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孙晏正悄无声息地走在寂静的长廊内,此处正处于监天司塔楼的底部,昏黑幽暗,没有一点亮光。
他来到一扇巨大的门扉前,缓缓推开,其内的烛光终于照亮了一点空间。
仲孙晏没有犹豫,缓步踏入,而在那深黑色的门扉上,构绘出三个大字——护龙司。
步入其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凄冷的大殿,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整个大殿里摆放着数不尽的木雕,只有半人高,却在昏暗环境的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
木雕的原料不凡,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充盈着整个大殿。雕刻之人亦是名家工匠,面容传神,似是本人亲临。
在此处的立像的不只有护龙司的成员,还包括所有被大景钦佩的人,不论高低贵贱,不分孰强孰弱。
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大概也只有都死去了吧。
就在这静默的大殿中,在那不从跳动的烛光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听到这声响,仲孙晏连忙朝着更深处走去,眼眸内有着几抹追忆之色。
“晚辈仲孙晏,见过纪大人。”
仲孙晏拱手道,神情极为恭敬。
“你我已是同级,实力相像,不必多礼。”黑暗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响声,随后还有几声咳嗽。
接着,昏黑的空间内升腾起一点亮光,从中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朴素,单薄的衣裳遮不住枯瘦的躯体,一张面容年迈到几乎要认不出五官,却给人和蔼的感觉。
那人持着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帚,从黑暗中走出时还在清扫着地面上的尘土。
身上的气息微弱,毫不可察,仲孙晏却不敢有任何轻视。
纪晓,是他现在的名字。也正是眼前的这个濒死的小老头,演绎了一段了被历史掩埋的传奇岁月。
对方从景正帝时期之初走来,原本只是一个押镖的毛头小子,与年轻的景正帝结识。
不知是大景皇室的赏识,还是机缘,一步步走到景正帝身旁,护都城无忧。
若是查一查监天司的记载,还能窥探到一点对方的成名之战。
那时,正值景正帝上位,为稳固江山,景正帝与宗师合作共筑禁武狱,震慑宵小并巩固封印。
却不料一刀魔在东洲出世,携带着闻所未闻的境界,向着天灵挥刀。败走后搜寻世间禁忌之地,打上了大景的主意。
刀魔不能敌,但也不能放弃都城的百姓。
就在刀魔来到都城前,一道身影腾空迎去,正是当年声名不显的景帝护卫。挡住刀魔两刀,成功护住了都城的百姓。
自此之后,景正帝就生出了引荐对方进入护龙司的想法。
大景三司,潜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整个大景立朝以来的底蕴。
那时景正帝为了抵御历史的潮水,将镇武司调到幕前,不宜暴露的高品亦是调入护龙司。
三司之主,俱是宗师之流。
纪晓用时间证明了当初景正帝的眼光,其脚下的枯骨不知凡几。如今虽已年迈,护不住整个大景,但在必要时,亦能扶大厦之将倾。
跟对方波澜壮阔的人生不同,仲孙晏只是当初国师离开后的替补,授予宗师的称号亦没有多长时间。
“这么多年来,跟他越来越像了,如今你师父还好吗?”纪晓扯着嗓子说道,又拿出一个抹布,擦拭起一旁的木雕。
“师父他已经辞去官职还乡了,晚辈也不知。”仲孙晏摇摇头,叹了口气。
纪晓的面容上也是露出了一抹恍然,拍了拍额头,“哦,对啊,当初你师父还跟我说过的,瞧我这记性。”
接着又聊了一段日常,内容平淡如水,两人却都享受着短暂的悠闲。
待到话说得差不多了,纪晓才缓缓问道:“今日来护龙司祠堂,找我这个老骨头,有什么事吗?”
“就在刚才,又有人向天灵挥刀,并且处于大景境内,我怀疑与那位有关。”
“刀魔?”
纪晓呢喃着,浑浊的眼眸内闪过一道锋芒,此话一出,整个大殿内的温度骤降,就连仲孙晏都感受到了一点寒冷。
“不错,晚辈接触星象,窥探到了与鸣鸿刀有所牵扯。”仲孙晏沉声道,说到鸣鸿刀,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凝重。
纪晓亦是如此,对于那鸣鸿刀,他有更深的体悟,不仅仅当初接下的那两刀。
两人都站在大景之巅,知晓不少隐秘,但终归是纪晓见识更加广阔。
如今知晓鸣鸿之名的宗师,多半是因为此刀是当初刀魔的兵器,深受天屠三刀影响,曾冠绝东洲魔刀之首。
但纪晓却不是如此,他之所以重视,是因为鸣鸿刀的本身,来自一位禁忌。
一位属于东洲的禁忌,欲铸圣道之剑,没想到剩余的原料自行化为了鸣鸿刀。那位禁忌感慨此刀魔性之重,就连自身也无法压制。
想要摧毁时,鸣鸿刀却化为了一只红色云鹊飞走,后面不知为何落在了刀魔手中。
刀魔这称呼,也是与鸣鸿刀有关,而不是因为对方的举动。
对方为这个时代的生灵向天地挥刀,发出郁积的愤慨,算得上英雄人物,至少这个时代能与对方相比的不过十指之数。
“纪大人,对方持着鸣鸿刀,说明来自禁武狱内,又被刀灵认可,定学了一点天屠三刀的皮毛,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
话还未说完,就被纪晓斩钉截铁地打断。
“廖行虽有修行煞屠的资质,却无煞屠的刀心。当初景正帝也是因为如此,将廖行押入禁武狱,看能不能铸造出一位刀道宗师。
当年却没有想到廖行与晏元清的关系,也间接导致了二十年前的变故。廖行安上莫名的罪名,入了禁武狱,受尽刑罚,再也没有练过刀。
就在前不久,已经逝去了。”
纪晓淡淡地说着,仲孙晏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件事,他也有所耳闻,景正帝算得上大景的中兴之主,但也并非完人。在廖行这件事上,也的确被宗师的力量迷了眼。
当然,背后异人的推波助澜也不能忽视。
但让他真正担忧的不是这二者,而是出现在大景的那个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