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557.颠覆的“受害者”
东方末昨天回家很晚,也没有去集训营接蓝天画。凯风问起,天画挠挠头说不清楚,东方末有事儿才没去接她。她训练得很累,还没等到东方末回家就睡了,吃早餐时都叫不醒,显得凯风比正牌女友还关心东方末的去向。
(传下去,凯风是二房。)
所以早餐时,东方末一下楼,凯风就问:
“你昨天没去接天画?”
“我忙完她都已经下课了。”
“你忙什么去了?”
“秘密。”
洛小熠倒不关心东方末去了哪。他问东方末怎么知道杂物间有木藜芦毒素残留。
“看到了,猜的。”
“那个白点子看上去就是污渍,这也能猜到啊?”
余淮一早把警方的化验结果传达给了洛小熠,夸他们有洞察力。不过,他们是先射箭后画靶,先知道有这么个毒素,看到才会怀疑。东方末是在命案前发现端倪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早看见了,没当回事。事后觉得蹊跷。那袁晓婷天天来话剧团,总要为点什么吧!”
百诺疑惑地放下餐具,问东方末什么意思。
东方末神色凝重,盯着百诺的脸:“…这只是一种猜想,不是定论。袁晓婷未必不是遭人利用…”
“你不必顾及我和晓婷的关系,直说就好。”百诺是极为理智的人。
“好吧,我原本就不觉得白铃会是凶手。一来她没那么蠢,二来她对袁晓婷没那么大恨意。倒是袁晓婷对她的恨意,咱们都很清楚。”
“东方末,你开玩笑吧?”沙曼很惊诧:“你不会怀疑…晓婷想杀白铃?”可那些小事…”
“你觉得是小事不意味着袁晓婷也那么觉得。被针对、被造谣、被当街泼粪…你们觉得,袁晓婷是很冷静、不计较的人吗?”
餐桌旁一时寂静,大家无法回话。
东方末继续分析,显得有些冷漠:“现在虽没有实锤,但,警方显然和我一个思路:也许,是袁晓婷自己下毒手,遭了反噬。”
凯风半天才说出句话:“那…那杂物间里的毒素,是…”
“嗯…这个点我还没想清楚。但我觉得,它跟袁晓婷有关,没跑。白铃没机会进杂物间。”
东方末冷笑一声。
“如果真是这样,你们替她流的那些泪真是白费了…自食恶果嘛。说不定,她热情洋溢地来话剧团,和你们玩乐打闹,也不是奔着什么‘朋友’,只是利用你们做些什么罢了。”
东方末说这话时,不知道蓝天画出现在了身后的楼梯上。洛小熠连连使眼色,东方末才看到天画铁青的脸。
“醒啦…”
“你胡说!”
蓝天画的眼眶通红,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激动:
“晓婷不是那样的人,她再讨厌白铃也不会害人性命!你和她话都没说过两句,凭什么现在装作很了解她的样子,猜测她做坏事还利用我们——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铁石心肠吗!”
蓝天画说完,丢下发愣的东方末和众人,回房生闷气去了。洛小熠小声在百诺耳边讲:“完了…”
东方末尴尬回头,见四人安静地低下头啃三明治,餐厅气氛有些诡异。他暗叹口气,上楼找天画去了。
凯风一打眼,想要跟上,沙曼将他拉回来,说人家哄女朋友你当什么电灯泡。
“你怎么老一副想缠着东方末的样子?”沙曼说。
“嗯…我就是觉得他最近有点奇怪。”
“他哪天不奇怪…”
“不瞒你说,昨天我给他打电话,听到那边有龙容儿的声音。”
“龙容儿?你想说,昨天他玩失踪,是去找龙容儿了?”
凯风又不点头又不摇头,表情复杂。
沙曼不屑:“这怎么可能。”
……
话是这么说。
但如果不八卦,沙曼就不是沙曼了。当东方末再一次和凯风说:“我有事不去食堂了”时,凯风一发信息,沙曼立刻闪到了四班,若无其事地问已经背上包从后门走出的东方末:
“你去哪里啊?”
“有事儿。”
“又要去找天画,是吧?切…找女朋友有什么可瞒着我们的,怕我们打趣啊?”
东方末无语地双手搭在她肩上,煞有其事地拍拍:
“沙小曼同学,你什么时候少管点闲事啊?”
他绕过她走了。
凯风和沙曼并排站在走廊上,看东方末的背影:东方末已经连着三四天在晚自习失踪了。
凯风眯眼:“我就说他不对劲吧?”
沙曼眯眼:“嗯,十分里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真找天画他就直说了,他之前天天接送天画上表演课。
凯沙二人跟踪东方末到校门口,看见了龙容儿。东方末和龙容儿聊了两句,一起离开了学校。凯风沙曼对视一眼,也随即跟上。
随后的几十分钟里,东方末和龙容儿上计程车,沙曼凯风就拦一辆车让司机跟着。要不是看俩人穿着校服司机还以为是抓婚外情。后来东方末和龙容儿在某个旧楼区下车,沙曼和凯风就在50米开外的地方偷偷跟着,瞧见他们进了某个老式居民楼。
“这是龙容儿家吗?”沙曼的猜想一向大胆甚至吓人:“他俩不会跟曹久愉雷寒一样,到谁家去…”
凯风被吓得一激灵,连连否了:“东方末出门撞鬼的概率都比出轨要高!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开个玩笑而已。你一点不怀疑的话,干嘛拉我来跟踪。”
“我…我只是觉得…也许东方末又和之前跟钟离雪那样,与龙容儿合作调查…但他为啥又瞒着我们,这让我觉得很费解。”
沙曼憋着笑观察凯风强装镇定的表情。
“咱先跟上吧,看看他俩要做什么。”
哪知刚迈出一步,背后突然传出一声“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那么东方末和龙容儿那边到底在干什么呢?他们上了楼,走到302室门口。楼道静悄悄,东方末发觉门是虚掩的。
“…有人?”
“会不会是警察?”龙容儿说。
东方末默不作声推开门,看见客厅站着曹久愉和雷寒。
曹久愉拍拍手表示认可:“哎呦,不错呦,居然跟上了我的调查进度,东方末你有进步哦~”
东方末当场无语:“你有病吧…”
曹久愉嚣张大笑,雷寒问东方末怎么会查到这里。
“有人在龙容儿家的园艺店订了大批杜鹃花,送到这个地址。订货人的手机尾号跟袁晓婷的电话号一模一样…我觉得有必要到这个收货地址看看。”东方末走进客厅,四下打量,这只是个很普通的旧套间,没什么东西:“你们呢?”
曹久愉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似笑非笑地看龙容儿:“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天画呢。”
龙容儿见到曹久愉心里就发虚。“哦,我很奇怪为什么袁晓婷要在我家订杜鹃花…”
“东方末,你快来看。”雷寒把他们刚刚的发现分享给东方末——沙发下一片腐败大半的花瓣。
东方末点点头:“看来这的确是收货地址。”
“还有这边——”
这个房子显然有一两个月没人住了。卧室的书桌上积了一层灰,但灰尘上又有一个长方形的印记,曹久愉推测这里曾被放过东西,不久前被拿走。
东方末俯下身,仔仔细细观察那块桌面,发现了一点点白色结晶体:“木藜芦…”
龙容儿发问:“能是谁拿走的呢?”
“我拿走的。”
四个人都没想到,这间积灰的旧房子还能有人来——白锦和余淮。他俩身后还跟着凯风和沙曼。
东方末看凯风沙曼满脸心虚,很奇怪:“你们怎么跟白锦警官余淮警官在一起?”
“呃…”
余淮:“他们不是跟我们来的,是跟你们来的。”
东方末懂了,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俩:“我去…”
凯风沙曼尴尬地干笑。
白锦扫了他们一眼:“…非警务人员,私自进入案件相关现场…真把自己当侦探了吗?”
雷寒怂怂地躲到曹久愉身后,曹久愉回应:“呃…这门上没贴警局的封条,没有警戒线…钥匙也还在房主手里。”曹久愉摇摇手里的钥匙:“我们这算是经过房主同意进入,合法的…”
白锦转而将目光投向余淮:“她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余淮汗流浃背,说是曹久愉发消息问他,他随口一提。
“哦,加上微信了?”
白锦的语气让余淮嗅到死亡的味道,慌张地四处找理由。凯风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白锦警官,这到底是谁的公寓啊?”
“…袁晓婷姥姥的。”
龙容儿家的园艺店,大批杜鹃花一个多月前被寄到了这里。警方查到那个订货账号就是袁晓婷本人注册的,收货地址是袁晓婷姥姥家。袁晓婷的姥姥两月前病了,住进了医院,所以这房子一直空着。
东方末和龙容儿是顺收货地址找来的。曹久愉死缠烂打从余淮那儿得了消息,然后向年级副主任,也就是袁晓婷的舅舅借了钥匙。
东方末问余淮:“你说这桌上的东西被你拿走了——到底是什么啊?”
余淮经过白锦的沉默同意后,递给东方末一张照片:“一筐化学实验器材——主要是提纯、蒸馏的简单器械——上面全是木藜芦毒素残留和袁晓婷的指纹。”
“难不成…”
案件查到这一步,变得很明显了——
沙曼震惊捂嘴:“真的是晓婷自己…自己订的原材料,提纯了毒素,然后…”
虽然逻辑很通顺,但东方末还是有些疑问:“袁晓婷…真是有这个技术,去提纯木藜芦毒素吗?”
龙容儿看东方末的目光那样复杂,有些畏惧,更多是爱慕和兴奋。她主动问两位警官:“请问警方有没有试验过,牛奶盒里木藜芦毒素的纯度,是私人提取可以轻易达到的吗?”
余淮想了一下:“木藜芦毒素不是很难提取。如果有一定实验基础——啊,袁晓婷是理科生对吧——是可以依靠简单器材提取的。不过致使袁晓婷中毒的毒素,纯度确实很高。如果真是袁晓婷所为,那她技术不错。”
白锦好像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那,这…算是定论吗?”凯风真没想到,事件的结果会是这样:“这算是晓婷自杀吗?”
曹久愉开口:“应该叫——杀人未遂至自身意外身亡。”
眼见大家情绪沉重,余淮安慰说还没有结案,或许另有隐情。白锦一向冷漠顾不上安慰谁,警告他们不要再自作主张调查了。
“曹久愉——是吧?跟我来一下。”
曹久愉惊讶地指自己,轻巧应下。余淮要跟上,被白锦一眼瞪住。
“你跟上干嘛?”
“我…那个…”不然呢…“那我应该去哪里…”
“回警局写检讨。”
“检讨?写给谁啊…”余淮看着她们的背影:“徐队不是去市局了吗…”
雷寒很懂地拍拍余淮的肩:“白锦警官大抵是要你写一份反省自己为什么要私自加美女微信,还跟她透露案情的检讨吧!”
余淮拍掉他的手:“明明是曹久愉非要加我…啊西。”
凯风和东方末意外对上眼:东方末还记得跟踪的事呢,扬手恐吓了这俩货一下。
……
东方末早上的话,被蓝天画记进了心里。
连在集训营里排练时,她都在回想。
“袁晓婷也许是利用我们…”“她或许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让蓝天画难受的是,她一直很信任东方末的推理。她知道,东方末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他的推论都有依据,而且八九不离十。
可她那样重感情的人,完全不能接受晓婷不是被杀,是蓄意杀人遭反噬。
同学叫天画去热身,蓝天画心不在焉,路也不看——
“天画,小心啊…”
“啊!”
百诺刚下晚自习,就打车去了几条街外的诊所,甚至都没空叫小熠一起。蓝天画见百诺来了,笑着劝集训营的几个女同学早点回家。
“你这是怎么了?”
“没啥事,不小心踩到泡沫轴,扭了下脚。”蓝天画的右脚脚腕微微发肿:“大夫说按时上药一周就好了。”
“你真够粗心大意的。”百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收到天画的消息时,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大伤,骨折之类的…“怎么不叫东方末来啊,怕他骂你啊。”
“我…”
一看天画磨磨唧唧的样子,百诺猜到他俩还在闹别扭。百诺坐到蓝天画身旁。
天画泄气地靠在百诺肩上:“百诺,你说,东方末说的是不是真的…晓婷…真的会做害人的事吗?”
百诺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说。她真的…也不敢去想这件事。
所有人里,她和晓婷认识最久,关系最好…
“其实…其实事情还没查清楚,谁也不知道,晓婷是不是被泼脏水,不是吗?”
天画很认真地问百诺,觉不觉得晓婷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百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信任,而是人这种生物太复杂了。
“看上去很好的人,猪油蒙了心,也是会做错事的…很恶的人,也可能会发慈悲…”
“我不敢信,百诺…我觉得那样的晓婷很陌生。”
这是一种,突然对很信任的人产生强烈质疑的感觉。那个“无辜受害者”的形象,在一瞬间颠覆,引起内心强烈震动。百诺嘴唇发白,有所共感,却不只是因为袁晓婷。
蓝天画没感受到百诺身上超越自己的哀伤,自顾自躺倒在百诺怀里,耳朵贴着她的膝盖。百诺心不在焉地抚摸她的鬓发,听她诉苦:
“…人怎么这么多变呢?百诺,以前我好信任东菱,没想过她会对我动手;我也很喜欢吴述白,很敬爱欧阳副校长。但有一天,我发现他们都变了。变成了好陌生的人…很吓人,不是吗?”
百诺说:“不是他们变了,是他们太会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