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王凡语录。

　　陈老头身躯微颤：“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陈皮眼眶微红，苦涩一笑，

　　“爹…儿子…儿子杀了人…回不了头了…”

　　老爷子听完，接受不了现实，瞬间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王凡眼疾手快，连忙将老爷子接住。

　　“爹…”

　　陈皮扔掉手中之刀，慌忙跑向陈老头…

　　看着这对苦命父子…

　　王凡低声对林悦说道：“给他们点时间吧。”

　　林悦点了点头，将刀入鞘，默默退到了门外…

　　王凡和陈皮将老爷子抬回房间……

　　陈皮埋头看着陈老头，笑中带泪，：“如果天下的官都跟你们一样就好了…”

　　“我就想赚点银子，买点药给我爹看病，我们就想活着而已，我们有什么错？”

　　“那可恨的狗官，我苦苦哀求他不要收我的草鞋，那鞋是我爹辛辛苦苦编织的，

　　那是我的希望，我爹吃的药，我们父子二人的饭，就靠那点草鞋，

　　他收了，我和我爹就要挨饿，我爹就没药吃。

　　可，他不管…既然他要剥夺我的希望，我便要了他的命，

　　反正我命不值钱，换了也不亏…

　　可是…我放不下我爹…我死了，他怎么办…

　　我自知被抓难逃一死，

　　便又去了药铺，那奸商也是可恶……

　　卖给别人三文的药，他收我十文，

　　所以…在我杀了狗官之后，我又将其杀了，反正一条命换两条，我赚了…

　　我将奸商杀了以后，我拿了他的钱袋，拿了点我经常购买的药后，我便去买粮食了，我想安排好一切后，便逃离这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你们速度太快了，让我没时间准备…”

　　“既然如此，我陈皮认了，杀人偿命，我不怕，大不了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我爹说了，你们是好官，我陈皮虽然命贱，可也知道好歹，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

　　王凡兄弟，陈皮有一事相求…”

　　“你讲～”王凡神色复杂。

　　“我跟你们走后，我爹这里，以后劳烦你多帮衬帮衬…”

　　“好。”王凡没有丝毫犹豫道。

　　陈皮跪倒在地：“大恩不言谢，王凡兄弟，这恩，陈皮下辈子当牛做马，再来报答了…”

　　这时，陈皮父亲苏醒了过来，他也听到了事情的经过……

　　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加苍老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命运这玩意儿，还真是扯淡啊…

　　“男儿有血性是好…可…你用错地方了…唉…”陈皮父亲艰难开口道。

　　“算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跟他们去吧，去为了你犯下的罪过买单…”陈皮父亲闭着眼，身躯轻颤道。

　　“孩儿不孝…”

　　陈皮狠狠磕了三个响头后，起身伸出双手对着王凡凄然一笑道：“我们…走吧。”

　　王凡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老爷子，随即点了点头，从腰间拿出镣铐，将陈皮拷了起来…

　　“老爷子，对不起…职责所在，那官员，固然有错，可…错不至死……”

　　王凡神色复杂的看着陈皮父亲。

　　“王凡…老头子我理解，杀人偿命…谁家的命不是命，既然我家小皮杀了人家，那么我们还他一命便是…”

　　“陈皮，你还有什么要和你父亲说的没有…”王凡对着陈皮说道。

　　“爹…不孝儿子陈皮走了，来生，陈皮再来孝顺你了…”

　　陈老头眼眶通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

　　……

　　直到林悦三人将陈皮带走后，这名为了大楚征战一生的老兵犹如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子不教父之过……

　　老人哭着哭着，踉踉跄跄的冲向了房间中的顶梁柱，狠狠一头撞了上去…

　　鲜血染红了这杂乱不堪的房间……

　　这名老人在弥留之际，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他最后说了一句：“儿子…爹先下去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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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凶手陈皮被缉拿归案，县太爷得知消息，便亲自赶到审判司审问…

　　对于杀人一事，陈皮当堂认罪。

　　公堂之上，陈皮嚣张跋扈，面对县太爷亲自审问，一副桀骜不驯模样，怒骂县太爷尸位素餐，朝廷养了一群鱼肉百姓的蛀虫～

　　更是怒怼王凡是朝廷的帮凶，若不是王凡将他拿下，这些人肯定抓不住他…

　　最终，陈皮因故意杀人，被判处死刑，于明日午时三刻，在坊市菜场门口执行…

　　而林悦、王凡、张六，因破案有功，总捕头王军也对他们三人论功行赏…

　　林悦荣升捕头，而张六、王凡二人在破案过程中有重大立功表现，因此也免试晋级成了带刀捕快。

　　按照巡捕房规定，本来是要给二人分配衙役和辖区的，可在林悦的强烈要求下，他们三人继续组队，

　　成为了巡捕房唯一拥有一名捕头两名带刀捕快的队伍。

　　而王凡和张六的月俸也翻了一倍。

　　按道理升了官，三人应该高兴，可自从三人抓了陈皮后，他们的心中一直很压抑…

　　他们都很同情陈皮，可职责所在，让他们不得不将陈皮抓捕，这种感觉，他们心中都很复杂。

　　…

　　在领取了捕快制服和佩刀后，张六便闷闷不乐的告别了王凡、林悦，独自驾驶牛车回家～

　　林悦也没什么心情，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去…

　　而王凡独自去了狱司死囚房看望了陈皮…

　　看着一袭黑色制服手握佩刀，精神抖擞的王凡，陈皮眼中豁然满意，公堂之上，他所言，便是为了送功劳给王凡。

　　如今再次相遇，王凡果然升职～

　　“想不到，我陈皮死之前，还能见到王凡兄弟。”陈皮坦然笑道。

　　王凡神色复杂，问道：“值得吗？”

　　“有什么值不值得，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陈皮反问。

　　“我前半生，被人欺负，面对压迫，一直委曲求全，今日，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时候，

　　只是可怜我爹，为了大楚征战一生，到老了，温饱都解决不了，唯一的不孝儿，还不能为他养老送终，真是遗憾啊…”

　　“王凡兄弟，你是好人，家父，就请求王凡兄弟多多照看，陈皮，下辈子在报答你的恩情。”

　　………

　　答应了陈皮的请求后，

　　王凡问了陈皮最后一个问题“你…后悔吗？”

　　陈皮并没有直接回答王凡，而是模棱两可道：“如果重来一次，我也还会杀了那狗官～”

　　得到陈皮的回答后，王凡面色沉重的离开了狱司…

　　此时夕阳即将西下，晚霞布满了天空，风依旧温柔，官道上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王凡路过坊市时，找了一家酒楼，买了一些酒水和肉食后，便独自来到了陈皮的家门前…

　　王凡推开门后，发现了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陈皮父亲，王凡身躯微颤，手中的酒和肉食也掉落在地上…

　　看到中午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老爷子如今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王凡心里涌上了一股悲凉之意…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次这么难过。

　　“老爷子…一路走好～”王凡低声喃喃道。

　　王凡离开了陈皮家，在坊市买了一些白事用品又找了几个做丧事的人，再次回到了陈皮家里…

　　由于王凡身穿捕快制服，跟着来的人就没有多问，几人上前将陈皮的父亲抬着，一路吹着唢呐，打着鼓，来到了城外的一座荒山…

　　王凡随便找了一块风景还算好的地后，便叫几人开始挖坑…

　　一会儿时间，坑挖好后，几人合力才将陈皮父亲入土为安…

　　新坟弄好后，王凡付了银子，几人便先行离去…

　　几人走后，王凡为这名征战一生的老兵，立下了墓碑，并在墓碑上亲手书写了“陈老爷子之墓”。

　　“老爷子，当年和你一起征战的将领，如今封侯封相，而你却连温饱都难以解决，这是多么讽刺啊～”

　　“虽然你说过，比起客死异乡的战友，你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可这值得吗？”

　　想到陈皮父亲征战一生，晚年过得如此凄凉，而当年的将领，却名利双收，荣华富贵。

　　王凡愤然用刀在墓碑上雕刻下…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老爷子，你这一生…还真是不值啊…”

　　…

　　城外…孤坟，王凡将一壶壶美酒倒在陈皮父亲坟前道：“老爷子，生前没这么痛快的喝过吧，今天晚辈陪你喝过痛快…”

　　夜已深，明月依旧，悲伤逆流而来，城外孤坟，看起来是如此凄凉～

　　酒喝完，王凡已然微熏，对着老爷子的坟说了几句简单的道别话后…

　　踉踉跄跄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