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峰山体不算很大,整座山中唯有闻道阁一座建筑,想来只是用来测试天赋所用。闻道阁共七层,由不知名木材搭建,通体白色,站立于阁下能觉微风阵阵。矗立于山巅,伴有习习凉风,書生顿觉神清气爽,心中郁闷之情也去之大半。
众人神色各异,虽路上有说有笑,可真个到了阁前却又犹豫起来。此次测试不光光关乎个人天赋及未来成就,更关乎后续的功法与各种资源的倾斜。若是天赋出众自不用说,可若是天赋差了些,以后众人再相处就难有现在这样平等和睦了。这测试不仅是划分了灵根属性,更是将人也划出了三六九等,此日过后,人与人之间的轨迹将会完全不同,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白不染止住众人脚步,与阁内守阁长老打了招呼“氤盎宗内门首席白不染特携小氤盎山外门弟子入阁测试,烦请刘长老开阁请石,以测灵根。”闻道阁一层阁门应声而开,阁内长老未曾露面也未应声。
“多谢刘长老。”白不染冲着阁内行了一礼
“诸位师弟师妹,此阁通体皆由闻道石辅以秘石炼制而成,阁体共计七层,由下而上对应废,下,中,上,绝,神,道七种资质品阶,每次只可进入一人,由塔底行至塔尖,闻道石藏于塔中,经界主大人锻炼,在阁内长老操控下可自行感应塔中之人灵根体质,诸位师弟师妹何人先测试一番?”白不染口中介绍着测试方法,眼神却一直盯在紫灵儿身上,她对这位先天道体实在是好奇的紧,很想看看闻道石感应到先天道体时究竟有何神异反应。
紫灵儿恍若未觉,自顾自又围着書生问东问西,古灵精怪的样子甚是可爱,即便明知紫灵儿身份尊贵,書生也没忍住将那圆嘟嘟的双颊捏了又捏,直引得紫灵儿一阵白眼。
“我先来吧”陆清风豪饮一口葫中液体,当先步入塔内。直到这时書生才按耐不住心中疑惑询问起来:“青牙师姐,陆师兄为何总要时常喝一口葫芦,是有什么讲究不成?”
青牙轻哼一声,瞥了書生一眼,却未搭话。胡媚儿倒是接过了書生的话茬:“师弟有所不知,陆师兄乃是特殊体质,真火灵体。真火灵体不同于普通火道灵体,天生排斥其他大道,陆师兄体内除了火属性灵气再无一丝其他属性灵气可以进入。他走的是单属性极端修炼路线,终此一生只修真火之道。真火之道虽属于火之一道,却与其他火属性修炼者大相径庭,陆师兄需要一直保持自己处于火道修炼状态,你看他的脸色便知。葫芦中的液体乃是灵火液,虽算不上如何稀有珍贵,但也是寻常火属性修炼者难得的宝物。长饮之,可改变自身火属性亲和度,在火之一道上更加精进。”
書生有些似懂非懂,但听胡媚儿所说,陆师兄的体质应该也非同寻常。正思忖间,闻道阁已经有了变化,只见阁体由下而上逐渐变红,初时只是淡淡的浅红色,速度也不快。但只数个呼吸,六层阁体便已由浅红色化为大红色,红光浓郁,比之血桐林的血桐也不遑多让。六层阁体皆红光冲天,竟隐隐有染红第七层阁顶之势,红光在向阁顶攀爬之时好似遇到了什么阻力,几次冲击阁顶却又不知什么原因又消退下来,最终堪堪停在六层塔顶与七层阁顶之间,红光愈发浓郁,直冲天际,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塔中传来,声音缥缈,只知由塔内传出,却不知发声之人具体身在何处“真火灵体神品灵根,不错不错,看你腰间所挂应是灵火液,孙不群虽性格阴沉,为人乖戾,但总算没有中饱私囊埋没了天才,否则说不得老夫要去亲自取他头颅祭奠那些枉死与小氤盎山的人族同胞,下一位。”
话音将落,陆清风自一层塔底珊珊而出,阁内红色缓缓消散,但陆清风的身体红光却更加浓稠起来,整个人已胀大了不知多少圈。一股热浪袭来,書生如被烈火炙烤,虽练体几日但终究只是凡人,豆大的汗珠由额头不停滴落,热浪随着陆清风归队一波接一波不断袭来,眼看書生快要支撑不住,一只冰凉的小手握住了書生汗湿的右手。一股凉气由小手之中传来,瞬间在書生体内环绕了一周,書生顿觉通体清爽。侧头一看,紫灵儿双眼眯如月牙,冲着書生甜甜一笑。書生漏出一丝感激的神色,忍不住又捏了捏紫灵儿圆鼓鼓的脸蛋,惹得紫灵儿又是一阵白眼。
胡媚儿继陆清风之后缓步入塔,塔内顿时有了反应。一只红色小狐狸在一层塔外倏然出现,围绕阁塔奔跑腾跃,随着塔内之人向塔顶进发,一股白气由塔底升起,白气环绕红色小狐狸周身,随着小狐狸的奔跑也逐渐遍布整个一层塔底,白气越来越多,小狐狸也越跑越快。依然只是数个呼吸之间已经由塔底奔至四层塔顶,小狐狸速度慢了下来,白气却愈发蒸腾,闻道阁四层之下逐渐被白气遮盖。一声清喝自阁内传来,白气陡然加速脱离了红色的小狐狸直至冲上了第五层阁顶才停了下来。小狐狸在四层阁顶上蹿下跳,像个真人一般。虽然没有声音,但也能感觉到它焦急的样子,似乎是想追寻那白色的雾气,可却始终突破不了第四层的束缚。白色雾气仍在不停冲击第六层阁楼,却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眼看无法突破,白雾在第五层环绕几圈之后竟又折头向第四层冲来,伴随着小狐狸的“手舞足蹈”,白雾裹携着小狐狸一同冲回第五层阁楼,而后一丝一缕缓缓冲入小狐狸体内。红色的小狐狸有了白雾的协助,一瞬之间体型胀大了三倍不止,通体的红色毛发也脱落蜕变成为白色,雪白的狐毛光滑细腻。
雪狐体型胀大之后再次向第六层塔底冲刺,伴随着它一次次的冲击六层塔底,塔内竟真的传来砰砰之声,连续几次冲击之后,雪狐仍然不能冲破第五层的束缚,塔内之人似乎也有些怒了
“狐祖助我,魅惑众生!”一声娇斥由塔内传出,塔外雪狐本就胀大的身躯随着胡媚儿的呼喝硬生生又拔高了三尺有余,雪狐双眼血红,龇牙咧嘴,模样狰狞,她不甘心被陆清风压下一头,拼尽全力再次向第六层塔底冲击而去
“嘭”伴随着撞击的闷响和胡媚儿的怒喝,雪狐一头撞在第六层那看不见的隔膜之上
“嘶”仿佛动物的皮囊被撕裂,雪狐应声闯入第六层塔底,却瘫软在阁楼楼角之上再也没有一丝气力。雪狐身形在肉眼可见之中迅速缩小,蜷缩成一团,在阁楼楼角之上摇摇欲坠,阁楼内传来一声轻叹。
“金属性绝品灵根,但在本命天赋的加持下,勉强算是神品灵根,加上妖狐一族的专属功法诡秘莫测,实战起来比之同阶神品灵根者不遑多让,不错,很不错!”阁内老者似乎对胡媚儿很是欣赏,却不知是赞叹她的天赋还是心性。
小狐狸由六层塔底的楼角坠落,在半空之中就消散不见,白雾也在无息中消失。胡媚儿的身影被一道无形气体从塔内缓缓送出,她双眼紧闭,身体蜷缩,姿势与小狐狸一般无二。
“无妨,胡师妹只是过度激发了自身潜力,休整一段时日就好。”白不染让众人不要担心,随即再度看向小手依然牵着書生的紫灵儿,这下你没法再推脱了吧?心中暗想,语气却依旧淡定从容:“書生师弟,紫灵儿姑娘,你们二人谁先测试一番?”
紫灵儿闻声身影一侧躲在了書生身后,看这意思是打算让書生先入塔测试,但書生的体质众人心中都有一个大概了解。白不染见紫灵儿还是推脱,也不强求,心境如水毫无波澜,缓缓点头示意書生入塔。
書生在紫灵儿不舍的眼神之中,松开了握住她的手,坦然向塔内走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即使明知自身天赋不行,也总要测试一番看看到底差到何种程度。
随着書生进入塔内,白不染唤醒了疲惫入睡的胡媚儿,又示意周身已经归于平静的陆清风过来。
“書生师弟天赋想来不是很好,这等事情他在此地我不方便多说,但此番测试之后,你们三人的修行之路必将有着天壤之别。”说到这里,白不染顿了顿,看了一眼装作毫不在意,却又侧着耳朵偷听的紫灵儿一眼
“虽然你们之后的成就可能各不相同,但我希望二位师弟师妹不要因此就生疏了書生师弟,你们三人同由小氤盎山而来,小氤盎山不同于外部环境,其内凶兽横行,妖兽肆虐,此番测试之后,师弟师妹得了各自功法与教诲,回到小氤盎山之时烦请多多照看書生师弟些许,莫要历练山脉之时平白丢了性命。总归是同门一场,师弟师妹还要对他多多照拂才是。”
白师姐不愧是氤盎宗大师姐,气度非凡且谈吐温婉。心地善良而思绪缜密。实力虽强却不仗势,怪不得少宗主对白师姐情有独钟。胡媚儿与陆清风相视一眼,各自稽首称是。只是心中对書生本就稀疏平常的天赋更加不抱期望。
闻道阁仍旧没有什么变化,似乎阁内之人没有任何属性的灵根能够令阁体产生感应,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塔内长老也有些不耐了,闻道阁才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一缕几乎微不可见的红芒由塔底缓缓升起,连一层阁楼的三分之一高度都未达到便不再上升。
白不染脸色似乎也有些愕然,我只道你是天赋极差,未曾想你是毫无天赋啊,这一缕红芒,若勉强算起来,恐怕只能算半个废品火灵根了吧?
紫灵儿神色有些凄然,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看起来有些猥琐的帅气哥哥颇有好感,似乎自己天生对其亲近的很。但修炼界终究是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若是这等天赋,恐怕等書生哥哥修炼小成之时,自己已经证道不知多少万年了。更何况修真界又哪里是什么种田养生之所?实力低微者,恐怕早早就淘汰在残酷的斗争之中了。紫灵儿有些黯然,想到以后書生哥哥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这小小的氤盎界内厮混,心情又是差了几分。
阁内长老似乎也有些沉默,未曾打发書生出来,这么多年了,见过天赋差的,却从未见过天赋这么差的。这恐怕连凡人都不如,他是如何从小氤盎山上上千名杂役,百十余名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来到这氤盎宗的?莫不是那孙不群收了甚好处,敢拿门中汲取新鲜血液的重事做手脚?刘长老心中杀意渐起,这孙不群凭借着界主小师弟的身份混了个看守山脉的所谓宗主之位,怕不是高高在上惯了,已然忘了宗门内的规矩。若是别人也还罢了,可这次落在自己手里,说不得要好好惩治一番,以整宗律!
这倒是刘长老错怪了孙不群,虽说孙不群性格阴冷,视凡人如草芥,但对宗门之事却也算是尽心尽力,这次却是因为玉佩的原因,少宗主亲自开口携書生到此。赶路几日,夜千行也曾多次讨要書生的玉佩查探,却始终看不出什么门道。玉佩更是在書生初入校场之时消失不见,这下即便是想要查探,也查探不到了。
書生此时身处一层阁楼之内,阁楼装饰简约甚至可以说是清贫。整个一层约摸不下方圆二百米,却无一桌一椅,只在中心位置有一圆盘。圆盘通体青翠,碧绿如玉,圆盘四周刻画了不知多少纹路。書生径直走入圆盘之上,按照长老提示盘膝而坐,气收丹田,指做拈花,用心感应身下圆盘玉石,只是良久方才感应到一丝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似乎随时会失去感应。
書生不敢怠慢,紧守心神。这红色的颗粒应该就是火属性灵气了,在書生的召唤之下,终于有了三三两两的颗粒缓缓向他靠近,最终沉寂在書生腹海。
屁股似乎有一些疼痛,是不是玉佩的原因,書生不敢半途而废,索性不去管它,再次稳住心神,静心感应。这绿色的小颗粒是什么属性?在書生的召唤之下,也有三三两两的绿色的颗粒沉入丹田腹海之中,不见踪影。
这白色的小颗粒呢?哦,还有紫色的,黄色的,橙色的,蓝色的。。。。。。
書生好似发现了新大陆,在他的费力感召之下,这些颜色各异的小颗粒都三三两两的围绕着他,最终缓缓沉入他的丹田之中。股间疼痛似乎愈发剧烈了起来,書生有些坐不住了,伸手挠了挠刺痛的右臀,那里似乎多了一块玉佩大小的疤痕。書生强忍不适,仍在细细感应那些数量稀少但种类繁多的小颗粒。
咦?这里还有些黑色的。诶?还有些透明的小颗粒,若不是仔细感应,根本察觉不到。書生沉寂在自身的世界之中,浑然不知外界与方才已经大有不同。
刘长老不知何时出了闻道阁,站立于塔尖之上,神色诧异,语气颤抖,既有震惊,更多的却是痛惜
“这这这,木属性废品灵根,金属性废品灵根,土属性废品灵根,风属性废品灵根,天呐雷属性,竟然有雷属性,怎么又是废品灵根,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刘长老几欲泪流,手指似乎都不太利索了,更别提一脸愕然的白不染与胡媚儿陆清风三人。反倒是紫灵儿神色虽有些惊奇,却仿佛在哪里看过这等场景,有些欣喜之余更有些许惋惜,怪不得我如此亲近書生哥哥,原来他竟也是先天道体,只是先天道体天生受大道青睐,从无品阶一说,凡是灵根,必然是道品,怎么書生哥哥竟然是废品的先天道体呢?莫非大道承认他的天赋,却不与他亲和不成?
闻道阁一层如同彩蝶纷飞,五光十色围绕在一层塔中位置,可莫说登上二层,连一层一半的面积都覆盖不到。新的灵根属性还在不断涌现,虽然气息微弱,资质极弱,却都是实打实灵根属性。
“苍天呐,竟然还有时间属性和空间属性这种亿万年难得一见的极品属性灵根,为什么又是废品灵根?不可能,这不可能啊?如此妖孽的天赋,这明明就是超越了先天道体的体质,为何全是废品灵根呢?这这这,这没有道理啊。”刘长老几乎声泪俱下,咆哮的声音震动整个氤盎宗,数十位长老客卿,首席真传弟子闻声赶来,而后又都怔在原地,满脸愕然。
伴随着时空属性的灵根出现,紫灵儿也绷不住了,即便是她的先天道体,也无法转换为时,空,混沌这等属性的灵根为几用。这种亿万年难得一见的稀有属性灵根,一经发现便会成为整个宗门的天子骄子,是倾举宗之力也要供养的不世天才,假以时日一旦成长起来,必将是俯瞰诸天,称霸千万界面的霸主级人物。只是,这种属性的灵根也从未听说有品阶一说。这种几乎是天道亲儿子一般的存在,应该都是修炼起来一日千里,天地间灵气亲和几乎实质化的妖孽才是,为什么会有废品稀有灵根的出现?
围观之人交头接耳,夜千行心魔尚未压制完全也被大长老拎了出来询问。只入宗第一天,書生之名便已响彻整个氤盎宗,上到长老供奉,下到外门杂役。除了个别闭死关与外出游历之人,恐怕已经没人不知道这个先天废品道体的外门弟子了。哦,不,正确来说是超越了先天道体的存在,只是无人知晓这种体质究竟应该如何称呼,更何况还全是废品灵根。
闻道阁一层如同凡人中的烟花一般,色彩斑斓。几十种颜色在半层塔中来回纷飞,虽然若隐若现几不可见,但色彩实在是太多了,仍旧看的众人眼花缭乱,差点都分不清哪种颜色是哪种灵根来。伴随着最后一道透明的气体由塔底缓缓升起,众人似乎已经有些麻木。
“呵呵,不就是魂属性灵根吗?你一个人族刚才连传闻族灭的精灵族圣体灵根都出现了,那再出现一个灵族的魂体属性灵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眼看再也没有新的灵根属性出现,大长老王宇淡定的看了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闻道阁阁主刘九剑,声音平静而淡然:“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围观的弟子瞬间对大长老的心境修为钦佩起来,不愧是界主之下第一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就算阁内的書生把所有灵根属性都感应了个遍,而且还全都是废品灵根,大长老也依然淡定而从容,似乎已经见识过不知多少更大的场面。
刘九剑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咧了咧嘴算是笑过了:“你觉得闻道石会坏吗?你个老东西脑子坏了闻道石都不可能坏!”
大长老王宇没有再答话,转身不见了踪影。围观的还有几位长老客卿,有男有女也尽皆随同大长老一同离开。
虽然不知道刘长老为什么突然侮辱大长老,但这种事情,弟子们哪里敢插嘴?心中不由暗想,还是大长老心境淡然,即便被刘长老骂了也依然淡定从容,面不改色,不与刘长老争辩,转身就走了。如此潇洒,如此心境,当为我辈弟子之楷模,学孜不倦。
“草!!!”
“为什么全是废品?”
“我打死你个老不死的东西!”
“你放臭狗屁,那小子全属性废品干我屁事?”
“就是因为你个老东西,才毁了一个能让此界傲世寰宇的天纵之子。”
“你特娘的讲不讲理?”
“老娘是在宗门内做客卿的,不是与你个老东西讲道理的!”
众长老的爆喝由远处传来,一座座无名山峰瞬间化为齑粉。那一刻,大长老伟岸的形象在众弟子中崩塌了,那个淡定从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长老王宇伴随着一句句的粗口,在众弟子心中留下了久久不可磨灭的伤痕,而那个仍在阁楼中感应大道的叫書生的外门弟子,也在众多长老的心中留下了久久不可磨灭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