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听到有人向这边赶来,光听声音中气十足,嗓音浑厚有力,震的周围血桐叶哗哗作响。喜出望外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冲着声音来向大声呼喊:“仙长救我,仙长救我!”只喊这两句话的时间便看到远处血桐树梢之上有一白发老者,踏叶而行,衣袂飘飘,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想来定是那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再低头看那只白额雄虎,此时哪还顾得上吃那鬣狗血肉,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全无半分刚才百兽之王的雄伟气焰,反倒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了。
白发老人听的有人应声,再看脚下白额虎前的半只鬣狗。只见他双手向着白额虎一拂,趴在地上不敢做声的白额虎连同那一堆鬣狗骨血就消失无踪,不知生死去向。这才向着書生这边行来,仍是双脚踏叶行,青衫不染尘。眨眼间已经稳稳停在書生所藏身树梢之上,身形随风摇摆可双脚却如同生根,看着脚下抬头观望的年轻后生,尚未细细打量,就见那身形邋遢面容却颇为俊朗的少年匆匆爬下血桐,伏地便拜:“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小生无以为报,只有来世做牛作马以报仙长大恩大德!说罢低头跪伏,不再做声。
老人看着跪地少年,神色颇为玩味,声音依旧低沉富有磁性,音色醇厚而沉稳:“若按凡间之人所说,不应该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吗?老娘修炼八百余年,还未见过如此俊朗清秀的少年,你若是以身相许老娘也不做作,传与你中品仙法,可望皇级门槛可好?”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我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跟你一个八百多岁的老头以身相许?等等,他说老娘?这家伙是个女的?震惊之下書生顾不得礼仪,抬头望去。白发苍苍,面容棱角分明,身姿挺拔,怎么看也不是个老太婆啊?这怕不是心理有什么毛病吧?
老者何许人也,按她说法修炼已有八百余载,哪里看不出这小子神色复杂心里没憋什么好话?周身顿时狂风大作,血桐树直欲从中折断,远处传来几声呜咽,想来是周围的野兽,原本以为离得够远了,这时老者气势外放又惊恐的不知跑了多远。
書生连忙做按压下心中的惊恐,复又倒地拜道:“仙长说笑了,小生自知仙基浅薄,能有幸被仙长相救已是上辈子积德行善了,哪里敢想着修习仙法,长随仙长左右。”嘴上说着,心里却在腹诽:这老巫婆修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功法,怎么看都是个男的,我若是跟她学习仙法,恐怕要把那二寸宝贝给练没了。
老者也不在意,伸手一拂。書生好似腾云驾雾般冲天而去,耳边隐隐传来老者声响:“这可由不得你了,小娃娃好生俊俏,老娘可欢喜的很呢!”
書生本就被老者一拂之下腾云驾雾头昏脑涨,再听到这般言语,忍不住一阵恶寒,差点把之前偷喝的那碗汤给吐出来。肚子里翻江倒海,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停了下来。老者停在一处茅院中,将書生扔在地上,也不管書生天旋地转,伏地欲呕便径直入了左侧茅屋。良久書生才算缓过气来,顾不得头脑还昏昏沉沉,先仔细打量了一番周遭环境。
院落简陋,三间茅舍成匚字形排列,中间便是書生所处的小院。院子不大,中间除了一口水井再无他物,書生坐在院落边缘却没有想着逃跑。在这等人物面前,逃跑只是笑话罢了。更何况来到此处之后,屁股兜里的玉佩感应更为强烈,隐隐发热,烫的書生屁股都有些疼痛。之前由于天旋地转直欲干呕,没有注意到玉佩的变化,现在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也就不再犹豫,摇了摇还有些晕眩的脑袋,書生主动向左手茅屋走去。入屋瞬间只觉眼前一暗,書生停在门口没有再动,过了一会待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这才一边打量一边向屋内走去。
茅屋布局也极为简洁,入门便是一血桐木桌,四周各置一个血桐木凳,桌上空无一物,最为奇特的是屋内连张床都没有,除了桌椅竟再没有别的摆设了。稍加思索,書生走到桌边,桌椅没有任何花纹,切口平整,表面粗糙,好似直接将树木劈开组合而成。表面看不出异样,可刚才那老巫婆分明走进了这间屋子。屋内除了桌椅空无一物,莫非桌子另有玄机?
書生尝试推了推桌子,桌子纹丝不动。又推了推椅子,竟也像是扎了根似的,撼动不了分毫。“仙长?”書生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这是什么意思?把他扔在这里之后又不管不顾了?書生又试着在桌椅下面摸索,仍旧是没有任何发现,百思不得其解,回头看了看门外,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太阳即将落山,而且自己被挟至此处,且不说晚上山林危险,即便没有危险,自己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也是两说,今天肯定是要在这里过夜了。想到这里,書生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仙长,仍旧是没有任何回应。郁闷不已之下,只得回头打算再回到院子中间看看。
書生走到茅屋门口,一步踏出只见眼前一亮,周围环境瞬间斗转星移,仿佛只是眼睛一花,再向院内看去哪里还有什么院子?自己此时正站在一座大殿内,殿内富丽堂皇极为宽广,四根龙柱分立四角,左右各盘坐一排老叟,看穿着想来与那老巫婆份属同门,神色各异却无人说话。再抬头看向殿首,也有一人盘坐与蒲团之上,看年龄不过三十有余却生有一头白发。此人相貌普普通通,但气质极其突出,周身三股白色清气环绕游动,盘坐与蒲团之上,面容威严,远远看去好似人间帝王,不怒自威让人心生惧意。不用多想,書生纳头便拜,今天尽给人磕头了。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称呼,書生不敢乱喊只得简略一句“拜见各位仙长”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再言语。
盘坐于殿首老者淡淡打量了一眼跪伏与地的年轻后生,随即轻咦一声:“弄婆,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奇帅小子?果然有几分奇特,体内一股气流若隐若现,自腹而起环流周身。”
这时左手一位老者回应道:“禀殿主,正是此子,弄婆从未见过如此帅气清奇,气息奇特之人,这才违了规矩救他上山扔与传送入口,若是此子与我等无缘,转身逃了也便罢了,能不能在此十万大山活着出去也与我等无关。既然此子随我进了大殿,那后山外门弟子也正好缺个采药的杂役,送去磨炼几年便是,若有慧根,入的内门传他些微末功法也不是不可。
弄婆正是此前掳書生上山的老巫婆,只是此时言语哪还有之前的肆意妄为,语气恭敬态度卑微,想来殿首的男人身份或者实力一定极高。想到此处,書生更是趴在地上纹丝不动,连抬头偷偷打量的心思都按了下来。殿首男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哀乐,要是偷偷观察惹恼了他,岂不是惹祸上身?额边冷汗滴落,按照弄婆所说这里早距离書生入山之处相聚甚远,一座山头書生爬了一半就已经耗时小半日,若是之前真的转身逃跑哪里还能逃的出去,弄婆说的轻巧,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丢在四处都是凶兽的大山深处可以说是十死无生。这修仙之人可也不都是菩萨心肠,若不是弄婆说自己有什么奇特之处,恐怕此时早已喂了猛兽了。不过之前也已被逼入绝路,若不是弄婆相柳,此时估计尸体也该凉了。心中暗暗懊恼自己莽撞,只因为所携玉佩有所感应就不知死活独自上山,现在想来那老汉与大婶倒也真是为了自己好,如果不乱认亲戚就更好了。
書生正在这思绪万千,头顶再次传来殿主的声音:“如此说来,这小子倒也有些气运,虽然气息古怪,但终究是个平常人罢了,便扔与那后山做个采药杂役吧!小子,你可愿意?”殿主嘴上虽然客气,可语气确不容反驳。書生哪里敢说个不字,当即叩首道:“多谢仙长大人。”
“弄婆,人既然是你带来的,便由你再跑一趟,送与后山药阁去吧”弄婆起身告退,仍是随手一拂,書生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耳边隐隐传来殿主声音“此间事了,摩柯界屡次侵我边界,界主大人召我前去议事,大长老二长老随我同往,其余人等。。。。。。”
書生强忍腹部不适,落地后看了眼周围情况,此时身处一座阁楼之前。阁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青砖灰瓦,颇为破旧。阁楼正中有一牌匾,上书药阁二字,门口寂静,门槛灰尘遍布,想来已经有些时候没人修缮了。弄婆不与書生说话也不进入,看其态度好像楼内有什么东西令她忌惮,张嘴冲着楼内传话,语气与殿内毕恭毕敬的样子判若两人:“老不死的,你前几日让我给你找个杂役,人我给你带来了,养颜丹何时给我?”
楼内寂静无声,弄婆正欲再喊,忽听嘭的一声爆张,好似地龙翻身,整个阁楼都摇晃欲塌,書生也被这突然传来的响声震了个三魂出窍,站立不稳,连忙稳住身形。楼内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老巫婆,我没跟你说过炼丹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吗?你是不是瞎了看不到楼内丹气?还有脸向我讨要养颜丹,我这十炉聚气丹毁了十之八九你赔是不赔?”
“我呸。你个老东西,自己丹术不行与老娘何干?人我带来了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扔给毒师种蛊去了,到时你即便给老娘两炉养颜丹也休想老娘再给你找一个杂役。”弄婆猛然提高声音,声浪之高不亚于方才丹炉爆炸,阁楼又是一阵摇晃,楼内之人也瞬间服了软,一只瓷瓶由楼内飞出:“人你留下,养颜丹给你便是。下次莫再扰我炼丹,逼急了我一颗丹药都不给你。”
弄婆神色惊喜,态度瞬间缓和。伸手抓住瓷瓶,揣入怀中却未离开,反而又像楼内讨要起丹药来:“老东西,这次带来的后生可不比以往,此人体内自有一股气息游动,连殿主也不曾看透,老娘修仙八百年,此人来日绝非等闲之辈。长相也是灵秀的紧,周身清帅之气若隐若现,境界高深之人皆能感知,若不是为了老娘绝美容颜,老娘也不舍得带来给你,一颗养颜丹可不够,再给一颗此人便是你的。”
“老巫婆你莫要得寸进尺,这种蹩脚理由也拿来搪塞与我,老夫听过仙气萦绕,魔气加身,狗屁来的帅气若隐若现?莫再扰我炼丹,否则以后你丹渣都休想得到一把。”楼内再次传来怒吼,明显声音的主人已经几近暴走,可怜阁楼又是一阵摇晃,连中正牌匾都震脱了下来,斜斜挂在门头,直欲摔落。
弄婆依旧不动声色,淡然开口:“老娘修仙八百年,此帅来日非等闲。若留此帅楼中座,需得再给一养颜。”書生听到这老巫婆即兴的打油诗,忍不住一阵白眼。想到这老巫婆为了多要一颗养颜丹,威胁炼丹之人要把自己扔给什么毒师种蛊,心中又是一阵腹诽:就你那坑坑洼洼,皱皱巴巴的丑脸,唐僧见了都要弃取真经,佛陀见了也要大开杀戒,莫说吃什么养颜丹,就是把丹炉吃了也没用。書生正在这胡思乱想,又想到刚入茅屋时兜里玉佩隐隐发热,现在却又没有了任何反应。这玉佩不知何时放在他身上,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他身边。当时之所以要上山查看也是因为感觉玉佩与平时不同,書生很想把玉佩从屁股兜里掏出来查看,可老巫婆就在身边,不得不按捺了下来,心里可真是挝耳挠腮般七上八下,再想到以后在这里做杂役,虽说不用再流浪天涯,但也没有了以往的自由,心里忍不住又是百味陈杂。
書生内心正天人交战间,楼内老者终于出了阁楼。初见楼内之人相貌,書生惊讶不已,听声音原本以为是个耄耋老头,却不想是个矮小侏儒。若不是他声音苍老且头发花白,单看他稚嫩的脸庞恐怕都会将他当做孩童看待。心里虽这样想,但以后毕竟是要跟着人家混的,書生腆下一张老脸,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侏儒面前,又是纳头便拜,虱子多了不怕痒,磕一个是磕,磕十个也是磕。扑通跪地,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