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王爷已经在那催促，陈宣他也不好有过多的犹豫，便试探地说道：“大娘，是因为当地的官僚欺压吗？”
那妇女好似听不见一般，一点动作也没有。
陈宣也知道自己问错了方向，便感知了一番那倒地的尸体。
气血传来的感知里构绘出对方的面容，岁数还算年轻，与面前的妇人有几番相似。尸体的神情祥和，死前没有任何抵抗。
手臂自然地垂下，肌肉也并未紧绷，就好像不曾惧怕死亡，甚至心生向往。
就如同被蛊惑了一般。
想到这里，陈宣的脑中一抹精光乍现，眼眸内浮现出一抹恍然。
这一切的动作换到现实中也只是一刹那。
“是因为那些祠堂里的异人吗？”
此言一出，妇人的身形果然剧烈抖动了起来，陈宣也意识自己说到了点子上，心里一喜。
看着对方还未被伤痛麻木，便急忙补充道：“是不是因为异人谋害了令郎，令其曝尸于荒野？”
“够了！”妇人带着哭腔轻声喝道，陈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面露一点歉意。毕竟再怎么心急，也不能戳了别人的痛处。
陈宣只能看到妇女的身形剧烈颤抖，不知发生了什么。
“我...我的儿只是去侍奉了仙神，并没有永远地离我而去，他...仙神...”妇女沉默良久，接着颤颤微微地开口。
在陈宣看不见的地方，那妇女面色狰狞，心里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陈宣听着妇女的话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大娘，那所谓的仙神虽然有着高深莫测的能力，但也不能让死人复生，天灵不会允许的。”
那妇人听着陈宣的话语，明显一愣，接着又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陈宣，审视着。
那披散的头发下是布满血丝的眼眸，只是其中见不到疲倦与悲伤，只有无边无际的痴狂。
已经病入膏肓了。
陈宣心中感叹着，妇女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陡然朝陈宣抓来。陈宣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想着运起气血朝后退去，不料妇人已经扯住了陈宣的小腿。
这等速度，就连高品武者也无法躲避。处于身后的众人也是一惊，但没有过多的表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陈大人刺激了妇人的痛楚。
更何况陈大人面对一个连武道气血都没有的妇人能有什么危险呢？
事实也的确如此，陈宣发觉到自己被妇人拉扯住，应激之下使了点力朝后退去。那妇人根本没有阻挡的力量，便是陈宣挣脱了牵制，而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更是让妇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陈宣急速朝后方撤去，一息之间便回到了马车前。
妇人也堪堪从地上爬起，艰难地支撑住身形，沉声斥责道：“你们这些富贵之人与那官僚有什么不同，我儿在这世上有什么意义，唯有去那仙神身旁才能谋得一丝出路。”
妇人说着，回首看了一眼自己孩子的尸体i，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用手轻轻抚摸着那早已冰凉的面庞。
“不顾我们的贫苦，当真正解救我们的人出现时，你们却将其标榜为异类。只有镇北王支持着，也只有仙神才肯降下那虚无缥缈的怜悯。”
妇人说着，青筋暴突，眼眸闪过一幅幅画面，无数瘦弱的身影浮现其中，但只是一瞬，之后便化作泡影消散而去。
“伟大的镇北王，请恕我无法见到乐土的建立；仁慈的仙神啊，请收留我那可怜的孩子，我这卑贱的灵魂将供您永世驱使。”
妇人口中呢喃着，颤颤微微地转身，从自己孩子尸体下摸出了一把还滴着血的小刀。
那妇人毫不犹豫地朝着胸膛扎去，随着噗嗤一声，妇人面露痛苦之色，闷哼一声，眼眸内却是异常坚定。
她仿佛见到了已经死去的孩子，孩子站在天空的云彩上，旁边伫立着一道充斥着辉光的身影，无时不在抚慰着她的身心。
这...这就是仙神吧，多么...多么宏伟的身影啊...
妇人在心中感叹着，脸上的痛苦也逐渐转变为了喜悦，全身心的喜悦。
手上的刀刃随之而动，向上方拉扯而去，狰狞的伤口中血液汩汩而下，一直切割到头顶才缓缓停下，简直要把整个人切成两半。
这姿势，就好像把心中的灵魂引导向上天。
在这余晖中，残存着一抹病态的美。
失去意志支持的尸体终于倒下，倒在了那孩子的尸体旁。
没了妇人的阻挡，陈宣也终于能看到妇人孩子的模样，裸露的皮肤上无数的刀伤交织，构绘成一个异人宗门的标志。
陈宣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满腔怒火无数宣泄，对方的愚昧害了他们，但最终的元凶还是那蛊惑人心的异人宗门。
在妇人动作的最后，陈宣也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心神似乎逐渐脱离了肉身，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就像是被另一个世界吸引。
陈宣他也不是不想出手，只是在最后关头王爷喊住了他。
现在想来，当初的那个念头也的确有些冲动了，如果上去打断必定会引起异人的注意。
暴露王爷行踪，导致制胜的关键失效，这是他万般不想见到、也是无法承受的结果。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连去为那母子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陈宣看向那两具尸体，眼眸内闪过一丝愤然，更多的还是无奈，接着沉声道：“将这二人拖下去掩埋了吧。”
吩咐完，几名镇武司成员领命，陈宣才回到了那破旧的马车上。
途中，陈宣隐晦地朝驾车的中年男子看去，并没有看到想见的神情，不免更加低落了一些。
他缓缓入座，对面的依然是慵懒的女子，没个侍女样，而那年轻公子却是拘谨。
那公子见着陈宣回来，才有所动作，轻声开口。
“陈大人，就别过意不去了，不要误了之后的行程。将如今的镇北王拔出，自然能将北境的异人清洗一番。
到那时一解心头的烦闷不是更好吗？”
听着男子的话，陈宣的眼中露出一些恍然，也就在此时，马车缓缓驶动，趁着天边的残阳尚未落下，在这荒凉大地下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