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怪人
怪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猛地甩动铁链,甩动的铁链如搅动江河的蛟龙,向他们笼罩过去。
奴隶们四下逃窜,始终无法逃脱铁链的束缚。被铁链死死地捆在一起,犹如待宰的羔羊。易苍狗见门口的守卫不为所动,深吸一口气,强大的力量从体内迸溅而出,挣脱铁链之余,还震晕了其他人。
怪人暗自吃了一惊,虽然自己被囚禁于此,行动多有不便。但自己的内力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增加,每挥出一击,都有千钧之力,寻常人根本无法挣脱。
“此人很是危险!”这是两人内心中同时升起的想法。
易苍狗游走在怪人周围,双臂猛地发力,经脉寸寸暴涨,一股骇人的气势萦绕在他四周,无形的罡风骤起,惹得四周呜呜作响,似有风雷击地之响。
“有趣!没想到,还来了不得了的人物,你是他们派来的细作吧!受死吧!”
怪人暴怒,双掌凝聚出惊人的劲力,只见挥动的双掌在易苍狗惊诧的目光中越变越大,直至如一座山岳猛地砸向自己的头顶。
易苍狗一掌击出,原本霸道无双的掌力像是老鼠见了猫,疯狂地涌回怪人的体内。怪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小腹高高隆起,一口白雾从口中喷出,直接将地面灼烧出一个大洞。
“你这招,跟我一位故人很像呀!”怪人盘膝运动,真气在体外流转,形成坚不可摧的真元罩。
易苍狗并不急着进攻,反倒是默默观察起对方的运功手法。等到怪人恢复过来时,易苍狗陷入了魔怔状态,整个人像是发了疯似地在胡乱动作。
“运炁出了问题吗?要不要帮他呢?”
怪人有些犹豫,刚才那一招几乎可以废了自己,可是那人却没有下重手,甚至在自己行炁的时候没有趁人之危。自己这么多年来,不知遭遇了多少的算计,那些人为了对付自己,无所不用其极,幸亏自己的实力雄厚,否则早就被人废了。
想到这里,怪人果断出手,甩出铁链,让强大的功力顺着易苍狗的奇经八脉,冲开他堵塞的穴道。当所有的穴道被打通后,易苍狗发出响雷似的怒吼,震得周围的石壁颤抖不已。
隐藏在他神魂深处某些记忆时隐时现,一道婀娜多姿的倩影在他的眼前反复出现,但随着冰凉的血刃落下,这段记忆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肢全废的人用嘴叼起一把石刀,拼命地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易苍狗跪倒在地,撕心裂肺的痛楚犹如万蚁噬心,犹如万箭穿心,痛得他恨不得马上死去。
过了很久,易苍狗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来,那段痛不欲生的记忆始终挥之不去。每每想到,那把无情血刃,他内心都会忍不住颤抖。
“不管你是谁?这一刀,誓要你还回来!”
易苍狗胸中的滔天的怒意如暴龙咆哮,尽数化于拳上,随着一拳落下,四下飞溅的石块就像是那段破裂的记忆,被易苍狗强行从脑海中抹去。
怪人轻笑一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发泄完了吗?即使,你毁再多东西,都不可能平静下来。毕竟,你还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
易苍狗双目发红,怒视着眼前的怪人。可转念一想,要不是他替自己渡过走火入魔这一关,自己怕是会被反噬而死。
易苍狗长叹一声,抱拳谢道:“多谢前辈指点,只是前辈行为乖张,实在是令人费解呀?”
怪人见易苍狗如此率直,长笑一声,说道:“你不可能是他们的人!如此直白,真是愚蠢得令人爱恨不得呀!”
“嗯?”易苍狗脑海中尽是疑问。
怪人问道:“你真的不认识我?”
易苍狗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怎么可能会认识你。你就算是这里的神,自己也不可能知晓什么的!
不过谨慎起见,易苍狗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言。
怪人细细观察他的神色,心中猜出七八分,于是开口说道:“你是无根无源的流浪者吧?偶来此处,不曾想身陷囹圄,死期将至,是不是很失望呀?”
易苍狗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人居然有如此眼力,居然能将自己猜出个大概。
怪人坐了下去,招呼着易苍狗到跟前来。怪人见易苍狗丝毫不在意肮脏不堪的地面,大大方方坐下,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怪人深吸一口气,抓起易苍狗的手腕,撸起袖子,用炙热的掌力抚过易苍狗的手臂后,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副躯体并不是你的真身,你能凭借非凡的意志支撑这副残躯到如今地步,这一路下来,得遭多大罪呀!”
易苍狗轻笑一声,微微仰起头,似有星光闪过的眸子轻轻闭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云淡风轻地说道:“没有什么!世道艰辛,谁又不是沉浮其中,难以脱身呢?所谓美好,不过是自我安抚的表象罢了!细究其中,还不是七上八下,东倒西歪。潇洒自在,那要走过多少路,受尽多少难。我这,不算的什么!”
怪人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这般模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的话,说得再多,还不如默默地陪伴一刻一时吧!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后,易苍狗有些不解地问道:“依我看,前辈绝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为何要对那些人痛下杀手呢?”
怪人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武某人行事一向不屑于跟旁人解释什么?不过,你既要问,我便告诉你罢!凡是通过金蝎蛇试炼者,无一不是上位者为了蝇头小利而推出去的炮灰。我若不打断他们的手脚,他们只会是战场上的一缕青烟,黄沙中的无名白骨。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花了大价钱抢来的奴隶,一定不会随意舍弃。断了手或脚,好歹能被选去做些不重的活,能苟活一段时间。”
易苍狗恍然大悟,这世间大忠似奸,大奸似忠,果然是难以辨别。
易苍狗接着问道:“不知前辈为何会被人囚禁于此,还被如此折磨?”
怪人叹息连连,很是感慨地说道:“这,只能说是人狂必有祸!我,武通天自问天下英雄无敌手,奈何误入情网中!”
说到这里,怪人不知怎得想起那个一身傲骨的少年,悠悠过往,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那山那水,那人那马,西出百川铁索纵,东入天河繁星耀。
武三,一个寂寂无名的武者,放在强者如云的风云大陆中,连一丝浪花都翻不起来。可是,武三向来不是一个认命的人,十三年的苦练,终究是成就了他横扫武林的夙愿。
面对无数的势力的拉拢,他嗤之以鼻,一手三十六路无极手傲视群雄,那时的他还以为自己能撑起武道的一片天。世事无常,风云诡谲,琴柳阁的无意邂逅,让他终生无法忘怀。那日,那女子不过是轻轻地抚弄琴弦,他的心已然不再属于自己,而是成了那一根根的琴弦,如那不必说出的万千琴语,心醉人不知。
说到这里,怪人忽地低下头去,任由那散乱污秽的长发遮住脸。静寂许久后,怪人缓缓抬起头来,尽管眼色淡然,还是泛起了一丝血红。
“双凤城,欧阳晴晴。若不是身为女子,要在这世道闯出自己的天地,摆脱被人当作礼物来回交换的命运,她又何须低眉侍弄他人,又何须以深情伤尽人心呢?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怪她不爱我,但我介意她勉强自己和我在一起。我早知道,她不过是利用我达成她的目的,但我还是愿意相信自己苦心编织的谎言。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武通天不悔此生钟爱一人,只恨佳人未逢良人。”
怪人气喘吁吁,似乎在奋力压抑着什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勉强镇定下来。
“我是不是很傻?”怪人自言自语道。
易苍狗想了一会儿,说道:“也许吧!但爱一人并无罪,亦无错!也许世间所谓爱恨纠缠,不过是人放纵私欲所为。欲要追求至纯至真之爱,又施展诸多鬼蜮伎俩,又要怀揣诸多心思,此种爱,何来爱!”
怪人长吁一口气,似有所悟道:“说得好!爱者,真性情也!还要掺杂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实在是玷污了它!多谢小兄弟,替我化解心结!她不爱我,没什么要紧的,我离得远远的,就好!何苦,为她苦恼什么良人呢?真是瞎操心!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怪人忽然看向易苍狗,郑重地问道:“小兄弟!你我实在是投缘,我没什么可赠予你的!不如,就将此身功法教授于你!不至于让它随我寂寂死去。”
易苍狗并没有答应,而是问道:“若是前辈能有机会从这里出去,前辈会如何?”
怪人慷慨笑道:“不会如何!那我在死之前,必会让那些个谋局者死无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