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眼眸内的身形，分明是那处在王府之内的镇北王，其身上散发出的睥睨天下的气势让林恒至今都记忆犹新。

　　那所有百姓气运的集合，最终化为的是镇北王身上的力量。

　　“林恒...”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面前之人并没有开口，这声音似乎来自他自己的脑海中。

　　林恒感到一阵诧异，但更多的还是心惊。他听得出这声音是何人，镇北王的声音他又岂能忘记。他惊讶的还是镇北王喊出了他的真名，而非他的化名林木。

　　镇北王远在北境，怎会晓得他离开之前真名，除非对方又在都城的耳目、或是与异人有所联系。仔细想来，林恒更偏向于后一种，就算镇北王有安插所谓耳目，也不可能一开始就注意到他这一个小人物。

　　当林恒还尚在都城时，也就入了异人和武圣、隆德的眼，后两者身份神秘，行踪神鬼莫测，不像是能与镇北王产生交集。

　　也就只有被林恒拿去了紫云幽谱的异人，才可能在此时挑起事端。

　　镇北王与异人合作，林恒身负紫云幽谱，又恰好来到北境，对方怎么可能不提一嘴。

　　林恒在心中想了个七七八八，放到外界也就三两息的时间。

　　而镇北王的声音也是继续回荡在脑海之内。

　　“从你掠夺北境气运的那一刻起，可曾想过被北境同化的一天。”

　　镇北王的声音在脑海中冷哼道。

　　对于话语的内容林恒感到一阵疑惑，但也是意识到了不对。

　　此后镇北王并没有再出言，脑海中的动静缓缓沉寂下去，随之苏醒的是那些在虚空中蔓延的灰白丝线，或是说北境百姓的气运。

　　林恒的意识想要操控着身体逃离，那按压在肩膀上的双手宛若有千钧之重，硬是让林恒迈不出分毫。

　　眼见着白色的气运钻入躯体，心神中那铸造而成的气运命星也是绽放出了无尽光芒，其上代表追忆的纹路不断闪烁，似乎显现出无数个魂灵翘首以盼。

　　林恒的心神望去，其中有平民百姓，亦有兵卒亲卫，甚至包括一些身着奢华之人。这些人像是从追忆中脱离出来，原本木讷的眼眸内闪过几抹波动，望向曾经经历过的灰白气运，头一次露出了恐慌的神情。

　　林恒也注意到了这个动静，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灰白的丝线涌入心神之中的命星。

　　这些气运犹如狂蛇一般侵入心神、侵入命星。

　　一时间，心神中的天幕上好像掀起了阵阵涟漪，林恒只能看着命星不断地被破坏，又不断地再生，而这一切，都是伴随着永无止境地哀嚎。

　　灰白色的洪流一齐涌入紫黑的天幕，宛如巨人一般俯视着林恒狭小的心神，那周身可悲的命星，承载了不可承受之痛。

　　气运尽数涌入，林恒的身体不能做出任何反应，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调动精神力，注视着那颗气运命星。

　　见着灰白色的洪流将命星上的纹路一次次地冲断，一次次地深入命星的最深处，又一次次地驱赶出来。

　　每一条灰白的丝线，都是一个北境人民的追忆，都是他们的魂灵。

　　其数目之多，俨然已经覆盖了大半个林恒的感知。

　　也就在其间，不知道是不是林恒的错觉，那些新生出来的纹路怎么与刚进入命星深处丝线代表的追忆这么相像？

　　林恒思索着，一个猜想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而接下的一幕，也是印证了林恒心中的猜想，正如他所想的那般，这些气运虽会破坏命星的纹路，但一旦触及命星的本质，就会被其同化，反过来化为命星新的纹路。

　　就这样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这或许就是镇北王所说的同化和掠夺，不过林恒所塑造出的命星的同化等级高了许多，并不是灰白丝线的侵染。

　　而林恒也渐渐明白了所谓的掠夺，虽然是他的无意之举，却实实在在地帮助那些魂灵摆脱了控制。

　　只是这些魂灵进入命星之中，成为能够被林恒加持的纹路，似乎也没有好到哪去。对于镇北王以及背后的异人来说，这一举动分明是陡然生出的一个变数。

　　也难怪异人会向镇北王提起他，镇北王的意志也难怪会亲临此地。

　　不过对方可能没料到的是由他自己调动的气运都能被林恒所吞噬。

　　在林恒的感知里，面前之人眼眸的面容不再狞笑，那神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镇北王不是傻子，见着林恒那么久了还有抵抗的意识自然能看得出，更何况对方也能察觉到虚空中发生的一切，很快便切断了灰白色的洪流。

　　在林恒的感知中，天幕中屹立的巨人轰然崩塌，化作了无数光点，化作了一条倒流的河流，朝着拒幽城的天穹奔腾而去。

　　而剩余的气运则是发起了最后一次齐冲，彻底涌向了林恒心中的命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待到灰白气运从天幕中消散，林恒不由得松了口气，但还不能完全松懈，镇北王的意志还未散去，那眼眸内的面容依旧死死盯着林恒。

　　“你...”

　　镇北王的话语在林恒的心中炸响，恢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愠怒。

　　林恒一时间也是屏息凝神，想要看看这位北境的王会做出什么反应，那面容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像是把将林恒的心神与肉体彻底焚灭。

　　不过这失态的模样很快便转变过来，对方那边不知经历了什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普普通通的话。

　　“...你很好。”

　　待到这声音散去，镇北王的意志便离开了，那双手臂也变得软弱无力，甚至不用林恒发力，对方就因为承受镇北王的意志而昏死过去。

　　林恒看着那倒下的人影，也不禁陷入了思考。

　　镇北王那眼眸内的怒火不能作假，那杀意也确实存在，对方也是能杀死自己，但又是因为什么让他放弃了意图呢？

　　而且纵使真有紧急事态，这周围的傀儡也能轻松耗死林恒的精力，而现在，出了眼前这个昏死过去的，其他傀儡俱是朝拒幽城深处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