨那卖掉了。最后,刘铭三年的家当只剩下了一个箱子,出门时他也毫不客气地怼了李毅一句,“你特么这是让我净身出户啊。”
刘铭和李毅各自带着自己的行李走出了宿舍,再分担了陈梓芸的行李后,三人一同赶往车站。三人边走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刘铭昨晚的事上去了。陈梓芸想知道刘铭是怎么喜欢上肖琴的,刚受过打击的刘铭自然不想搭理她,她便缠着李毅,非要问个究竟。李毅最受不了女生撒娇卖萌,特别是像陈梓芸这种长得好看的女生,只好就范。他示意陈梓芸靠近一点,接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刘铭,然后小心翼翼地对陈梓芸说起了昨晚唱歌发生的事。李毅刚起了个头,听到边上刘铭的干咳,不明觉厉,于是没有再继续往下说。陈梓芸可不管那么多,提高分贝说到,“全校都快传遍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吧。”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给刘铭听的。李毅见势不妙,赶忙劝说陈梓芸,“行了梓芸,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刘铭好像对这件事特别介意,二话不说,直接把陈梓芸的包从肩上卸下来,顺势甩到了她的手上,然后拖着自己的箱子走到前面去了。陈梓芸对突如其来的甩包猝不及防,“哎呀”一声差点摔倒在地。李毅见状,赶忙放下手中的箱子过去给她接住。“叫你非要八卦,现在好了吧?都说好奇害死猫,你这是害死我啊!”“我没想到他突然那么小气了...”两人无辜的对视了一眼,尤其李毅,肩上无缘无故又多了一个包。李毅拉起两个箱子,然后给陈梓芸使了个眼色,“走吧,大小姐。”
刘铭其实也不是真跟陈梓芸生气,只是觉得她平时傲娇惯了,并且对她口无遮拦说话不经大脑思考的毛病耿耿于怀,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杀杀她的锐气,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怎能放过。但刘铭太了解陈梓芸,就算碰上天大的事她也绝不放心上,典型的没心没肺。所以刘铭料定她很快就会追上来道歉。
后头的陈梓芸加快脚步追刘铭,一边走一边喊,“刘铭你倒是等等我们啊!”李毅紧随其后,腰几乎要被陈梓芸沉重的背包压成九十度了。地理老师跟他们说过,两点的太阳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可想而知李毅早已经热成狗了,汗如雨下的他,走一步要喘上两口气。陈梓芸还算有良心,时不时摘下草帽给李毅扇几下风,边扇边给他加油打气,“毅哥坚持住,就快到了!”
刘铭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遇上红灯,不得不停下来等。三十米开外的陈梓芸见形势有利,兴奋地推着脚像被灌了铅的李毅小跑前进。刘铭有意的往身后瞥了一眼,看到李毅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于是快步倒回去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